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蕴山在屋顶上飞掠,身轻如燕。
然而,当他刚刚落在太师府的后院墙头时,却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太师府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狗叫声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楚蕴山眉头一皱。
被截胡了?
哪个同行这么不讲武德?
他屏住呼吸,悄悄潜入主院。
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护卫,皆是一击毙命,伤口平滑整齐,显然是绝顶高手所为。
而在主屋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紫衣,手持一把折扇,背对着楚蕴山,正抬头看着门匾上的“浩然正气”四个大字。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楚蕴山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掌生杀大权养出来的气势。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那人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楚蕴山心里一惊。
被发现了?
这人的内力深不可测!
跑?
还是留?
就在楚蕴山犹豫的瞬间,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尾带着一抹殷红,仿佛刚吸食过鲜血的妖孽。
大梁首辅谢聿礼。
也是那个在文华殿里,把棋盘下成修罗场的男人。
“影七大人。”
谢聿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深更半夜,不在药庐养病,跑到太师府来……”
“也是来查账的吗?”
楚蕴山:“……”
这下麻烦了。
不仅撞上了同行。
还撞上了最难缠的那个。
他看了一眼谢聿礼脚边那个被打开的宝库大门,里面空空如也。
红珊瑚没了。
金银珠宝也没了。
“首辅大人误会了。”
楚蕴山从墙头跳下来,一脸正气凛然。
“属下是听说太师府遭了贼,特来抓贼的。”
“哦?”
谢聿礼迈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蕴山的心跳上。
“那贼人已被本官拿下。”
谢聿礼指了指旁边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一个黑衣人。
“至于这府里的赃款……”
谢聿礼走到楚蕴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楚蕴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只有极少数权臣才有资格使用的贡品。
“本官正愁无人运送。”
谢聿礼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楚蕴山的耳畔。
“既然影七大人来了。”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楚蕴山警惕地后退半步:“什么交易?”
谢聿礼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
那是赵太师的私印,也是调动太后党私兵的信物。
“这东西归我。”
谢聿礼又指了指身后那几箱还没来得及搬走的黄金。
“那些俗物归你。”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那几箱黄金,少说也有五万两!
这分明是财神爷下凡啊!
“首辅大人客气了!”
楚蕴山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比见了亲爹还亲。
“为首辅大人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这种体力活,放着我来!”
他二话不说,冲过去扛起一箱黄金就往肩上放。
动作之熟练,仿佛他原本就是个码头搬运工。
谢聿礼看着那个欢快搬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只要给钱,这把刀,谁都能用。
有趣。太有趣了。
“慢点搬。”
谢聿礼打开折扇,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别闪了腰。”
“毕竟……”
“本官以后,还有很多体力活需要影七大人帮忙呢。”
第39章 亲兄弟,明算账
夜色如墨,太师府的后巷里,两道人影正一前一后地穿行。
与其说是穿行,不如说是搬运。
楚蕴山肩上扛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步伐虽然依旧矫健,但每一步落地都比平时沉重了三分。
按大梁金价,这一箱大概是五千两黄金。换算成白银就是五万两。
累,但快乐。
这哪里是重力?这是幸福的重量!
走在前面的谢聿礼,手里摇着那把折扇,步履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不时回头看一眼哼哧哼哧搬砖的楚蕴山,眼底的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欠揍。
“影七大人,需不需要本官搭把手?”
谢聿礼停下脚步,语气温和体贴,但那只拿扇子的手连抬都没抬一下。
“不必!”
楚蕴山咬着牙,挤出一个坚强的微笑。
“为首辅大人效劳,属下甘之如饴。这点重量算什么?属下还能再扛一箱!”
开玩笑。
这一箱可是刚才说好了归他的。
要是让谢聿礼碰了,谁知道这老狐狸会不会收保管费?
两人拐过街角,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马蹄上裹着厚厚的棉布,连鼻孔里都喷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上车。”
谢聿礼收起折扇,率先踩着脚凳上了车。
楚蕴山看着自己满身的灰尘,再看看那铺着雪白狐裘的车厢地毯,陷入了沉思。
“上来。”
车厢里传来谢聿礼不容置疑的声音。
“箱子也搬上来。放在外面,你是怕巡夜的御林军看不见吗?”
楚蕴山只好硬着头皮,扛着箱子钻进了车厢。
车厢内空间极大,犹如一个小型的移动书房。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小几,上面温着一壶茶,香气袅袅。
谢聿礼慵懒地靠在软塌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楚蕴山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放在脚边,然后只坐了半个屁股在软垫上,尽量减少接触面积。
“首辅大人。”
楚蕴山搓了搓手,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脚边的箱子上飘。
“咱们这是去哪儿?要是顺路的话,能不能把属下在城西放下来?属下还得回药庐装病呢。”
谢聿礼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不急。”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今夜太师府失窃,丢了印信,又丢了库银。明日早朝,必定满城风雨。”
“影七大人就不担心,这批黄金成了烫手山芋?”
