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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枭看着他。
看着这个终于为了他露出獠牙的主人。
他艰难地勾起嘴角。
用尽全身力气,将脸在楚蕴山的掌心里蹭了蹭。
像是一只被驯服却又无比幸福的猛兽。
“是。”
“属下这条命,早就卖给主子了。”
“主子不点头,阎王爷也带不走。”
“属下还要留着这条命……给主子赚一辈子的钱。”
第174章 霍风烈回来了
室内的气氛难得的温情脉脉。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震动声忽然从地面传来。
连带着暗室里的烛火都剧烈摇晃了几下,蜡油飞溅。
楚蕴山手一抖,差点把药瓶扔了。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他警惕地站起身,扶住摇晃的桌案。
这震动并非来自地底深处,而是来自地面。
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千军万马正在奔腾。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声穿透了厚重的石壁,隐约传了进来。
那是……军号?
“报——!!!”
暗室的石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拍响。
老算盘那变了调的嗓音隔着门缝钻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天塌了的惊恐。
“主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楚蕴山皱眉,打开石门。
只见老算盘一脸惨白,手里还捏着那个视若性命的金算盘,整个人都在哆嗦。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楚蕴山没好气地斥道。
“这回真塌了!”
老算盘指着北边的方向,牙齿都在打颤。
“镇北将军……霍风烈!他杀回京城了!”
“什么?”
楚蕴山脑子里“嗡”的一声。
霍风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带了多少人?是造反吗?”
楚蕴山一把揪住老算盘的领子。
“没……没带大军,就带了八百亲卫骑兵。”
老算盘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惊恐。
“但是……但是他带了礼物。”
“礼物?”
楚蕴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礼物?”
“头……人头。”
老算盘比划了一下,脸色煞白如纸。
“一千颗北疆蛮子的人头!被他用石灰腌了,串在长矛上,一路从北疆挑回了京城!”
“现在那八百骑兵就在德胜门外,把那一千颗人头堆成了京观!
说是……说是给安王殿下的回京贺礼!”
楚蕴山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京观?
贺礼?
这他娘的是贺礼?这是索命符吧!
那个疯狗,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不仅如此……”
老算盘还没说完,又补了一刀。
“霍将军此刻已经单枪匹马闯进了朱雀大街,正朝着咱们王府杀过来!他说……”
老算盘看了看楚蕴山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
“他说,要把安王殿下抢回去,做压寨……做将军夫人。”
“……”
楚蕴山扶着门框,只觉得脑仁疼得快要炸开了。
前有晏淮舟那个控制狂,后有贺玄之那个变态。
现在又来了个要把人头当礼物的疯狗霍风烈。
这日子没法过了。
“燕回呢?”
楚蕴山虚弱地问道。
“燕护卫……燕护卫听说霍将军来了,抱着剑去后门挖坑了。”
“挖坑干什么?”
“说是要把自己埋了,免得被霍将军认出来。毕竟他在北疆偷过霍将军的马。”
楚蕴山绝望地闭上了眼。
很好。
一个比一个靠不住。
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霸道至极,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紧接着,一道粗犷狂野的吼声,如同炸雷般在安王府的大门外响起——
“小七,给老子出来!”
“老子带着聘礼来娶你了!”
随着这声怒吼,安王府那两扇刚修好的朱漆大门,在“轰”的一声巨响中,飞了。
木屑纷飞中,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闯了进来。
马上之人身披玄铁重甲,身后猩红的披风被寒风扯得笔直,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
他手里提着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尖上还滴着未干的血迹。
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写满了挡我者死的凶悍。
唯独那双看向内院的眼睛,亮得吓人。
“影七!”
霍风烈一眼就看穿了层层院墙,锁定了楚蕴山所在的方向。
他翻身下马,那沉重的铠甲落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你果然没死!”
霍风烈大步流星地往里冲,所过之处,王府的侍卫像是被狂风扫落叶般纷纷倒飞出去。
根本没人能拦得住这头人形凶兽。
楚蕴山站在暗室门口,听着外面那鸡飞狗跳的动静,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裴枭。
裴枭也在看他,手已经摸向了枕头下的暗器,眼底杀意凛然。
“别动。”
楚蕴山按住裴枭的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襟。
“我去会会他。”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楚蕴山走出暗室,穿过回廊,正迎面撞上了杀气腾腾的霍风烈。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霍风烈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穿月白常服,面色苍白却依旧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青年。
这就是他日思夜想,以为早已化作枯骨的人。
“你……”
霍风烈张了张嘴,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气势忽然散了个干净。
他的眼眶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
此刻看着楚蕴山,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狗,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哽咽。
“你他娘的……真的活着。”
霍风烈扔掉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砸碎了地砖。
他大步冲上来,张开双臂,带着一身北疆的风雪与血腥气,狠狠地将楚蕴山勒进了怀里。
“唔!”
楚蕴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熊给抱住了,肋骨都要被勒断了。
“松……松手!要断了!”
