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玄之凑近楚蕴山,满脸邀功的德行。
“殿下,这清道兼催收的活儿,本座干得漂亮吧?今晚是不是该赏本座点什么?”
屋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五个权倾大梁的男人,此时连半点朝廷重臣的体面都不要了。
互相瞪眼,大有立马拆了这太极殿偏殿的架势。
楚蕴山揉着额角,脑子里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第280章 这群倒霉玩意
这几个人凑在一处,简直比菜市口还要热闹。
个个都是朝中重臣,此刻却像争抢肉骨头的恶犬,成何体统?
“都让开,他该用药了。”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屋里的闹剧。
沈济川端着一个冒着苦气的白瓷碗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用肩膀撞开挡路的贺玄之。
“他的经脉尚未彻底稳固。药若凉了,药效便要折损三成。
你们谁敢耽搁他用药,我这药箱里的化骨散多得是,保管让诸位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济川将药碗端到楚蕴山唇边,语气生硬。
“喝。喝完我替你推拿经脉。”
“阿弥陀佛。”
寂无敲着木鱼从沈济川身后现身。
他捻着那串紫檀佛珠,扫了一眼屋里的杀气与铜臭。
“善哉。诸位施主身上戾气太重,易冲撞殿下的福运。
贫僧这便为殿下诵经祈福。”
偏殿之中,七个男人挤在一处。
再加上躲在房梁上默默擦拭短刃,随时准备放暗器的裴枭,凑了个整整齐齐。
屋子里的空气都快被这明争暗斗挤得稀薄了。
晏淮舟仗着主场之利,一拍龙案。
“放肆!这里是皇宫!你们一个个当朕是摆设?
阿蕴是朕的皇弟,理应留在宫中由朕亲自照料,你们都给朕滚出去!”
“皇弟?”
霍风烈当场拆台。
“你家皇弟天天惦记着从你腰包里掏银子?”
谢聿礼不甘落后,捏着折扇,语气温润。
“陛下此言差矣。殿下如今执掌西凉商号,乃大梁财赋之根本。
理应出宫坐镇,居于闹中取静之所方为妥当。
微臣府上恰有一处三进的院子,清幽雅致,殿下若是不嫌弃……”
“住到你那去,只怕还没捂热被窝,就被你这老狐狸连皮带骨吞了。”
贺玄之冷嗤一声,绣春刀在指间转了个圈。
楚蕴山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把推开沈济川凑过来的药碗,抓起金算盘,抬手往桌上狠狠一砸。
“啪——!”
声音极响,清脆而凌厉,像是一道惊堂木拍下,将满屋子的聒噪声尽数截断。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屋子正中,居高临下地扫了这一屋子人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半分慵懒,只有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算计。
“都给本王坐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众人面面相觑,竟鬼使神差地各自寻了位置落座。
就连晏淮舟,也不知为何,顺势在主位上坐直了身子。
楚蕴山拿起一支炭笔,在案上的白纸上唰唰写下几行字,随手拍在桌子正中央。
“本王说几件事,诸位听清楚了。”
他负手而立,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其一。西凉商号的买卖,靠的是真金白银,不是靠嘴皮子争出来的。
本王的规矩只有一条——拿出实绩,方有资格在本王面前开口。”
他目光落在晏淮舟身上。
“陛下,您是天子,一道旨意便是本王最值钱的通行文书。
往后大梁各地官府采买,煤炭薪炭一律优先走西凉的货。
这件事,本王记在账上,日后自有回报。”
晏淮舟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
楚蕴山转向谢聿礼。
“谢大人,您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地。
京城那些豪门大户、勋贵世家,冬日取暖的炭火,本王要你替我打通这条路子。
事成之后,分润三成,如何?”
谢聿礼捏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慢慢展开扇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殿下开口,微臣自当尽力。”
“贺玄之。”
楚蕴山转过头。
“京城到西凉的运道,沿途盘踞的山匪水寇,本王要你替我清干净。
货运畅通一日,本王给你一日的好处。若是丢了货,从你锦衣卫的俸禄里扣。”
贺玄之眯了眯眼,手指在绣春刀的刀柄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卫崇序。”
楚蕴山瞥向那个笑得一脸玩味的假太监。
“各地官员的底细,哪些人贪、哪些人清、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绕开。
本王要一份详细的名册。东厂的耳目,本王借用。”
卫崇序笑得眉眼弯弯。
“咱家早就备好了,只等殿下开口。”
“霍风烈。”
霍风烈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矿区的护卫,交给你。本王的货,一块都不许少。”
楚蕴山顿了顿。
“你手下的弟兄,伤亡抚恤、兵器修缮,本王一并出。”
霍风烈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话痛快!”
“沈济川,矿工劳作辛苦,伤病难免。
本王在矿区设一处医馆,你替本王打理,所需药材银两,走账上。”
沈济川冷冷地收回药碗,算是应了。
“寂无大师。”
楚蕴山最后看向那个捻着佛珠的僧人。
“大报恩寺香火鼎盛,往来的香客富商不计其数。
本王的西凉煤炭,若是能借大师的名头。
说一句‘驱寒暖身、福泽绵长’……”
寂无低眉,佛珠转动了一圈,缓缓开口。
“阿弥陀佛。殿下的香火钱,贫僧替您续上便是。”
楚蕴山将炭笔往桌上一搁,拿起茶碗灌了一口,神情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
“诸位,本王说完了。”
他将金算盘往腰间一挂,声音轻描淡写。
“规矩只有一条。年底结账,谁替本王挣得最多,本王的时间,便归谁支配一月。
想谈买卖、对弈、还是喝酒,悉听尊便。”
话音刚落,屋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方才还剑拔弩张、互相看不顺眼的几个人,此刻眼神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飞快拉开了距离。
谢聿礼已经在翻那摞文书,提笔在某几个名字上画了圈,嘴角含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微臣这就去草拟勋贵强买指标。”
贺玄之提刀起身,大步往外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本座去把城外那几条道上的山匪先料理了。”
沈济川将药碗重新端起来,神情依旧冷淡,却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矿区医馆的药材清单。
“我回去研制一种能让矿工连干三天不累的补药。”
晏淮舟坐在主位上,沉默片刻,忽然对门外的内监吩咐。
“传内阁,拟一道皇庄采买的旨意,采买预算,加倍。”
屋子里一下子清空了大半。
裴枭从房梁上无声翻落,稳稳落地,站在楚蕴山身侧。
沉默片刻,开口道。
“主子,属下没任务。是不是可以直接领赏?”
