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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济川,去给那些伤员看病!药费从他们未来的工钱里扣!
寂无,你去给他们做思想工作!谁要是敢有二心,你就给他超度了!”
楚蕴山一口气安排完,指了指头顶的裴枭。
“今晚裴枭守夜。
至于你们三个……
谁要是再敢吵本王睡觉,明年的分红全部取消!”
“嘭!”
帘子再次落下,将三个男人的视线隔绝在外。
霍风烈抱着那个带着楚蕴山体温的软枕,傻乐了一声。
“嘿嘿,小七还是心疼我,给我留了个枕头。”
沈济川白了他一眼:“那是让你闭嘴用的。”
寂无宣了一声佛号。
“施主,这枕头上有殿下的发香,贫僧觉得应该供奉起来。”
裴枭在帐顶翻了个白眼,默默地把耳朵里的棉花塞得更紧了些。
夜色深沉,风雪渐止。
这支奇怪的队伍,带着一身的硝烟与铜臭,带着从边疆卷来的风暴。
正如同一柄利剑,直直地插向那座繁华却腐朽的京城。
而那封带着回礼的家书,也正随着海东青的翅膀。
飞越千山万水,即将落入那个坐在龙椅上,望眼欲穿的帝王手中。
.....
雁门关的城门声已远,京城的轮廓却还未在地平线上浮现。
队伍行至官道第三十里,道旁古木苍劲,寒鸦聒噪。
积雪压断了枯枝,不时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
回京的路,走得那是相当热闹。
队伍宛如一条贪吃的巨蟒,越走越臃肿。
楚蕴山不仅收编了那几波伏击的私兵。
连路过山头想要打劫的两个小毛贼团伙,都被裴枭顺手逮了回来。
编入了后勤运输大队。
楚蕴山坐在一块铺了厚厚虎皮的大青石上。
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账本上圈圈画画。
他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大米五百石,消耗太快。马匹草料还得再加三成……这帮人太能吃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
原本那些凶神恶煞的私兵和劫匪,此刻正光着膀子,在霍风烈的皮鞭下喊着口号。
“一!二!忠诚!”
“三!四!分红!”
霍风烈提着鞭子,像个魔鬼教官一样在方阵里巡视。
“都没吃饭吗?喊大声点!谁喊不响,今晚的红烧肉取消,改喝稀粥!”
“忠诚!分红!!”
吼声震天,吓得树上的寒鸦扑棱棱乱飞。
楚蕴山满意地点点头,合上账本。
虽然这帮人现在看着像群正在接受改造的囚犯,但好歹精气神练出来了。
第275章 清理之路
裴枭的身形忽然一滞,压低声音:
“主子,有埋伏,至少两百人,藏在左翼林子里,右翼还有一支弓手。”
楚蕴山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拨了一下手中的金算盘。
“太后的人残部还是刘贺的残部?”
“兵符印鉴是刘贺的,但调兵的手书……”
裴枭顿了顿。
“是太后的私印。”
“原来如此。”
楚蕴山将算盘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刘贺下了大狱,太后替他的人收了尾,顺带着想借刀杀人。
一举两得,这帮人倒是不糊涂。”
“小七,打不打?”
霍风烈已经握紧了破阵刀,眼中燃着令人心悸的嗜血光芒。
“老子这刀,从边关一路过来,就没喝够。”
“打什么打。”
楚蕴山瞥他一眼,抬手止住了跃跃欲试的众人。
“这会儿京城局势未定,杀多了反而给晏淮舟添麻烦。”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密函的副本,又取出从刺客首领身上搜来的一枚腰牌。
两样东西一并扔给裴枭。
“把这两样东西,让最快的死士,八百里加急送进宫里,直接交到内廷掌印手中。”
裴枭接过,眼神一闪。
“主子的意思是……”
“晏淮舟既然已经封了太极殿,这点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楚蕴山懒洋洋地靠在马背上,神情如同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猫。
“本王只是提前告诉他,这些人都在这里。至于怎么处置……那是他这个皇帝的事。”
话音刚落,远处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喧哗,随即归于死寂。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裴枭的一名暗探如鬼魅般掠回。
单膝跪地,声音极低。
“禀主子,御林军已从后路包抄,将那两百人悉数拿下。”
霍风烈瞪大了眼。
“这速度……晏淮舟这疯子,早就盯着这条路了?”
“他要让本王安全回京。”
楚蕴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将那情绪压了下去。
“这账,回头再算。继续走。”
队伍继续向南。
又行了约莫二十里,官道旁出现了一座破败的亭子。
匾额上三个字已被风雪剥蚀得几乎看不清,依稀辨得出“断魂亭”。
裴枭再度靠近,声音压得极低。
“主子,据线人来报,刘贺下狱之前,曾在此处安排了一支接应队伍。
持有从边关方向传来的消息。
若是迟迟等不到安王身死的确切信报,便会返回京城向太后余党通风报信。
届时城内布局恐生变数。”
楚蕴山眸光一沉,沉吟片刻。
忽然转头看向众人,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本王有个主意。”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战战兢兢跟在队伍里的前兵部杀手统领身上。
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片刻。
“你。过来。”
那统领浑身一抖,小步跑上前。
“殿……殿下。”
楚蕴山从袖中取出一枚面具,掷给他。
“把这个戴上,去断魂亭告诉那支接应的人,任务已经完成。
请他们回去等消息。”
“可……可若是他们要验证……”
“他们不会。”
楚蕴山语气平静。
“刘贺用的是单线传讯,那支队伍只认令牌,不认脸。
你手里现在有令牌吧?”
