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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寒风吹开防尘布,程雀枝垂眸,惊鸿一瞥,瞳孔顿时剧烈收缩。
他连忙翻身起来,跪在地上,捧着那幅画,即便血流了一地,画上也没有沾染到一点污渍。
“这幅画……”
程雀枝嘴唇颤抖,因为画上绘制了一个落水的人,在冰天雪地里,蓝白、紫红和金黄交织,全都是不同寻常的颜色。作画之人用大胆的手法将这些颜色拼接起来,线条灵动流畅,笔触间的灵气几乎要溢出来。
“这里是……”
他和柯玉树第一次去冰钓的雪山,还有这作画的手法,是程雀枝前十余年刻在心里、属于偶像的手法。
是……Ye先生独有的绘画手法,却出现在了柯玉树的画上。
程雀枝又咽下涌到胸膛的血,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玉树!柯玉树!为什么!!!”
他把画举过头顶,对着光,热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泪眼朦胧间,他终于看清了画中人的模样。
是他。
是他啊。
是他,程雀枝!
终于,一口发黑的血喷溅在墙上,程雀枝两眼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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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出来溜溜
49
车子过了三个检查站,又开进了国道,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还有多久能到?”柯玉树问。
距离他们离开雪山已经过了大半天,程诲南似乎没打算去S市,难道说他真要送自己出国,见程栖山吗?
程诲南靠过来,十分淡定地回答:“别担心,我未来的侄媳妇儿,快了,他在国外等你呢。”
柯玉树抿唇不语,忽然,一只手机被递到他的手中。
“这是你的新手机。”
柯玉树的手机不知道被程雀枝丢到哪里去了,程诲南倒是体贴。
“谢谢。”柯玉树说。
“不用谢,不过出国前我得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能不能把你的手术给做了。”程诲南转过头,语气依旧很正常。
他话说得好听,柯玉树却一个字都不信。如果程栖山真的醒来,小叶自然会想办法告诉他。
程诲南在骗他。
“可是程雀枝说,我的眼睛已经可以做手术了。”柯玉树说。
等待了几秒,程诲南才回答:“万一他骗你呢?还是查一下吧,保险。”
柯玉树不说话了。
程诲南:“你不相信我?”
柯玉树依旧沉默,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确实不相信程诲南。
“也对,你现在看不到,自然不会怎么信任我,不过没关系,你眼睛复明,见到真正的程栖山就明白了,或者现在你就可以用手机打电话给你的朋友和妹妹,问问他们程栖山到底出了什么事,现在是否在国外修养。”
程诲南的声音逐渐染上了几分怒气,似乎终于无法忍受这番柯玉树刺耳的话,甚至还有些委屈。
柯玉树有些慌了,他蜷缩起手指,终于拉住了程诲南的衣袖,低声说:“程先生,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之前被程雀枝骗过,我现在已经有些分不清真假了。”
太软了。
程诲南有些心虚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因为他也打算这么骗柯玉树,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吧,你这么说我就懂了,我理解。”
这能怪得了谁?
肯定怪不了玉树啊。
怪程雀枝。
“难道说程雀枝找了个跟程栖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骗我?”柯玉树问,“我摸过他的脸,跟程栖山一模一样。”
程诲南知道,柯玉树现在对自己是薛定谔的信任,这种似信非信的关系最难骗了,而且是他用自己的脸骗柯玉树,才让柯玉树这么疑神疑鬼。
程诲南这个自诩阴险狡诈、没脸没皮的老狐狸,居然有些愧疚。
“他应该是在脸上贴了什么东西,像网上那些易容术什么的,毕竟是搞艺术的,学了什么手艺并不奇怪,哈哈……”程诲南干巴巴地解释。
他这明显是在打哈哈,把这件事带过去,柯玉树垂眸,体贴地没有再追问。
“好的,我知道了。”
程诲南一时也不敢继续招惹柯玉树,生怕玉树再问些送命题。
柯玉树低头戴上蓝牙耳机,手机的智能AI把他之前存在云端上的数据复原。
“确认登录……选择人脸识别……全部录入。”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程诲南看在眼里,越看越可爱,只是数据一复原,原本平静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收到了狂轰乱炸的消息。
还好柯玉树提前戴上了耳机,却仍然不可避免地听到了那些污言秽语。
柯玉树抄袭的谣言仍未得到澄清。
将陌生消息屏蔽,剩下的大多是老师和普通朋友发来的关怀,柯玉树一一回复,然而在AI读取到一条消息的时候,他的指尖一顿。
庭华:【有事可以找我,没事我不会再烦你。】
柯玉树犹豫再三,还是点击语音框:“谢谢。”
语音发送,柯玉树等了半分钟,对面没有回复,他又切出去点开和柯月叶的聊天框,AI自动把柯月叶发来的所有消息转成语音,柯玉树听完后,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
程诲南一直在光明正大偷窥柯玉树,他坐的位置看不到手机内容,不知道柯玉树是听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程诲南问。
“没什么,”柯玉树瞬间收敛了神色,淡淡问:“对了,程先生,你能把程栖山的手机号推给我吗?之前他用的号现在在程雀枝手里。”
程诲南:“……”
那植物还在床上长着呢,哪里来的手机号?