楚蕴山看了他一眼,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
“有觉悟。去,给我捏捏肩,这群倒霉玩意吵得我头疼。”
楚蕴山重新坐回椅子上,接过沈济川递来的药碗,皱着眉一口饮尽。
随手将空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偏殿里,地龙烧得正旺,热气熏人。
窗外,京城的风雪还未停歇。
但这间屋子里,那场乱哄哄的争抢,已经被一把算盘和几句话,悄无声息地收了场。
第281章 这是真气反哺
楚安王府,内院。
初春的积雪正慢吞吞地化着,檐下的冰棱子在午后阳光里滴答作响。
透着股子湿冷的泥土气。
虽说是万物复苏的时节,但这“倒春寒”的劲儿却比冬日还要钻骨头。
然而,比起外头的清冷,暖阁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龙烧得有些过头,赤红的炭火在炉子里跳跃。
把空气烘得又干又燥,连带着人的心思也跟着浮动起来。
楚蕴山半靠在堆满软枕的长榻上,怀里虽抱着金漆小暖炉,却只觉得烫手。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那件价值百金的冰蚕丝中衣已被汗水洇透,湿漉漉地贴在脊背上。
带起一阵挥之不去的潮意。
“裴枭,去,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本王闷得心慌。”
楚蕴山嗓音带着点大病初愈后的沙哑。
听起来软绵绵的,没多少威严,倒像是在钩人。
“主子,沈大夫交代过,初春风邪最盛,您经脉初愈,见不得寒。”
裴枭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块干净的细棉帕子。
单膝跪在榻前,一声不吭地替楚蕴山擦拭额角的汗。
楚蕴山叹了口气,把头往后仰,盯着雕梁画栋的房顶发呆。
这一路,他先是经历了破而后立的经脉重塑。
接着又在太极殿前当了一回威震八方的大掌柜。
本想着开春了能躺平数钱,结果这身体却出了怪事。
自从重塑经脉之后,他总觉得这具身体敏锐得过分。
不是疼,也不是累。
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通透”。
他能感觉到裴枭指尖隔着帕子传来的热度,那热度顺着太阳穴往骨子里钻。
激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血脉里流窜的酥麻。
他又扯了扯衣领,露出一大片如瓷器般细腻的锁骨。
那上面还残留着几抹未消的淡青痕迹,被暖气一熏,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红。
“奇怪,本王这算盘珠子都还没拨响,心跳怎么跳得比西凉的战鼓还急?”
楚蕴山小声嘀固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下的丝绒垫子上摩挲。
那种从丹田处升腾起来的燥热,像是一团扑不灭的暗火,烧得他指尖发软。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几股刚被理顺的内力,正以一种极其嚣张的频率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那是原本救命的真气。
有晏淮舟的霸道刚猛,有寂无的慈悲绵长,还有霍风烈的狂野不羁。
这些真气原本是救命的良药。
可眼下,它们却像是在他的经脉里打起了擂台,吵得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砰!”
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带进一股子清冷的药苦味。
沈济川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白衣胜雪,脸色却比外头的残雪还要冷硬。
他一眼瞧见楚蕴山那副衣衫半解、满面潮红的模样,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裴统领,你若是再由着他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
我这药箱里的化骨散可就不介意换个主儿喂。”
沈济川冷哼一声,伸手扯过楚蕴山的手腕,指尖重重地按在了脉门上。
“沈大夫,你这诊脉的力道,可是要加收诊金的。”
楚蕴山嘴上不吃亏,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在沈济川触碰的一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沈济川的手指极凉,这种冷意碰到楚蕴山滚烫的脉搏,简直像是冷水滴进了油锅。
楚蕴山缩了缩肩膀,眼尾处那抹妖异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沈济川没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他指尖顺着楚蕴山的手腕一路向上,按到了肘部的曲池穴。
“嗯……别动那儿,麻。”
楚蕴山闷哼一声,嗓音里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沈济川的动作僵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清冷如古井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某种压抑的幽光。
“楚蕴山,你老实交代,你昨晚私下又动了哪股子气?”
沈济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本王连算盘都没力气拨,能动什么气?”
楚蕴山翻了个白眼。
“沈大夫,你莫不是想赖掉这药到病除的承诺?
本王现在觉得这经脉里跟塞了一百只猫似的,到处挠,你总得给个交代。”
沈济川松开手,在那儿站了好半晌,才从药箱里摸出一卷牛皮针包。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是病,这是……真气反哺。”
“什么意思?”
“你的蛊毒虽然解了,经脉也借着那几人的真气强行续上了。
但这几股真气在你的体内达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平衡。
它们在不断地修补你的身体,却也极大地提高了你的感官通达。”
沈济川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简单来说,你现在的身体像是一张刚绷紧的琴弦。
哪怕是一阵微风吹过,你都能感觉到万马奔腾的震颤。
你对触碰的感知,比常人敏锐了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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