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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秀被他说的稍稍有些动容。
郑北秋乘胜追击,捏着他的肩膀继续道:“再说咱们当爹娘的不能把孩子护在怀里一辈子,不然他们能有什么出息?孩子想从军,咱们给买好马好刀;孩子要从文咱们给买好笔好墨,能不能走出一番天地,都得靠他们自己,咱们不能把饭嚼烂了喂进他们嘴里,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罗秀被说动了,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担忧的厉害。
“好好地非要去平州,唉……”
郑北秋揉了揉他的头发,“孩子们总会长大的。”
这几天夫夫俩开始给孩子准备北上行囊,罗秀准备衣服,郑北秋四处买马买鞍,他托人买了一匹西域贩来的大宛马,一匹马花了三百多两银子。
这马不光个头高大,耐力也足,马鞍和辔头也是专门请老师傅做的。
罗秀则给小虎准备了三套厚棉衣棉裤还有牛皮子缝的厚皮靴,平州到了冬天冷的吓人,穿少了能把人冻伤。
冻伤药、伤寒药、外伤药准备了一大包,生怕孩子在外头病了伤了。岁月长,衣衫薄,拳拳慈父之心抵挡世间寒凉。
终于到了要分的时候,临行这日小鱼和闹闹没去私塾,他们俩早在几天前就知道大哥要去边关了。
两个孩子脸上皆是担忧的模样,一左一右拉着小虎的手满脸不舍。
“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郑擒虎捏捏小鱼的手道:“大哥也不知道,不过到了边关会经常写信给你们的。”
小闹抱着他的胳膊红了眼眶,“真舍不得大哥。”
郑擒虎心里一阵酸涩,他也同样舍不得家人,可既然决定了要去边关自然不能反悔。
“爹,阿父,我走了。”
郑北秋上前抱了抱小虎,罗秀转过头不愿意让孩子看见自己掉眼泪。
小虎哽咽着从身后抱了抱他,“阿父,保重好身体。”说罢背上包袱翻身上马,朝亲人们挥了挥手朝城外驶去。
他不是一个人单独上路,而是同后开拔的冀州军一起走的,身上带着一封郑北秋写的书信,等到了平州交给王端。
郑北秋看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身影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也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让儿子一进军营就受到照顾。
*
小虎走后家里突然少了个人,大家都不习惯,特别是罗秀,这些年他照顾着几个孩子的成长,跟几个孩子关系也是最亲近的,每每想起来心里就难受的厉害,生怕小虎在外头出了事。
不过日子还得照常过,铺子里每日都离不开人,家里的三个孩子也需要人照顾,罗秀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忙碌。
府城的夏天干燥炎热,早上太阳刚出来就开始炙烤着大地,没什么事都不敢出门,出去转一圈衣服就被汗水打湿了。
今年冀州的气候不太好,春季就少雨,到了夏天雨水依旧稀少,不少地方都闹了旱灾。
各地府衙都开始忙碌起来,一旦冀州绝收,上下官员肯定免不了要吃挂落。组织抗灾,挖渠引水、凿井灌溉,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郑北秋虽为司户但也没闲着,日日往外跑,既要向上面汇报各地灾情又要向下安抚民心,忙的脚打后脑勺,整个人都晒黑了一圈。
六月中旬老天爷总算开眼,下了一场及时雨,虽然今年收成肯定是不如往年了,但好歹之前活下来的秧苗能长大。
北方稍有一点好转,南方又闹起水患,接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雨,长江下游泛滥上百万人受灾,无数房屋冲塌,农田冲毁。
这一年注定是不平静的,八月份西北的党项人作乱,屠杀了甘肃十三万百姓,就连甘肃王都没能幸免,被党项人剥了皮挂在城门上羞辱。
甘肃王刘谕是皇上的亲弟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有手足之情,此事一出皇上震怒,派十万兵马前去甘肃平乱。
十月份莱州海上又遭遇倭匪劫船,几十艘货船被其劫掠一空,船上的人全被屠杀。这其中就有蔡家的商船及蔡夫人的哥哥蔡榕。
消息刚传过来这日,恰好罗秀在蔡琳的铺子里看新布色,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脚步匆匆的跑进来,“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蔡琳皱紧眉头道:“何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莱州送来消息说……说……”
罗秀见状起身要出去,蔡琳拉着他道:“无妨有话直说。”
“说大爷的船被倭匪劫了,船上几千匹布料全都劫走了。”
蔡琳腾的站起身道:“那我哥呢?”
