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这是他在码头杂货铺买的,讨价还价后只要三十文一捆。
一刻钟后。
一副令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堂堂漕运总督,三百斤的马德财被五花大绑倒吊在了二十米高的桅杆顶端。
海风呼啸,吹得他像个巨大的风铃一样在空中晃荡。
“放我下来!我是朝廷命官!你要造反吗?!”
马德财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码头。
岸边的纤夫们纷纷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马阎王,此刻就像是一块挂在杆子上的腊肉。
楚蕴山站在桅杆下,手里拿着一根正在燃烧的香,以及一把锋利的匕首。
“马大人,别喊了,省点力气。”
第17章 太子府影七,不通文墨,不看账本,只爱挂人
楚蕴山仰着头,声音透过内力传遍全场,“现在我们开始查账。”
“我这人识字不多,看账本太累。
所以我发明了一种新的查账方法,叫重力加速度与心理防线的线性关系。”
马德财哭喊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见太子!我要弹劾你!”
“闭嘴听题。”
楚蕴山冷冷地打断他。
“吊着你的这根绳子,实际上是由三股细绳拧成的。
每股绳子的承重极限大约是一百五十斤。
而马大人你的体重,目测在三百斤左右。”
“也就是说,三股绳子加起来安全系数很高。
但如果……断了一股呢?”
楚蕴山说着,手中的匕首轻轻一挥。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其中一股细绳应声而断。
马德财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整个人在空中剧烈地弹跳了一下。
“啊啊啊啊——!”
马德财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你看,现在只剩两股了。”
楚蕴山淡定地看了看手里的香。
“这根香烧完大概需要半个时辰。但我没那么好的耐心。
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每过一分钟我就割断一根纤维。”
“现在,请听第一题:去年的修船款,那三千两防腐费,实际上去了哪里?”
马德财此时脑子里哪还有什么账本,只有那根岌岌可危的绳子。
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掉下去摔成肉泥。
“我说!我说!”
马德财哭嚎着。
“那是……那是给春风楼的小桃红赎身了!还有一千两送给了吏部的王侍郎!”
“很好。”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账。
“下一题:淮安码头那三千斤牛肉,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那是虚报的!根本没有牛肉!钱都被我和副总督分了!”
“再下一题:你们的小金库藏在哪?”
这个问题一出,马德财犹豫了一下。
那是他的命根子啊!
“看来马大人还在权衡利弊。”
楚蕴山叹了口气。
“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
他举起匕首,作势又要割绳子。
“别别别!别割!我说!”
马德财彻底崩溃了。
“在船底!就在这艘船的夹层里!入口在我的床底下!里面有暗格!”
“还有呢?”
“还有……还有城西的那个庄园!地窖里藏了二十万两!”
“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呜呜呜……”
楚蕴山满意地点点头,收起小本本。
这就对了嘛。
查账哪有那么复杂?
什么复式记账,什么四柱清册,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人类的记忆力会变得出奇的好。
“影七大人!我都说了!快放我下来!”
马德财哀求道。
“绳子要断了!真的要断了!”
楚蕴山抬头看了看那根绳子。
其实他在买绳子的时候就算过了。
这麻绳虽然便宜,但质量出奇的好,单股承重其实能达到两百斤。
刚才割断的那股只是个幌子,剩下两股吊两个马德财都绰绰有余。
但作为一个严谨的查账大人,他必须保持威慑力。
“急什么。”
楚蕴山慢条斯理地说道。
“刚才只是初审。接下来还有复核。”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早已吓得跪在地上的盐商和官员们。
“各位,马大人已经招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楚蕴山晃了晃手里的匕首。
“谁先说,谁就能少交点罚款。
谁要是想替马大人分担一下……那根绳子上还有位置,虽然挤了点,但这叫有福同享嘛。”
“我说!我说!”
“我也招了!”
一时间,甲板上成了大型坦白从宽现场。
这群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权贵们,争先恐后地爆料,生怕说晚了被挂上去当腊肉。
……
半个时辰后。
楚蕴山站在船底的暗格前,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发财了……”
他喃喃自语。
这里的现银足足有五十万两,还有各种古董字画、珠宝玉石,总价值恐怕超过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的百分之一……那就是一万两!
再加上城西庄园的二十万两,还有那些盐商吐出来的……
“这单任务,赚大发了!”
楚蕴山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突破天际。
他强忍着扑上去打滚的冲动,转身对身后那些已经被吓傻了的随行户部小吏说道。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清点!封箱!贴条!”
楚蕴山指挥若定,俨然一副大管家的模样。
“记住,每一两银子都要登记在册!要是少了一文钱,我就把你们挂到桅杆上去陪马大人看风景!”
小吏们浑身一颤,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工作。
他们看着那个戴着面具指挥若定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传说中的影七大人吗?
不看账本,不动笔墨,仅凭一根绳子和一把匕首,就在半个时辰内破了户部查了三年都没查清的漕运烂账!
