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是丰水期,顺风顺水,船行速度快,耗银反而低。
六月虽然入夏,但丝绸比大米轻得多,为何运费反而高了五成?”
“莫非你们运丝绸的船是金子做的?还是那是给龙王爷的过路费?”
这一下,不只是那个侍郎,在场的所有户部官员脸色都白了。
这人……
这人怎么连漕运的季节规律都这么清楚?
这真的是个暗卫吗?这简直就是个在码头混了几十年的老船工啊!
楚蕴山当然清楚。
因为他曾经为了赚外快,偷偷去码头扛过两个月的包。
那段时间,他对每一条船的吃水深度,每一段河道的收费标准都烂熟于心。
那是血汗钱换来的经验,每一个铜板都刻在他的骨子里。
“来人。”
楚蕴山懒得再跟这帮废物废话。
他把尚方宝剑往桌上一拍。
“把这几本假账的经手人,全部拖下去。”
“按照《大梁律》,做假账贪污军饷者,斩立决。”
“不过殿下仁慈,给你们一个机会。”
楚蕴山站起身,走到那个瑟瑟发抖的侍郎面前,伸出一只手。
“一炷香的时间。”
“要么把真账本交出来。”
“要么……”
楚蕴山的手指轻轻搭在那个侍郎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内力。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啊——!!”
侍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要么,我就把你们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拿去当算筹用。”
楚蕴山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但在这些养尊处优的文官耳中,这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
“交!我交!”
另一个员外郎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真账本……真账本在密室里!就在那堵墙后面!”
楚蕴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大家都是出来赚钱的,何必跟命过不去呢?”
他走到那堵墙面前,按照那个员外郎的指引,找到了机关。
轰隆隆。
墙壁翻转,露出一个隐秘的夹层。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箱账册,还有几口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大箱子。
楚蕴山走过去,一脚踹开其中一口箱子的盖子。
哗啦——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
全是金条。
足足有几千两。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就是贪官的快乐吗?
难怪那么多人想当官。
这也太快乐了吧!
“咳咳。”
楚蕴山强行压下想要直接扑上去打滚的冲动,转过身,一脸严肃地对着身后的东宫护卫说道。
“这些都是赃款!是民脂民膏!”
“全部封存!严加看管!”
“尤其是这几箱金子,本大人要亲自……咳,亲自押送回东宫,交给太子殿下过目。”
“少一两,我唯你们是问!”
东宫卫们看着这位大义凛然的影七大人,一个个肃然起敬。
面对如此巨款而不动心,影七大人果然是高风亮节!
只有楚蕴山自己知道。
他在心里已经把这几箱金子算进了自己的一成抽成里。
这几箱归我。
剩下的归国库。
嗯,很公平。
就在楚蕴山沉浸在即将暴富的喜悦中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影七大人的手段,果然雷厉风行。”
楚蕴山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这声音……
第19章 这分明是有宰辅之才的治世能臣啊!
他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谢聿礼不知何时站在了户部大堂的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绯红官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但这笑容里,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谢聿礼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楚蕴山那只还没来得及从金箱子上收回来的手上。
“只是本官很好奇。”
谢聿礼慢悠悠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蕴山的心尖上。
“影七大人刚才那一手闻墨识纸的本事。”
“怎么跟本官在黑市遇到的那个卖假情报的小骗子,如出一辙呢?”
谢聿礼走到楚蕴山面前,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说是不是啊。”
“我的小财迷?”
楚蕴山的心脏猛地一缩。
完蛋。
刚才太得意忘形,露馅了。
这老狐狸,怎么阴魂不散的?!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甚至还疑惑地眨了眨眼。
“谢首辅在说什么?”
“属下听不懂。”
“属下只是在检查这些金子有没有毒。”
谢聿礼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
“没关系。”
“听不懂不要紧。”
“这批账本里,有一本是本相故意放进去的。”
“那上面记着你的名字。”
楚蕴山瞳孔地震。
什么?
我的名字?
难道是我那个冤大头名单的小本本丢了?!
楚蕴山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这是一种比得知国库没钱发俸禄还要恐怖的感觉。
谢聿礼那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折扇的扇骨,轻轻敲打着楚蕴山的肩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天灵盖上。
账本?名字?
楚蕴山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超频运转。
他那个记着冤大头名单的小本本,明明缝在贴身衣物的夹层里,刚才摸还在。
那谢聿礼说的账本是什么?
是在黑市卖假情报的收据?
还是他在暗卫营偷偷倒卖废弃兵器的流水账?
不管是哪个,只要坐实了,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脑袋掉了,钱还没花完,这是楚蕴山绝对无法接受的悲剧。
“谢首辅说笑了。”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瘫痪状态,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副智商不高的困惑表情。
“属下叫影七。不叫什么小财迷。”
“至于账本……”
楚蕴山指了指满地的狼藉。
“这里这么多账本,谢相若是想找那一本,不如让属下帮您找找?”
