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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巴交的一辈子的柳全愣是扛着村里人的闲话也要把大着肚子的儿婿撵走,就知道他们心里有多难受。
柳二富先后提了几次要娶罗秀的事都被他爹揍了,他来河东这边都是瞒着家里,要是被他爹知道肯定又得笤帚伺候,自然不敢再提。
现在说这些话都是哄着罗秀,等把人骗到嘴里生米煮成熟饭,想来他也不会再拒绝。至于以后能不能娶回家,他都没考虑过那么长远的事。
柳二富追过来拉着他的袖子道:“我对嫂子的心日月可鉴,嫂子还不信我吗?”
罗秀紧张的看着四周,“你别这样,被人瞧见我怎么做人啊。”
他越是紧张,脸皮越是泛红,俊秀的脸颊像涂了层胭脂似的,看得柳二富浑身发烫,血都朝下身涌去,伸手就想抱住罗秀。
刚巧郑北秋从外头经过,一眼就看见拉扯的两个人,他重重咳嗽一声,罗秀霎时白了脸,推开柳二富进了屋子。
柳二富恼怒的看着门口的人,被对方阴沉的表情吓了一跳,心道这人干嘛又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明明跟他都不熟。
郑北秋快醋死了,恨不得一把掐死这柳家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惦记起罗秀来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等人走远后他越想越觉得不行,再这样下去没等房子盖好,罗秀早被人抢走了,自己必须找机会跟跟罗秀说清楚这件事。
当晚夜深人静,郑北秋便朝罗秀住的老房子走去。
院子里的树都被罗秀锯了,这次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他犹豫片刻便翻过篱笆走了进去。
屋子里罗秀正凑在豆大的烛火旁边缝补衣裳,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吓得他一抖差点被针扎到手。
抓起旁边放着的木棍竖起耳朵,等了半天不见外头有声音,便小心的下了地,凑着门缝向外头张望。
只见门口坐着一个人,黑漆漆的一团吓得他啊了一声。
郑北秋闻声回过头,罗秀连忙捂着胸口退到旁边,压着声音道:“谁在外头?”
门外的人没回答,罗秀猜测多半是杨大顺,其他人也不会这么晚来他家门外。
他是真不想跟这人沾上关系,且不说年纪快跟自己爹差不多大了,看自己的眼神也让人厌恶。
等了半天也不见外头的人说话,罗秀先开口道:“杨大哥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咱们俩确实不合适,而且我也有别的打算,以后就别来了。”
郑北秋闻声站起身道:“你有什么打算?”
“这孩子是柳家的总归要带回去,等二富跟他爹娘商量好了我就回去了,你别再来了。”
郑北秋想起白日撞见柳二富拉着他的模样,心中已经猜到七八分,“你要回柳家嫁给柳二富?”
罗秀这才听出外头的声音不对劲,似乎……不是杨大顺。
“是表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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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回柳家?”
罗秀一听不是杨大顺稍稍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又被郑北秋的追问弄得面红耳赤,这话只是他拿来搪塞人的,并没有真要回去。
“没,没有公婆还没同意呢……”
“如果同意了,你想回去吗?”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传来罗秀喃喃的声音。
“想……想的……”想回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如果单是他自己可能当初就随大哥回娘家去了。
“为什么非得去柳家,我不行吗?”
“表叔?”罗秀怔住,之前他猜测郑北秋可能对他有想法,但猜测和亲耳听见完全不一样,脸腾得涨红起来,半天没说话。
郑北秋抬手推了下门,房门从里面插着,他只不过略微用力,里面的木头咔嚓一下就断了。
罗秀惊恐的抱着木棒横在胸前。
“放心,我没那么丧心病狂,你还大着肚子不会对你怎么样。”
罗秀面红耳赤道:“那表叔你这是做什么。”
“就是想当面问问你,我比柳二富差在哪?”