这是何等的手段!何等的魄力!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啊!”
一个年轻的小吏感叹道。
“影七大人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这都是为了替太子殿下分忧,为了黎民百姓啊!”
楚蕴山耳朵尖,听到了这句感叹。
他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
菩萨心肠?小伙子你想多了。
我只是在算我的提成。
刚才那箱珍珠好像成色不错,能不能算作办公损耗申请一下?
……
傍晚时分。
查抄工作基本结束。
马德财终于被放了下来,整个人已经瘫成了一滩烂泥,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
楚蕴山坐在堆满箱子的甲板上,正在写奏折——或者说是写给太子的报销单。
“影七大人。”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京城急报。”
楚蕴山头也不回。
“若是太子催我回去,就说我在核对账目,还得三天。”
这三天他打算把淮安的美食吃个遍,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的土特产可以倒卖回京城。
“不是太子。”
暗卫递上一封信,“是首辅谢聿礼大人的私信。”
“谢聿礼?”
楚蕴山一愣。那个老狐狸给我写信干嘛?
他疑惑地拆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风骨峭拔,透着一股斯文败类的气息:
【闻君在淮安大展神威,另类查账,别开生面。吾心甚慰。】
【另:淮安有一名菜名为软兜长鱼,甚是鲜美。
吾已在京城备好薄酒,待君归来,共话桑麻。】
【附:随信赠银票五百两,以此资助影七大人……买绳子。】
楚蕴山看着那张夹在信纸里的五百两银票,陷入了沉思。
这老狐狸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嘲讽我?
买绳子?
这五百两够买把全淮安的麻绳都买空了!
“果然,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楚蕴山把银票塞进怀里,心情有些复杂。
“明明是想拉拢我,却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过看在钱的份上……这朋友我交了。”
他站起身,看着夕阳下的江面。
这一趟漕运之行,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意外地打响了名号。
从此以后,江湖上多了一个传说。
太子府影七,不通文墨,不看账本,只爱挂人。
凡是被他盯上的贪官,最好先自己称称体重,看看那一根绳子能不能承受得住“正义”的重量。
当然,只有楚蕴山自己知道。
他称的不是正义。
是性价比。
第18章 查完淮安 查户部 查完你的查你的
户部衙门。
这里是大梁掌管钱袋子的地方,平日里最是繁忙,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但今天,户部大堂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十名户部主事、员外郎站在两旁,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
楚蕴山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一身黑色的飞鱼服,腰间挂着那把刚换了新剑鞘的长剑,脸上戴着银面具。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堆着像小山一样高的账本。
“影七大人。”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户部侍郎走上前,拱了拱手。
“这就是近三年漕运的所有账册,一共三千八百卷。
大人慢慢看,若是有不懂的,尽管问下官。”
说完,他和周围的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听说前两天这位影七大人在淮安出了好大的风头。
这帮文官最看不起的就是武夫。
尤其是这种靠“色相”上位的暗卫。
查账?
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
什么“火耗”、“淋尖踢斛”、“阴阳账”,就算是老账房来了也得看花眼,更别说这么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粗人。
他们早就做好了全套的假账,天衣无缝。
就等着看这个影七大人的笑话。
楚蕴山没理会他们的眼神。
他随手拿起一本账册,没有翻开,而是放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又拿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接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账册的封皮上轻轻弹了一下。
“笃。”
声音沉闷。
全场官员面面相觑。
这是在干什么?做法吗?
“这本账,是假的。”
楚蕴山随手把那本账册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山羊胡侍郎脸色一变,随即强作镇定。
“大人何出此言?这可是经过户部三道审核的……”
“纸张太新。”
楚蕴山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宣纸坊今年新出的蝉翼宣,一刀五两银子。三年前的账本,怎么可能用今年的纸?”
“而且……”
楚蕴山指了指地上的账本。
“墨味不对。陈年的徽墨会有股淡淡的松香味,但这本账上的墨味刺鼻,明显是加了胶的劣质新墨。
这种墨,市面上三文钱一块。”
“拿着五两银子的纸,配三文钱的墨。”
楚蕴山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个侍郎。
“这位大人,你们做假账的预算是不是被贪污了?这么不讲究?”
全场死寂。
那个侍郎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粗鄙的武夫,竟然对纸墨的行情如此精通!
废话。
楚蕴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为了省钱,他把京城大大小小的店都逛遍了,哪种纸最便宜,哪种墨最耐用,他比老板都清楚。
想拿这种低级手段糊弄他这个资深穷鬼?
做梦。
“还有这本。”
楚蕴山又拿起一本,快速翻了几页,那算盘珠子在他脑子里疯狂转动。
“宣和十八年五月,运送大米十万石,耗银八千两。
同年六月,运送丝绸五千匹,耗银一万二千两。”
楚蕴山合上账本,冷笑一声。
11/178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