于是程诲南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柯玉树,柯玉树存好后,再也没有管过程诲南,面朝窗户,点开了和老师的对话框。
至于他刚才为什么笑?
因为小叶手上的线路终于通车了,与当地的政府成功签订了合约,战争期间站队官方,他妹妹会是战区最有话语权的那一部分人。
他的小叶,终于不用再看其他人脸色行事了。
老师又给柯玉树发了消息,柯玉树点开语音条,果然是熟悉的、仿佛在朗诵莎士比亚戏剧般的夸张语调。
“玉树啊,现在,命运的齿轮,是否到了转动的时刻?看,那些如潮水般的恶毒指控,你竟全都默默承受了!这令我心如刀绞,痛彻心扉!你——你明明是我最最得意的学生,可你就是不肯公之于众!这实在是太让我痛心了!”
柯玉树默默翻译——老师知道小叶已经成功了,问他什么时候公布身份。
柯玉树的老师克里斯汀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外国人,十几年前,柯玉树在外国认了大自己两岁的少年克里斯汀作为老师,克里斯汀真的帮了他很多。
克里斯汀的家族显赫,自己也有爵位,所以到现在都保留着少年心气。
柯玉树按下语音键:“暂时不了吧?这段时间不行。”
他在等一个契机。
现在他有了小叶可以依靠,马甲也能随时公布,没了后顾之忧,往后和程诲南的交锋应该会更加精彩,要是一下子公布所有马甲,就不好玩了。
这场狩猎游戏柯玉树乐在其中,程雀枝已经出局,有小叶收尾,剩下的程诲南?
柯玉树抬眼。
他要亲自来。
说起来,柯玉树还应该谢谢程雀枝呢,他给程雀枝画的画,虽然没有发挥全部实力,但程雀枝带给他的灵感也让他画了个酣畅淋漓,柯玉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程诲南,你又能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克里斯汀很快回复了柯玉树,比较拟人:【行,什么时候公布你身份都看你,不过我这里还有件事需要你拿主意。】
读完消息,克里斯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柯玉树点击接听,轻声说:“老师,我现在在程先生的车上,有什么要紧事吗?”
克里斯汀一时间有些忐忑,用法语问:“那我——”
“我戴了耳机。”柯玉树说。
对面的克里斯汀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说:“行,那你听我说就行,大约在半年前,你未婚夫上门找我说情,但是你知道的,我这半年来一直都在闭关,没有收到信,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柯玉树垂下眼眸,大拇指拨弄着蓝牙耳机的充电仓,打开,又关上,趁着克里斯汀说话的间隙,他问:“半年前,应该是那件事发生之前,他找您做什么?”
“他用程氏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换Ye站出来澄清,咳咳咳,帮你洗白。他的意思是想请Ye出面澄清,说明给程雀枝和你授了权,都算不得抄袭。信写得很恳切,很浪漫深情,要不是我知道Ye就是你,说不定就同意了。”
克里斯汀说话有些磕磕巴巴,他也觉得离谱,甚至找不到形容词形容程栖山。
柯玉树轻声问:“那您的意思呢?”