只要我不承认,你就没有证据。
只要没有证据,你就是在诽谤。
诽谤朝廷命官,是要赔精神损失费的。
谢聿礼看着眼前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暗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当然没有证据。
刚才那话,不过是诈一诈这只小狐狸。
没想到这小狐狸定力这么好,连心跳的频率都控制得完美无缺。
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间瞳孔的微缩,谢聿礼差点就要信了他的邪。
“呵。”
谢聿礼收回折扇,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是个聪明的猎人,知道把兔子逼急了会咬人。
对于这种有趣的猎物,要慢慢玩,一点点剥开他的伪装,那才有趣。
“既然影七大人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吧。”
谢聿礼转过身,看着满屋子战战兢兢的户部官员,语气瞬间变得森冷威严。
“都愣着做什么?”
“没听见影七大人的话吗?封存赃款,清点账目。少一个铜板,本官拿你们的人头去填!”
户部官员们如蒙大赦又如临深渊,连滚带爬地开始干活。
楚蕴山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把刚换的金疮药都浸湿了。
好险。
这老狐狸,太难缠了。
不过……
楚蕴山看着那些正被搬运的金条,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不行。
户部这帮人手脚不干净,要是让他们清点,这漂没的损耗起码得三成。
太子许诺的一成抽成,那是基于查抄总额来算的。
总额少了,他的分红就少了。
这绝对不行!
那是他的钱!谁动谁死!
“慢着!”
楚蕴山大喝一声,推开一个正拿着毛笔准备记录的户部主事。
“你们这种记账法,太慢,太乱,太容易做手脚!”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本记得密密麻麻,只有流水没有分类的传统账簿。
这种流水账,查起来费劲,藏污纳垢最容易。
“拿纸笔来!”
楚蕴山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把长剑往桌上一拍。
“本大人亲自来算!”
为了钱,咸鱼也是可以翻身变成鲨鱼的。
他铺开一张宣纸,提起毛笔。
虽然毛笔字写得一般,但这并不妨碍他画表格。
横线,竖线。
借方,贷方。
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
一套在这个时代闻所未闻的复式记账法表格,在楚蕴山笔下迅速成型。
“报数!”楚蕴山头也不抬地喊道。
“黄金三千两!”
“记,流动资产增加,借方黄金三千两。”
“白银五万两!”
“记……”
楚蕴山手里的笔飞快地舞动,嘴里念念有词。
那些复杂的数字在他脑子里就像是回家的路一样清晰。
他甚至还顺手做了一个回扣预估表,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黄金三千两 = 三万两白银。
一成抽成 = 三千两。
白银五万两。
一成抽成 = 五千两。
古董字画若干,估值两万两。
一成抽成 = 两千两。
合计一万两白银!
这哪里是算账,这分明是在谱写一曲名为暴富的乐章!
楚蕴山越算越兴奋,原本苍白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站在一旁的谢聿礼,原本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他想看看这个暗卫能搞出什么名堂。
但看着看着,谢聿礼的表情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微微惊讶,再到最后的惊为天人。
他是大梁的首辅,是真正的读书人,也是掌管天下庶务的实权人物。他太清楚户部的账有多难做了。
大梁的账目繁杂混乱,各地报上来的数据格式不一,每年为了核对国库收支,户部几十个老算盘要没日没夜地算上一个月,还经常对不上账。
可眼前这个少年他在做什么?
那奇怪的表格,那独特的借贷符号,那种将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都锁死在格子里的逻辑。
简直闻所未闻,却又精妙绝伦!
“妙啊……”
谢聿礼不由自主地走上前,站在楚蕴山身后,看着那张渐渐被填满的宣纸。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谢聿礼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种记账法,不仅清晰明了,而且能互相印证,一旦哪里出了纰漏,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简直就是为了防止贪污而生的神技!
若是能推行到全国。
若是能用在国库管理上。
那每年因账目混乱而流失的千万两白银,岂不是都能追回来?
谢聿礼看着楚蕴山的后脑勺,眼神里的那种要把人弄上床的低级欲望,瞬间升华成了一种要把人弄进内阁的高级渴望。
人才啊!
这哪里是什么男宠?
这分明是有宰辅之才的治世能臣啊!
太子那个蠢货,竟然把这种经天纬地的人才当成暗卫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啪!”
第20章 这大饼画的真圆啊
楚蕴山重重地落下最后一笔,长舒一口气。
搞定。
总账目清清楚楚,谁也别想从他眼皮子底下吞走一文钱。
他满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正准备把这张分红凭证收起来。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那张纸。
楚蕴山一惊,抬头就对上了谢聿礼那双狂热的眼睛。
“影七。”
谢聿礼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发现稀世珍宝时的激动。
“这记账之法是你自创的?”
楚蕴山愣了一下。
这算是自创吗?
“呃……”
楚蕴山眨了眨眼,试图低调。
“属下只是觉得以前的账太乱,怕算错了赃款,就随便画画。”
“随便画画?”
谢聿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出声。
12/178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