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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三月十八那天是惊蛰后的春耕大祭,全境禁屠三天!
这三千斤牛肉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漕运总督带着船队去阴曹地府采购的?”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炸得大堂内鸦雀无声。
刘知远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会杀人的武夫竟然对物价、律法、甚至节气都了如指掌!
最恐怖的是他刚才明明只是乱翻了一遍,怎么可能记住这么具体的日期和数字?
这是人脑子吗?这分明是妖孽!
其实楚蕴山想说的是。
老子为了省钱买菜,连京城那个菜市场大妈今日穿什么颜色的袄子都知道,何况是牛肉价格?
跟我玩物价差?我可是砍价届的祖师爷!
“这……这可能是记录日期的笔误。”
刘知远擦着汗,试图强行挽尊。
“笔误?”
楚蕴山拿起账本,随手一抖,几张夹在里面的薄纸飘落下来。
那是几张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白条。
“那这个也是笔误?”
楚蕴山捡起一张,念道。
“今欠春风楼姑娘过夜费五百两,记在修船款内。落款:漕运总督府管事。”
“噗——”
晏淮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白条,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刘知远,最后目光落在那个一脸淡定仿佛只是念了一张菜单的影七身上。
天才!
这绝对是天才!
什么武夫不懂账,这分明是只有武夫才敢掀桌子查账!
文官们互相包庇,账目做得花团锦簇,只有影七这种跳出规则只认钱的人,才能一眼看穿其中的猫腻!
“刘尚书。”
晏淮舟放下茶杯,声音冷得像冰。
“这就是你说的层层核算?连嫖资都核算进修船款里了?你们户部是拉皮条的吗?”
“殿下恕罪!殿下饶命啊!”
刘知远扑通一声跪下,浑身肥肉乱颤。
“这都是下面的人蒙蔽下官!下官并不知情啊!”
“好一个不知情。”
晏淮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被这群文官忽悠了太久,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他转头看向楚蕴山,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一座金山。
“影七。”
“属下在。”
“既然你能看出这账本有问题,那你可敢去一趟漕运码头,把这笔烂账给孤查个水落石出?”
楚蕴山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开始噼里啪啦作响。
任务:查账。
风险:极高。
漕运总督是地头蛇,手下打手众多,而且涉及巨额利益链,搞不好会被灭口。
如果不接,太子没钱,我的月钱就发不出来。
如果接了……
“殿下,” 楚蕴山有些犹豫。
“查账这种事,费心劳神,容易早生华发。而且属下只是个暗卫,名不正言不顺……”
“孤赐你尚方宝剑。”
晏淮舟直接解下腰间的佩剑。
“如皇帝亲临。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另外。”
太子殿下似乎终于开窍了,学会了正确的驭人之术。
“查出来的赃款,孤许你从中抽取百分之一,作为辛苦费。”
百分之一!
楚蕴山的大脑瞬间死机了零点一秒,然后迅速重启进入狂热状态。
漕运一年的流水是八百万两。
其中的贪污款起码有一半,也就是四百万两。
百分之一就是……四万两!
四万两!
那是多少串糖葫芦?是多少个水晶肘子?是多少套江南的宅子?
这哪里是查账?这分明是去金库搬砖啊!
“殿下!”
楚蕴山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为了正义献身的豪情壮志。
“属下身为太子亲卫,为殿下分忧乃是本分!
什么辛苦费不辛苦费的,属下不在乎!
属下在乎的是大梁的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的血汗钱!”
“这把剑,属下接了!”
他双手接过尚方宝剑,感觉沉甸甸的。
这剑鞘上的宝石看起来也能扣下来卖不少钱。
晏淮舟看着影七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感动得眼眶又红了。
“影七,你果然是孤的肱股之臣。
这满朝文武只有你不爱财,不惜命,只为孤的一片赤诚。”
旁边的刘知远和一众户部官员跪在地上,听着这对主仆的对话,心里只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爱财?
大哥你瞎吗?刚才听到百分之一的时候,这小子的眼睛里冒出来的绿光都能把大堂点着了好吗!
“事不宜迟。”
楚蕴山站起身,把尚方宝剑往腰间一挂,转身看向那个刚才骂他的年轻侍郎。
“这位大人。”
楚蕴山面具下的笑容十分核善,“刚才你说我认不全字?”
侍郎哆哆嗦嗦:“我……我……”
“麻烦你把刚才那几本账簿打包一下,我要带走。”
楚蕴山拍了拍侍郎的肩膀。
“另外,借你的算盘一用。我的小金算盘太贵重,怕把珠子拨坏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户部大堂。
外面的阳光正好。
楚蕴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来自漕运码头的腐败而甜美的金钱味道。
“漕运总督是吧?假账是吧?白条是吧?”
他在心里哼着小曲。
“等着吧,楚爷爷带着带着尚方宝剑来给你们做审计了。
这一次,不把你们的底裤扒干净,我就不叫楚蕴山!”
……
与此同时,漕运码头。
一艘极尽奢华的官船上,漕运总督正搂着美妾,喝着美酒,听着小曲。
“大人,听说太子那边在查账,会不会……”
一个心腹有些担忧地问道。
“怕什么?”