那统领摸了摸怀中贴身藏着的一枚铜牌,面色煞白地点了点头。
“那便足够了。”
楚蕴山抬手,示意裴枭带人埋伏,随即对着众人淡淡吩咐。
“若是出了岔子,再动手不迟。”
霍风烈皱眉,压低了嗓门。
“就让那小子去?万一他跑了呢?”
“他跑不了。”
裴枭冷冷接口。
“我的人盯着他。”
那统领知道自己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走向断魂亭。
约莫一刻钟后,那支接应队伍果然散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官道另一侧的林子里。
楚蕴山收回目光,满意地拨了一颗算盘珠子。
“妥了。”
“这一路,太后和刘贺两拨人马,折在这里的银子怕不下十万两。”
他心情颇好地将算盘挂回腰间。
“却连本王一根汗毛都没碰着,亏得可真彻底。”
沈济川策马靠近,扫了他一眼。
“殿下今日倒是收敛,没有亲身涉险。”
“本王又不傻。”
楚蕴山淡淡道。
“以势压人,比以身犯险要省事得多。”
霍风烈哼了一声,那股为楚蕴山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
却还是没好气地别过脸去,闷声道。
“早这样就好了,还省得老子提心吊胆。”
楚蕴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暖阳偏西,风雪渐歇。
队伍行至京城北门,巍峨的城墙在苍茫的天光下如一道亘古的屏障。
将这座大梁最繁华也最肮脏的心脏死死护在其中。
楚蕴山勒住马缰,仰头看向那道城门。
城墙之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负手而立。
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越过千军万马,精准地落在楚蕴山身上。
那是晏淮舟。
他就这样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从风雪边关归来的队伍。
良久,缓缓开口,声音被寒风送下来,只有楚蕴山能听见。
“阿蕴。”
“朕等你,等了很久了。”
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几乎要漫出来的执念。
楚蕴山抬起头,与那道俯瞰众生的目光遥遥相接。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金算盘最后拨了一下,让所有悬着的账目归位。
随即,他驱马向前,踏过那道城门。
“京城,本王回来了。”
“这笔总账,也该清算了。”
北门的城洞深而幽长,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喉咙。
将这支从边关风雪里杀出来的队伍,不动声色地吞了进去。
马蹄声在青砖上踏出沉闷的回响。
一声叠着一声,震得城洞里的积雪从墙缝里簌簌落下。
楚蕴山骑在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从容得像是出门遛弯。
甚至还有闲心低头去拨手里的金算盘。
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这压抑沉寂的城洞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格外镇定。
霍风烈策马跟在他右侧,刚一穿过城门洞,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条通往京城内城的宽阔御道。
往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此刻却静得像一口枯井。
沿街的商铺门板紧闭,就连招幌都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无人去扶。
偶有几个行人缩着脖子贴着墙根急匆匆地走。
见到这支黑压压的队伍,无不面色大变,脚步踉跄地躲进了最近的巷子里。
远处,不时传来皇城方向压低的鼓声。
沉闷而规律,像是某种仪式,又像是某种警告。
第276章 京城局势
“这城里……”
霍风烈皱起眉头,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怎么跟死城一样?”
“晏淮舟封了太极殿,戒严令已经下了三日。”
楚蕴山头也不抬。
“京城的百姓最是识时务,这种时候,谁也不想出来当炮灰。”
“那御林军呢?”
霍风烈警惕地扫视着两旁的屋檐。
“这条路上,本该有巡街的。”
“有。”
楚蕴山这才抬起眼皮,极其随意地向右侧一条幽深的小巷努了努嘴。
霍风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入目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他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战神。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晏淮舟的人。”
霍风烈眯起眼,声音压得更低。
“他在派人护着咱们?”
“护着?”
楚蕴山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他是在监视,顺便确认本王安全入城。
这两件事,他一箭双雕,一个子儿都没多花。”
霍风烈沉默了一瞬,随即撇了撇嘴。
“这皇帝,跟你一个德行,都是算计鬼。”
“那是自然。”
楚蕴山将算盘在掌心轻轻一抛,又稳稳接住。
“物以类聚。”
队伍缓缓穿过御道,沿着内城的主干道向南推进。
越往里走,那股压抑的气氛便愈发浓重。
路过几处官员宅邸,无不是大门紧锁、门可罗雀。
其中有两处甚至还能看到火烧过的痕迹。
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倒在院子里,积雪盖住了灰烬,却盖不住那股呛人的糊味。
那批兵士里,有几个京城本地人,此刻看着这幅景象,面上都带出了几分惶然。
走在队伍外侧的霍风烈扫了那几人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破阵刀从肩上移到了手里。
横握着,那巨大的刀影便落在了众人身上,稳稳地压住了那一丝将要蔓延开的慌乱。
楚蕴山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目光在霍风烈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老算盘。”
队伍后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算盘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陈旧的木匣子。
气喘吁吁,却眼神极亮。
“殿下,叫我?”
老算盘嗓音沙哑,中气却足。
“嗯。”
楚蕴山放缓了马速,让老算盘跟上。
“听风阁的账,这月对过了吗?”
“对过了,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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