“大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蔡琳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上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罗秀不知如何劝解,只能拉着她安慰,“蔡姐姐保重身体,人没找到兴许没事。”
这话谁都知道是安慰,那可是大海上,没了船只有死路一条,死了可能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她缓了缓神道:“我先回家去,铺子里的事你与掌柜的商议便是。”
“哎,蔡姐姐快去忙吧。”若是蔡家大哥没了,蔡琳少不了还得回江南老家一趟。
蔡琳急急忙忙的走了,罗秀也待不下去,订了几匹布料起身回了家。
隔天蔡琳就乘车南下了,蔡家大哥的尸首怕是找不回来,家里得有主事的人,蔡家老爷子早就过世了,几个侄儿还年轻。偌大的家业没有个能震得住场面的人,只怕会进了旁人的口袋。
因为劫船这件事,府城的铺子布料都紧张起来,生意不忙,罗秀抽空做了些吃食去林家看望了林老夫人。
老人家上了年纪,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刚入秋就又病了。
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换季伤寒咳嗽加上气喘,白日还好到了晚上睡觉喘不过气来。
府城的郎中看遍了,都没什么太好的方子,只能拿人参鹿茸这样的药材养着。
罗秀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在睡觉,林家大姑娘去年成亲了,嫁给了州牧家的小儿子,屋里只有两个婆子在旁边伺候着,罗秀没让她们叫醒老太太,只小声寻问了她的身体。
“这几日还好,就是夜里憋闷厉害一宿都睡不好觉,只能白日里多睡一会儿。”
罗秀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不敢当。”
“让伯母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下次有空再来。”
“郑夫郎慢走。”
回去的路上狂风大作,吹得枯叶乱飞,冻得罗秀打了个冷颤,入了秋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在一片乱糟糟中,郑北秋接到了小虎送回来的第一封家书。
信直接送到了司户所,郑北秋拿起信一看是小虎寄来的,赶紧打开看了一遍。信不算长只有一页,但写满了对家人的思念,把他一个糙汉子都看红了眼眶。
下值赶紧拿回去给夫郎看,罗秀早就念叨了好几次,小虎怎么还不写信回来。
回到家郑北秋就把信交给罗秀,这几年罗秀在相公和儿子的帮助下已经认识了不少字,写有些困难但是看信不成问题。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爹爹,阿父大人膝下,叩别尊颜,已逾数月,原谅儿子不孝,未能早早写信回来……”罗秀鼻子一酸,眼泪掉在纸上。
郑北秋赶紧伸手帮他擦掉眼泪,“别哭,待会儿信纸湿了就看不清字了。”
罗秀点点头继续往下看,信上写了他与六月低抵达的平州,刚到平州营原本想去先锋营,结果父亲的一封信让王端直接把他扣在后防营去了。
在这成了打杂兵,平州军屯了不少田地,闲时后防的士兵都要下地干活,郑擒虎去平州被迫种了几个月的地……罗秀破涕为笑,不过心里总算安定下来。
结果往后一看吓得心又提了起来,八月甘肃叛乱时平州抽调了士兵,小虎便跟着一起去了前线,在那边居然还立了功,短短几个月就晋升为小旗。
信的末尾让他们保重好身体,等自己建功立业回去报答他们。
罗秀掐着郑北秋的胳膊使劲拧了一把,“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一声不响就跑去甘肃了,真有能耐,把我吓死得了!”
郑北秋不敢躲,疼的龇牙咧嘴,但脸上难掩自豪“小虎这孩子……嘶,随我!”
第109章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司户所终于找到了另一位厨子替换下刘彦,而刘彦和小凤食肆也筹备的差不多了。
大家伙都询问刘彦的食肆开在哪里,有机会要去光临。
刘彦笑的一脸腼腆,“就在城南的拐子胡同里,铺面有点偏僻,诸位大人来的时候受累找一找。”
“放心,为这一口吃食我们也得好好找找!”
刘彦朝这些官爷们拱手作揖,心里感慨万千,要不是有大舅哥帮忙拉扯一把,谁认得他这么一个小厨子啊。
收拾好东西跟郑北秋也说了一声,“大哥我先回去了,食肆后天开业,要是有空您和嫂子都过来。”
郑北秋放下笔起身道:“成,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都准备好了,专门找人看的日子。”
“行,后天我们过去。”
罗秀这边早就带着小乖在铺子里帮忙,小凤他们租的这个铺面位置有些偏僻,但是胜在价格便宜,一年才四十多贯租金。后头还有个宽敞的大院子,客人来吃饭停车十分方便。
屋子里分了前后两间,前头是大堂有四张方桌并几条凳子,后头隔出了三间雅间,里面摆着圆桌和椅子。
厨房在院子里单独搭的屋子,里面有三个灶台,烹炒煎炸都方便。
开业前夫妻俩把每张桌椅都擦的干干净净,屋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满心期待着开业后生意兴隆。
这间铺面把两人这几年攒的积蓄都掏空了还没够,罗秀又给他们拿了一百两银子。
“嫂子,等铺子赚了钱,我马上还给你。”
罗秀嗔怪道:“我又不急用钱,你着什么急。”
小凤拉着罗秀道:“这些年全靠你和大哥接济,不然我和刘彦哪有机会来府城开铺子。”
“一家人不说这些,我和你大哥只剩你一个妹子了,我们不管你谁管你?”