楚蕴山拼命拍打着那坚硬的铠甲,脸都被憋红了。
“不断!这辈子都不松了!”
霍风烈把头埋在楚蕴山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熟悉的药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老子以为你死了……”
“结果你躲在京城享福?还当了什么劳什子的王爷?”
霍风烈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楚蕴山,既凶狠又委屈。
“楚蕴山,你欠老子的情债,这回得肉偿!”
“少来这套!”
楚蕴山终于挣脱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霍风烈的头盔上。
“本王什么时候欠你情债了?那是诊金!诊金懂不懂!”
“还有,你那一千颗人头是怎么回事?
你是嫌本王命太长,想让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淹死我吗?”
“那是聘礼!”
霍风烈理直气壮地吼回去,震得楚蕴山耳朵嗡嗡响。
“那是老子一颗一颗砍下来的!每一颗都是战功!换成银子能堆满你这破院子!”
提到银子,楚蕴山的眼睛本能地亮了一下。
但随即想到那些血淋淋的人头,他又一阵恶心。
“谁要那种晦气的聘礼!折现!必须折现!”
楚蕴山推开霍风烈的大脸,一脸嫌弃。
“还有,你这一身血腥味,离本王远点!熏死人了!”
霍风烈被推开也不恼,反而咧开嘴笑了。
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像个傻子。
“行,折现就折现。”
他伸手解下腰间那条镶满了极品红宝石的腰带,随手塞进楚蕴山怀里。
“这是定金。”
“剩下的,等老子洗干净了,去床上慢慢跟你算。”
霍风烈看了一眼楚蕴山身后那间紧闭的暗室。
鼻翼耸动,闻到了那股属于别的男人的药味和血腥气。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里面藏着谁?”
霍风烈眯起眼,手再次摸向了地上的长枪。
“一股子骚味。”
“让开。”
霍风烈将楚蕴山拉到身后,枪尖直指暗室大门。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野狗,敢趁老子不在,偷吃老子的肉。”
楚蕴山头疼欲裂。
一个晏淮舟还没哄好,一个裴枭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现在又来了一个战斗力爆表的霍风烈。
这日子没法过了。
“霍风烈!”
楚蕴山挡在枪尖前,深吸一口气。
“你要是敢动里面的人,那一千颗人头的清理费,我就算你十倍!”
“……”
霍风烈动作一僵。
他看了看楚蕴山那副财迷心窍却又寸步不让的样子。
最终,他冷哼一声,收回了长枪。
“行。”
“看在钱的面子上,老子饶他一条狗命。”
霍风烈一把扛起楚蕴山,就像扛起一个麻袋,大步走向正厅。
“不过,作为利息。”
他在楚蕴山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今晚,你得陪老子喝酒。”
“喝不醉,不准睡!”
楚蕴山趴在霍风烈坚硬的肩膀上,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欲哭无泪。
生存要义第三十八条。
不要试图跟疯子讲道理,尤其是这种有钱又有权的疯子。
他摸了摸怀里那条价值连城的宝石腰带。
算了。
看在钱的份上。
忍了。
第175章 绿茶小狗
安王府的正厅内,烛火通明,将窗外的飞雪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霍风烈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那身沾满了风雪与干涸血迹的玄铁重甲已经被他卸下。
随手扔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的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单衣。
领口大敞,露出了精壮胸膛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
还有那甚至在冒着热气的滚烫体温。
楚蕴山缩在对面的软榻里。
手里捧着那条镶满红宝石的腰带。
正借着烛光一颗颗数着上面的宝石成色。
试图用金钱的芬芳来抚平今晚受到的惊吓。
“过来。”
霍风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
但那股子常年在军营里吼出来的沙哑感还是震得楚蕴山耳朵嗡嗡响。
“不过去。”
楚蕴山头也不抬,把腰带往怀里一揣,警惕地看着他。
“一身的汗味儿,熏着本王了。”
若是换了以前,被这么嫌弃,霍风烈早就炸毛了。
指不定要把人抓过来按在腿上打一顿屁股。
但今天,这位煞神却出奇地安静。
他盯着楚蕴山看了许久。
目光在那截白皙脖颈上那个紫红色的牙印上停留了片刻。
眼底的戾气翻涌了一瞬,又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下一刻,霍风烈做出了一个让楚蕴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举动。
这个身高九尺,杀人如麻的铁血将军,竟然委屈地低下了头。
他吸了吸鼻子。
那双总是凶光毕露的虎目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湿漉漉的水光。
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的大狼狗。
“小七嫌弃我了。”
霍风烈垂着眼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可怜劲儿。
“我在北疆吃沙子,喝雪水,每天都在想你。
为了给你攒聘礼,我连睡觉都抱着刀,生怕那些蛮子把我的战功抢走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颊上一道还未愈合的血痕。
“这是前天晚上,为了追那个蛮族首领,被流矢擦伤的。
当时我就想,要是毁容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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