“自己给自己澄清站台算什么事?听着就很离谱,不过程栖山居然用股份来换,他是真爱你啊,亲爱的Ye。不过都是要结婚的人了,那都是你的婚后财产,程栖山却差点把股份送了出去,真是个败家子……”
克里斯汀不到三十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絮絮叨叨,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他手下的学生都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只有柯玉树无限包容。
于是在柯玉树面前,克里斯汀完全不用抑制住自己的本性,想说什么说什么。
柯玉树静静听着,老师现在还不知道程家一家三口对他做的那些事,只知道他被骂抄袭、遭遇了车祸,柯玉树也没打算把这些腌臜事告诉老师。
没必要,老师是底牌,他现在能应付。
克里斯汀终于抱怨完,最后问:“所以Ye,你的想法是什么?程栖山似乎无条件信任你,虽然是商业联姻,但这样的老实人确实有些不好找。”
柯玉树轻声说:“放心,老师,我会和他好好解决这个问题,感谢您告诉我这些消息。”
“行,那你们小两口的事我就不打扰了,听说现在程栖山在国外修养,你也要过去吗?”
柯玉树侧头向程诲南的地方望去,然后笑着说:“是呀,老师,我要去F国陪他修养,到时候咱们再聚聚?”
“行,那我挂了,到时候联系。”
电话挂断,程诲南终于开口。
“你老师的电话?”
柯玉树点头。
“现在总相信程栖山在国外等你了吧?”程诲南一脸无奈,“你老师也说了。”
废话,他亲手设计把程栖山送出去的,还能不知道吗?
柯玉树又点头,“嗯……他真的为我做了很多。”
无论是派自己的贴身保镖保护他,还是写信给Ye,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程栖山在柯玉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的。程栖山本性老实,不愿意和程雀枝撕破脸皮,也劝不了程雀枝和柯玉树化解矛盾,最后居然选择用自己的利益为代价,替柯玉树澄清。
甚至从来没有问过柯玉树他是否真的抄袭。
要是柯玉树真的抄了Ye,程栖山又该如何自处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柯玉树回想起程栖山将自己护在身下的模样,那张脸大半都被血液浸染,却依旧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心湖似乎泛起了一阵涟漪。
第50章 难以启齿
50
车停在私立医院大门。
“到医院了,要我扶你吗?”程诲南问,“先去做个体检。”
车门被打开,柯玉树没让程诲南扶,自己用盲杖下了车。
体检完成,两人最后坐到了医生面前,医生说辞十分完美。
“修养的时间不够,柯先生,你的身体还不适合做手术,开颅手术更是不能马虎。”
柯玉树曾两度恢复光明,一次是程雀枝跌进冰河,他看到了漫天的夕阳;另一次就在一天前,他目睹大火烧毁了房屋,火光冲天。
总感觉再这么拖下去,他的眼睛就要好了。
柯玉树自然不全信医生的话,而是转头面向程诲南,故作忧虑地说:“这可怎么办啊,我眼睛什么时候能好?我想见我的未婚夫。”
程诲南给医生使了个眼色。
“柯先生,放心,只要保持心情愉悦总能修养好的。你的眼睛能治,最多半年后就能进行手术。”医生说,“就是不能再受刺激,否则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手术,还是那句话,静养。”
柯玉树却幽幽反驳:“上一个医生半年前也是这样说的。”
医生被噎住了,他求助地望向程诲南,程诲南连忙接上:“小柯,眼睛是大事,脑部手术也不能马虎,就连医生都不确定你什么时候能做手术,要不先出国,我送你去见程栖山?”
柯玉树没有为难医生的意思,他勉强点头说:“好吧,先见他。”
两人离开医院又回到了车上,柯玉树换了身衣服,身上只有手机、盲杖和脖子上系着的平安符,他就这样和程诲南出国了,甚至什么证件都没拿,机票和护照这些全由程诲南办理。
上了飞机,柯玉树安静地躺在商务舱,有些心不在焉,旁边的程诲南也有些坐立难安,两人居然就这样安静了一路。
终于,飞机到站,柯玉树由空乘扶着离开商务舱,程诲南却没有跟上来。
柯玉树回头问:“程先生不一起去吗?”
程诲南严词拒绝:“程雀枝绝不会善罢甘休,国内还需要我坐镇,我只是过来送送你,放心,助理会把你送到地方。”
程诲南站在通道的另一侧,表情晦暗不明,两人隔了五六米,柯玉树点头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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