楚蕴山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
这可是太师府的黄金。
每一锭金元宝底下,肯定都刻着赵字或者官银的标记。
这玩意儿要是直接拿出去花,跟脑门上贴着我是劫匪有什么区别?
失策了!光顾着搬砖,忘了洗钱这一环!
看着楚蕴山瞬间僵硬的表情,谢聿礼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仿佛是在品尝楚蕴山的窘迫。
“看来,影七大人只管杀不管埋,只管拿不管花啊。”
谢聿礼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
“这批黄金,是大内铸造局流出来的,原本是用来赈灾的款项,被赵归真截留私吞。
每一锭都有编号,在户部都有备案。”
“你若是敢拿着它去钱庄兑换……”
谢聿礼轻笑一声,声音如玉石相击,好听却冰冷。
“不出半个时辰,刑部的大牢里就会多一位抢劫赈灾银的死囚。”
楚蕴山:“……”
他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黄金,是一堆定时炸弹。
“那怎么办?”
楚蕴山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身子往前倾了倾。
“首辅大人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一定有办法吧?”
“办法自然是有。”
谢聿礼重新靠回软塌上,目光在楚蕴山脸上流转,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本官名下,恰好有几家做海外贸易的商行。可以将这批黄金熔了,重铸成金佛或者首饰,再运回来。”
“一来一回,神不知鬼子不觉。”
楚蕴山大喜。
“首辅大人英明!那就是说……”
“但是。”
谢聿礼话锋一转,“亲兄弟,明算账。”
“重铸需要火耗,运输需要路费,打点上下需要人情。”
谢聿礼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
“本官要收三成的手续费。”
“噗——”
楚蕴山刚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压压惊,结果差点一口喷在谢聿礼那张俊脸上。
“三成?!”
楚蕴山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不去抢?!刚才沈济川卖假药才赚我两成利,你这就开口要三成?
这一箱五万两,三成就是一万五千两啊!”
“这可是技术活。”
谢聿礼丝毫不为所动。
“除了本官,整个京城,还有谁敢接这批货?
还是说,影七大人更愿意去刑部大牢里数钱?”
楚蕴山捂着胸口,感觉心在滴血。
这就是垄断。
这就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前有沈济川,后有谢聿礼。
怎么一个个都盯着他的钱包薅羊毛?
“两成!”
楚蕴山试图讨价还价,“两成不能再多了!我搬得很辛苦的!腰都快断了!”
“三成。”
谢聿礼寸步不让,“外加你欠本官一个人情。”
“……”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虽然被宰了一刀,但剩下的七成好歹是干净钱,能放心大胆地花。
“成交!”
楚蕴山咬牙切齿地答应了。
“但那个人情,不能是送死的活儿。还有,不能影响我退休。”
听到退休二字,谢聿礼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退休?”
他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影七大人正值青年,身手了得,又是太子心腹,为何总想着归隐山林?”
“心腹?”
楚蕴山翻了个白眼,瘫坐在地毯上。
“心腹就是用来挡刀的。我要是不早点攒够钱跑路,迟早得变成心肺,被掏出来的那种。”
“我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买几百亩地,当个收租公。
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楚蕴山描绘着自己的宏伟蓝图,眼里的光芒比刚才看到黄金时还要真诚。
谢聿礼静静地看着他。
在朝堂这个大染缸里,谢聿礼见过太多的人。
有人贪权,有人好色,有人求名。
他们的欲望都写在脸上,或是藏在冠冕堂皇的借口之下。
但像楚蕴山这样,把贪财怕死表现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有些可爱的,却是独一份。
明明身怀绝技,却活得像个市井小民。
明明身处漩涡中心,却一心只想往岸上爬。
这种反差,让谢聿礼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久违地跳动了一下。
“有趣的志向。”
谢聿礼轻声评价道。
马车缓缓停下。
外面传来了车夫低沉的声音。
“主子,到了。”
第40章 要不这样,你让我捅一刀
楚蕴山掀开帘子一看,不是药庐,而是一处看似普通的别院。
“这里是本官的一处私宅,很安全。”
谢聿礼指了指那个箱子。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三日后,拿着这张凭条去汇通号取银票。”
说完,他递给楚蕴山一张早已写好的条子。
楚蕴山接过条子,仔细检查了上面的印章和金额,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
“多谢首辅大人!”
楚蕴山把条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跳车。
“等等。”
谢聿礼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事?”
楚蕴山回头,警惕地捂住胸口。
“钱货两讫,概不退换啊。”
谢聿礼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楚蕴山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什么?毒药?”
“金疮药。”
谢聿礼淡淡道。
26/178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