灯影摇晃,最后一点灯油燃尽发出滋啦的声音,缓缓熄灭。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漆黑,罗秀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身体控制不住向后退去。
郑北秋寸步不让,欺身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本来想着等房子盖好再跟你提这件事,可是看中你的人太多了,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罗秀想抽回手,但对方的手像钳子似得,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试了几下都抽不出来。
“早在你成亲之前我就相中你了,可惜那会儿还没等媒人登门提亲,你就被柳长富娶回了家。
我本想着既然没缘分就算了,可没想到柳长富死了。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过日子,旁的不敢保证,一心一意,衣食无忧绝对没问题,你要是同意就点点头,要是不愿意以后我就不来招惹你了。”
“我……我……”罗秀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不敢说不愿意怕惹怒郑北秋,可本心里确实不太愿意的,他与这位表叔还不熟,虽然帮过他几次但也没到以身相许的程度啊。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想要的答案,郑北秋泄气的撒开手,“行,我明白了,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说罢转身就出去。
罗秀没想到他说走就这么走了,等反应过来时郑北秋已经翻过篱笆出去了。
看着人走远,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罗秀用断掉的半截木头重新插上门。
躺在炕上思索起刚刚郑北秋说的话。
他说自己成亲前就见过自己,但罗秀并没有什么印象,那会儿他天天干活,根本没注意过其他人。
后来嫁给柳长富,除了在家里干活,鲜少接触外人,就更没听说过郑北秋这号人。
怪不得他三番五次的帮助自己,第一次见面就送了自己一袋子粮食,还帮自己送回村里。
还有那次田秃子欺负他也是郑北秋过来救了自己,生病给自己送了药。
撞墙时牢牢抱住自己,那宽厚又结实的胸膛让他心跳错漏了一拍,脸颊不禁又泛起红晕来。
平心而论表叔对自己确实不错,如果改嫁给他最起码不用担心在村子里挨欺负。
但刚才自己没答应,估计他放弃了吧。
算了……
反正表叔说以后不来了,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自己秋收卖了钱再把粮食和药钱都还给他,省的欠人情。
这么想着罗秀闭上眼睛睡着了。
郑北秋却睡不着,他躺在草棚里翻来覆去好似身上生了跳蚤一般。
猛地坐起来一拍大腿道:“我差哪了?”
掰着手指细数:“我要银子有银子,要身板又身板,论长相也不差多有男子气概,哪里比不上柳家老二那个孬货?”
越想越生气,气的胸口疼。
可气归气倒也没真想过放弃,他这人认死理,看中一样东西就必须得把人弄到手。
今晚之所以这么说是以进为退,他得想个法子让罗秀不得不嫁给他。
*
翌日一早郑北秋就去了河西那边,一来是帮堂哥家种地,二来顺便打听打听柳家的事。
郑安家今年赁了十亩地,加上自己家的六亩算是例年来种得最多的一次。
他家和柳家合伙种地,赶巧郑北秋来的时候柳家夫妻加柳二富都在。
一看见柳二富,郑北秋就牙根痒痒,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找他麻烦,只能闷头先干活。
郑北秋干活可是一把好手,不光力气大活干的还漂亮,同样是犁地,他犁出来的地垄又深又齐整,郑安和柳全撒种子都追不上。
“大秋,歇会儿吧,先别干了!”堂哥掐着腰累的直喘粗气,原以为这些地得干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干完,照这个速度最多六七天就种完了。
柳花递来一个装水的葫芦,郑北秋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满满一葫芦水。
柳全感叹道:“大秋干活真不赖,比牛都有劲儿!”
郑北秋擦了把头上的汗笑了笑,全当是在夸他了。
休息的时候,柳二富拿眼睛偷瞄郑北秋,生怕他把昨天自己去河东那边的事说出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郑北秋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听说长富走了,二富打算娶他嫂子过门?”
柳全一愣连忙否认道:“哪有的事?不可能让他再进门了!”
“村里都这么传,昨天还看见二富去罗秀院里,见到我也没打声招呼,是不是二富侄子?”
第16章
柳二富一听这话冷汗当时就流了下来,不停的拿袖子擦额头,不敢看他爹。
柳全见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抬腿踹了一脚,“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除非我和你娘死了,否则罗秀进不了咱家的门!”
“爹……”
“你要是再敢去河东那边,我就打折你的腿,省得给我丢人现眼!”