郑小凤心里一阵慰帖,“就是不知道这生意怎么样,选铺面的时候刘彦非看中这边,我瞧着地方实在偏僻,就怕没有客人过来。”
“放心吧,酒香不怕巷子深,他既选了这里想来是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其实刘彦选则这个地方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他们手头没有太多钱,想要租个位置好且宽敞的铺子肯定不够用,退而求次,租个位置好但狭窄的铺子,就没办法招揽太多客人。
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地方足够宽敞,客人来了也有地方停车,以他的手艺慢慢闯出名堂,想来会有不少人寻着这个地方来吃饭。
*
转眼就到了食肆开业这日,正好赶上休沐,大清早郑北秋和罗秀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捧场。
一进屋就闻到浓浓的卤肉香味,妞妞和二毛坐在前头剥蒜,看见他们过来高兴的上来打招呼,“大舅,舅父!”
“哎,你爹娘呢?”
“在后头灶房。”
郑北秋挽起袖子过去帮忙劈柴,罗秀则拿着扫把帮忙扫地。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一遍剥蒜一遍讲着趣事,时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
辰时左右,刘彦把提前买好的鞭炮拎到门口用香点燃,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孩子们捂着耳朵又蹦又跳。
鞭炮放完刘彦开始和面蒸包子,虽然不知道今天能有几桌客人,但他们一家人也得吃饭不是。
午时左右来了第一桌客人,都是老熟人,司户所的几个官员。
“嚯,刘大厨你这铺子可真是不好找啊!”
刘彦擦干手迎了出来,“几位大人里面坐,这地方是偏了点,不过地方宽敞,下次再来赶着车直接停进后头院子里就行。”
“成!先给我们来一盘肉包子垫垫肚子,刚进来就闻见香味了。”
刘彦笑着点头,不多时端着一盘肉包子过来,几个人又要了六道小菜和一壶清酒。
郑北秋得知是章宾他们几个,自己拎着酒壶进去送酒,被留下一起吃饭。
“怎么样,我妹夫这间小食肆还可以吧?”
“正经不错!别看城中什么长顺楼、百芳斋、祥和苑听着名头不小,做的菜也就那样,还得提前好几天预定位置,搞不好还会被人抢了房间。要我说以后咱们再出来吃饭,哪都别去,就来这!”
大伙纷纷附和,这不光菜好吃价格还实惠,这么一桌酒菜加起来不过三百文,要是放在别的酒楼,没有二两银子下不来。
郑北秋爽朗的笑起来,“你们多来照顾我妹夫生意,不过他这小本生意,可不能赊账啊。”
“瞧大人说的,我们是那种人吗?”
没过多久,刘彦食肆的名气渐渐在府城中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大伙都知道有这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食肆。
地方不大价格也不高,但是饭菜做的滋味儿不错,食肆的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到了饭点都忙不过来,刘彦又收了两个打杂的学徒。
食肆经营有了起色,罗秀和郑北秋也就放了心。
不过布坊的生意就没那么顺心,自打孟夫人下江南后,府城中的布料价格有些崩盘,普通的粗布和细布还好,当地百姓能供应上,价格也没什么变化。
但是绫罗绸缎这些高端的布料却都翻了两三倍,之前一匹普通的绸子价格在六贯左右,现在涨到了十五贯还有继续往上涨的趋势。
丝绸价格更高,直接飙到了二百两银子一匹,还有价无市。
罗秀布坊只剩下六七匹名贵的布料,价格这么高也不好卖,南方的布料运不过来,北方没地方进货,生意实在难做。
一直到年根底下,蔡琳终于回来了,同时还带回来三十多车的货。
海运不安全,只能改成陆运,布料的成本增加了不少,不过照比府城现在的价格肯定低很多。
罗秀得知她回来,第二天便去登门拜访,乍一见面吓了一跳,“蔡姐姐怎么瘦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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