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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风烈毫无反应,依旧睡得像头死猪。
甚至还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小七……别跑……这人头……新鲜着呢……”
楚蕴山:“……”
他低头看着这个在梦里还要送他人头的傻大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晏淮舟那个疯子,下手是真狠啊。
为了独占他一晚,竟然给霍风烈下了这种强效蒙汗药。
这也就是霍风烈体质如牛。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睡死过去了。
“傻狗。”
楚蕴山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霍风烈扔在床头的钱袋上。
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过去。
掂了掂。
挺沉。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成色极好的夜明珠。
还有几块还没来得及兑换的金饼。
“看在你护主不力、睡觉旷工的份上……”
楚蕴山理直气壮地从里面掏出一块金饼,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算这一整天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剩下的先替你保管着,免得你梦游拿去送人了。”
收了钱,楚蕴山心情稍微好了点。
他替霍风烈掖了掖被角。
看着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几分凶悍的脸,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虽然这货有时候脑子不好使,又吵又闹。
但不得不说,只要有他在这个院子里打呼噜。
楚蕴山就觉得这空荡荡的王府多了几分人气儿,也没那么冷清了。
“睡吧。”
楚蕴山轻声说道。
“等你醒了,咱们再去听风阁把那一万两罚款挣回来。”
……
从客房出来,楚蕴山并没有回寝殿。
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那里是整个王府视野最好的制高点,也是暗卫最喜欢待的地方。
裴枭不在那里。
楚蕴山愣了一下,心头忽然有些发慌。
这根木头平时就像个影子一样,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
可是今天他却不在。
“裴枭?”
楚蕴山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裴统领?”
楚蕴山加大了音量,甚至带上了一丝焦急。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药钱记在霍风烈账上了!”
依旧是一片死寂。
楚蕴山这下真的慌了。
昨晚那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晏淮舟闯进来的时候,裴枭应该就在外面。
那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
身边跟着整个东宫的顶尖高手。
裴枭再强,也不能真的对储君拔刀。
更不能给楚蕴山招来灭顶之灾。
他被逼退了。
以裴枭那个死脑筋的性子,该不会觉得自己失职,找个地方抹脖子谢罪去了吧?
“该死!”
楚蕴山顾不得腰疼,提着衣摆就开始在院子里乱转。
终于,在演武场角落的一堆稻草垛后面,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枭靠坐在阴影里,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
他那身黑色的劲装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
他手里并没有拿刀,而是在把玩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
听到脚步声,裴枭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锐利杀气,在看清来人是楚蕴山后,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眼底的一片死灰般的黯淡和不敢直视的愧疚。
“躲这儿当蘑菇呢?”
楚蕴山气喘吁吁地走过去,一脚踢在他靴子上。
“知不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腰都快断了!”
裴枭浑身一僵。
他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
“……小七。”
这一声唤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压抑。
“我没用。”
裴枭没有起身请罪,只是那样颓然地坐着,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昨晚我就在外面。”
“我听到你们……”
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那是极度的痛苦和自我厌弃。
“我手里有刀,这世上原本也没几个人能拦住我。
可是那一刻,我不敢拔。”
“我怕这一刀下去,你就真的成了乱臣贼子……
所以我出去了。”
裴枭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间透出压抑的喘息。
“小七,我是你的刀。但我却护不住你。”
“你杀了我吧。”
楚蕴山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暗卫统领。
此刻却为了这种事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昨晚那场荒唐事。
对于楚蕴山来说,是一笔虽有强迫但收益颇丰的“交易”。
但对于裴枭来说,这是凌迟。
他在门外听着自己用生命守护的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承欢。
却为了那个人的安危和前途,不得不忍气吞声。
这种清醒的无能为力,比杀了他还难受。
“杀了你?”
楚蕴山冷笑一声,忍着腰部的酸软蹲下身。
一把拽住裴枭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
“你的命是老子花大价钱买回来的,老子没让你死,阎王爷都不敢收!
你有什么资格去死?”
“裴枭,你给我听好了。”
楚蕴山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昨晚的事,跟你没关系。”
“晏淮舟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他要想睡谁,这天下没人拦得住。
别说是你,就是把霍风烈叫醒了。
就是把全天下的高手都叫来,结果也是一样。”
“这是权力的游戏,不是靠一把刀就能解决的。”
裴枭眼睫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水光。
“可是你哭了。”
他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疼。
那是一种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流露出的脆弱。
“我听到你哭了……还要喊他的名字……”
第192章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那也是装的!”
楚蕴山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欠条,展开在裴枭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这是什么!”
“十万两黄金!欠条!”
“本王昨晚那是为了赚钱!是在做生意!懂不懂?”