柳二富不敢反驳他爹,只能拿袖子偷偷抹眼泪。
郑北秋斜眼瞧着,在心里冷哼道:软蛋,就这样还想跟他抢罗秀,真是不自量力。
晌午在地头凑合了一顿饭,柳花烙的灰面豆面两掺的饼子并腌的咸蒜。
郑北秋干的多吃的也多,一口气吃了六个大饼子。
这豆饼子吃多了就爱放屁,下午他犁地的时候刚好柳二在后面撒种,郑北秋故意似的专门冲着他放屁,这一下午熏得柳二富眼睛酸疼。
当然这事不能这样完了,干活这几日郑北秋天天在柳全身边给他上眼药。
柳全恨儿子不争气,一门心思扑在那寡夫身上,干完活结结实实又给他打了一顿,这下柳二富彻底老实下来,再不敢往河东这边跑了。
*
另一边罗秀也没盼着柳二富真劝动公婆,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天气暖和院子里的豆子都发芽了,他便每日捉虫拔草,盼着多结些豆子够自己过冬吃。
捉的虫子喂给小鸡,小鸡仔都换了羽,记得娘说过,当年的鸡喂好了六个月就能下蛋。正好那会儿孩子大一点了,能给娃蒸鸡蛋羹吃。
他这边日子过的安生,对门的张家媳妇却是怎么瞧他都不顺眼。
自打上次吵架被打了一巴掌后,她一直怀恨在心,碍于郑北秋太过霸道没办法出这口气。
这段日子观察下来,发现这俩人好像没什么关系,平日郑北秋除了出去干活就是在家挖地基,根本没跟罗秀有过接触。
心里那股火便又开始蠢蠢欲动,她治不了郑北秋还治不了罗秀吗?
转头便把主意打到了罗秀院子里种的豆子上头,这小寡夫敢勾搭她相公,就让他一颗豆子都收不到!
当天夜里她烧了一锅热水,趁着夜深人静悄悄钻进罗秀家的院子里,顺着地垄一瓢一瓢的浇上去。
嫩绿的豆苗,在这一瓢瓢滚烫的开水中烫蔫……
张二媳妇浇完热水对着罗秀家啐了一口,“小骚蹄子让你得意,老娘治不死你!”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柳家老宅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隔壁柳婆子吓了一跳,连忙推老伴道:“你快出去瞧瞧怎么回事,怎么听着这么瘆人呢?”
老爷子披上衣服走出来,就见罗秀瘫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这豆子他精心照料的这么久,是明年的指望,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全都死了。
“这是咋了?”姑爷询问道。
“豆苗,豆苗全都死了……”罗秀哭的喘不过气,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姑爷来到他院子里,揪了根豆苗看了看道:“唉哟,我瞧着怎么像是烫熟的?”
罗秀一听也掐了一根,豆苗果然都被烫软了,轻轻一碰叶子就掉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昨晚有人使坏,拿热水浇了他的地。
住在附近除了张家媳妇再没别人会干这种缺德事,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泥人还有三分性子呢,更别说他也不是泥捏的。
罗秀抄起院子里的榔头便去敲对面的大门。
“罗秀,你可别冲动啊,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别吃了亏!”姑爷年纪大了不敢上前帮忙,急忙回家叫老婆子出来一起劝他。
罗秀哪里听得进去,哐哐敲了半天门,张家大媳妇一脸疑惑的打开门道:“大清早的敲什么敲?”
“我杀了你们!”罗秀抄起榔头就朝她砸去。
张大媳妇尖叫一声,连忙往院子里跑去,很快张二媳妇和张三媳妇都出来了。
“你干嘛?得了癔症不成,无缘无故的冲进我们家里喊打喊杀的?”
罗秀大着肚子步伐笨重,追了半天也打不到人,气的眼泪直流,“我家的豆苗是你们拿开水浇的吧?”
张二媳妇立马矢口否认,“什么豆苗开水的,少污蔑人了!”
“不是你们还能有是谁?我不过是管你们家借一回镰刀,竟惹出这么多事来。早知道你们是这样的人家我来都不来!”
站在一旁的老三媳妇想起昨晚二嫂似乎在烧水,心里一琢磨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道这招实在缺德,这不是把人逼绝路上了吗?
这么大的吵嚷声自然引得四邻过来围观。郑北秋也从睡梦中被吵醒,朝看热闹的人群走去。
半路就听见罗秀是哭声,先是心头一紧加快脚步,紧接着脚步一顿拍了下额头。
这几日正愁怎么跟罗秀拉近关系,这不瞌睡就送来枕头了吗!让他瞧瞧到底怎么个事。
张家院子里,罗秀抱着榔头哭得梨花带雨,他长得好看哭起来也好看,看得旁边几个汉子眼睛都直了。
张二媳妇啐了一口,在心里暗骂他是骚狐狸精,哭哭啼啼勾引男人。
大概因为心虚,今天没跟他厮打,只站在旁边叫骂。“你家豆子苗死了跟我们有啥关系,要哭丧出去哭,别在这膈应人。”
罗秀不走,这次是真把老实人逼急了,红着眼睛兔子似的恶狠狠的说:“今个你们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吊死在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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