总督嗤笑一声,满脸横肉颤抖。
“户部那帮老东西都喂饱了。
太子?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懂什么账?
就算他派人来查,看到那堆比山还高的账本,也得乖乖滚回去。”
“这大梁的水路,姓什么,还得咱们说了算。”
他举起酒杯,对着滚滚江水一饮而尽。
但他不知道的是。
一个精通龙门账法且对金钱有着变态执着的“算盘精”,正提着一把先斩后奏的宝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正向他狂奔而来。
第16章 你是不是对百分之一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
淮安码头,浊浪排空。
作为大梁朝南北水运的咽喉,这里本该是千帆竞发,号子声震天的繁忙景象。
但此刻,码头上却静得有些诡异。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纤夫蜷缩在岸边的窝棚里,眼神麻木地看着江心。
那里停泊着一艘极尽奢华的五层楼船,船身用的是上好的红松木,漆成了耀眼的金红色,船头还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上面写着斗大的“漕”字。
那是漕运总督马德财的座驾,号称水上销金窟。
此刻,楼船顶层正在举办一场全鱼宴。
“马大人,听说京里来了位钦差,拿着太子的尚方宝剑,说是要查账?”
一个满脸横肉的盐商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马德财是个三百斤的胖子,坐在特制的加宽太师椅上,像一堆正在发酵的面团。
他手里抓着一只红烧江团,吃得满嘴流油。
“查账?呸!”
马德财吐出一根鱼刺,不屑地冷笑。
“户部那帮书呆子来了多少回了?哪次不是看着那几屋子的账本哭着回去的?
咱们这漕运的账,那是账吗?那是迷魂阵!
别说是个拿剑的武夫,就是算盘成精了,也得在里面绕晕!”
“大人英明!”
众商贾纷纷附和。
“来人!”
马德财大手一挥。
“把那些准备好的孝敬都摆出来。那个什么影七要是识相,拿了钱就滚蛋。
要是不识相……”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淮河的水深得很,每年淹死个把人,那是常有的事。”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船底传来,整艘楼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桌上的酒菜稀里哗啦洒了一地,那个盐商更是直接一头栽进了鱼汤里。
“怎么回事?!地震了?还是蛟龙翻身了?”
马德财惊恐地抓住扶手,那一身肥肉随着船身疯狂颤抖。
“不……不是地震……”
一名护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大人!有人……有人把咱们的锚链给砍断了!”
“什么?!”
马德财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甲板上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那声音凄厉无比,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顶层逼近。
“砰!”
顶层那扇价值百两的雕花楠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门板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上碎成了渣。
烟尘散去。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黑色的暗卫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尚方宝剑,脸上戴着半截银质面具。
正是楚蕴山。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从账房顺来的足有半米长的大算盘。
“哟,吃着呢?”
楚蕴山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目光在那只掉在地上的红烧江团上停留了一秒,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浪费。
这江团至少三斤重,市价五两银子。
这群败家玩意儿。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官船!”
马德财强作镇定,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拿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楚蕴山把那把巨大的算盘往肩上一扛,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别喊了。你那些护卫都在下面睡觉呢。”
楚蕴山耸了耸肩。
“为了省点力气,我用了点迷烟。
放心,那迷烟很便宜,不是什么高档货,顶多让他们睡个三天三夜,醒来可能会有点头疼。”
其实是因为打架太费衣服,而且容易出汗。
对于楚蕴山来说,能用道具解决的问题,绝不动手。
“你……你是影七?”
马德财看着那标志性的面具,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了油腻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钦差大人到了!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来人,快给大人看座!把那箱最好的土特产抬上来!”
几个瑟瑟发抖的仆役抬上来一口沉甸甸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
“大人一路辛苦。”
马德财搓着手。
“这点小意思,给大人买茶喝。至于查账的事……咱们去书房慢慢聊?
下官那里有上好的龙井……”
楚蕴山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箱银子。
目测五千两。
成色一般,官银熔铸的,底部还有火耗痕迹。
“五千两?”
楚蕴山挑眉。
“若是大人嫌少,下官这还有……”
马德财以为有戏,赶紧加码。
“太少了。”
楚蕴山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对这种低端行贿手段的鄙视。
“马大人,你是不是对百分之一这个概念有什么误解?”
“什……什么?”
马德财愣住了。
“太子殿下许诺,查出来的赃款,分我百分之一。”
楚蕴山伸出一根手指。
“漕运一年的亏空至少四百万两。我的提成是四万两。你拿五千两就像打发叫花子?”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职业操守,更是在侮辱我的算术能力!”
话音未落,楚蕴山动了。
他并没有拔剑,而是直接抡起那个巨大的算盘,像拍苍蝇一样狠狠拍在了马德财那张肥脸上。
“啪!”
一声脆响,算盘珠子乱飞。
马德财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被抽飞了出去,直接撞破了窗户,挂在了外面的栏杆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蕴山一步跨出,抓住马德财的后领,像拖死猪一样把他拖到了甲板上。
甲板中央,竖着一根高耸入云的主桅杆。
“来,马大人,咱们玩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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