“你哭什么丧?应该给本王放鞭炮庆祝才对!”
裴枭愣愣地看着那张欠条,又看了看楚蕴山那副“老子赚翻了”的表情。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只是小七在安慰他。
但心底那种即将要把他溺毙的绝望。
却真的因为这几句强词夺理的话,消散了不少。
“生意……吗?”
裴枭喃喃自语。
“对!就是生意!”
楚蕴山把欠条塞回怀里,顺势坐在了草垛上,紧紧挨着裴枭。
“在这个京城里,除了钱,什么都是虚的。”
“他们把我当猎物,当棋子,当金丝雀。”
楚蕴山转过头,看着裴枭,眼神忽然变得格外认真。
“只有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裴枭眼底的青黑。
“裴枭,只有你,是把我当成楚蕴山这个人在守着的。”
“你是我的退路,也是我最后的底牌。”
“要是连你都觉得自己没用,那我拿着这十万两黄金,又有什么用?
到时候谁来替我守着这金山银山?”
裴枭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退路。
底牌。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荒芜的世界。
原来在小七心里,他是最后的依靠。
“小七……”
裴枭猛地反手握住楚蕴山的手,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颊上。
那一刻,这个杀人如麻的暗卫统领,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明白了。”
裴枭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死灰散去。
重新燃起了那股熟悉的令人胆寒的锐气。
“我不死。”
“我会活着。
哪怕是做鬼,也要守着你的金山。
谁敢动你的钱,我就剁了谁的手。”
“这就对了嘛。”
楚蕴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行了,别在这儿悲春伤秋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结果又扯到了伤处,“哎哟”了一声。
“小七!”
裴枭几乎是下意识地弹跳起来,稳稳地扶住了他,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那个。”
楚蕴山有些尴尬地摆摆手。
随后眼珠一转,顺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裴枭身上。
“既然你觉得亏欠我,那就好好表现。”
“今晚,我要去湖心亭赴谢聿礼的鸿门宴。”
“那个老狐狸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要在酒里下什么药。”
楚蕴山抓着裴枭的手臂,凑到他耳边低语:
“你给我藏好了。要是他敢对我动手动脚……”
“你就把你那把柳叶刀,插在他最宝贝的那把紫砂壶上!”
“记住,是紫砂壶!别插人!
弄死了当朝首辅,咱们赔不起!
只要吓唬吓唬他就行。”
裴枭感受着耳边的温热气息,还有那毫不保留的信任。
心中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他握紧了拳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属于强者的自信。
“好。”
“要是他敢碰你一下,我就让他那把壶,再也装不了水。”
......
安抚好了家里的一傻一痴,楚蕴山终于觉得这日子又有了盼头。
他站在回廊下,看着天边渐渐西沉的日头。
夕阳如血,将整个王府染成了一片金红。
“十万两有了,保镖哄好了,傻狗也还在睡。”
楚蕴山摸了摸怀里的欠条,又摸了摸袖子里的金饼。
“接下来,就该去会会那只老狐狸了。”
“跌打损伤酒?”
楚蕴山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襟。
“谢聿礼,今晚这盘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风起。
夜幕降临。
湖心亭的灯火已经亮起。
像是一只张开的眼睛,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入局。
月上中天,安王府的湖心亭宛如一颗悬浮在墨色绸缎上的夜明珠。
四周挂着防风的纱幔,亭内设了地龙,暖意融融。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酒,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谢聿礼已经到了。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鹤氅,并未束冠,只用一根木簪挽着发。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正对着面前那方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出神。
侧颜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润如玉,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让首辅大人久等了。”
楚蕴山扶着腰,像个刚跑完三千米的老大爷,一步三挪地蹭进了亭子。
每走一步,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就传来一阵酸麻。
提醒着他昨晚那场荒唐的交易。
他在心里把晏淮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脸上却不得不堆起假笑。
“本王这风寒实在严重,腿脚不利索,谢大人见谅。”
谢聿礼闻声,缓缓转过头。
那双狭长的凤眸在楚蕴山身上扫了一圈。
视线极其刁钻地在他那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无妨。”
谢聿礼放下手中的黑子,指了指对面的软垫。
“本官也是刚到。这一壶舒筋活络酒也才刚刚温好。”
他特意在“舒筋活络”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听得楚蕴山头皮发麻。
楚蕴山硬着头皮坐下。
为了掩饰尴尬,他在软垫上挪了又挪,试图找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
“谢大人真是体贴入微。”
楚蕴山干笑着,目光却警惕地盯着那壶酒。
“不过本王不胜酒力,这酒还是免了吧。咱们直接下棋?”
“也好。”
谢聿礼也不强求,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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