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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太师府,你虽然没动手,但搬箱子的时候袖口蹭破了,手腕上有擦伤。”
楚蕴山低头一看。
果然右手手腕处有一道细微的血痕,估计是刚才被箱子上的铜扣划到的。
这点小伤,对于暗卫来说,连蚊子叮都算不上。
“这点小伤……”
“本官不喜欢合作伙伴身上带着伤。”
谢聿礼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偏执。
“尤其是为了本官办事受的伤。”
“还有。”
谢聿礼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凤眼直视着楚蕴山的眼睛。
“关于退休的事。”
“本官劝你,最好再考虑考虑。”
“为什么?”
楚蕴山皱眉。
谢聿礼笑了。
这一笑,透着几分算计,几分诱惑,还有几分私心。
“因为这大梁的天下马上就要乱了。”
“乱世之中,黄金是买不到安稳的。”
“唯有权力,才能护住你的钱袋子。”
谢聿礼伸出手,轻轻帮楚蕴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影七。”
“做个收租公有什么意思?”
“不如跟着本官。”
“本官保你,做这天下最有钱的权臣。”
楚蕴山愣住了。
这算什么?
职场挖角?
还是画大饼?
谢聿礼这只老狐狸,不仅想吞我的钱,还想吞我的人!
装傻,快跑!
“那个……首辅大人……”
楚蕴山干笑两声,往后缩了缩。
“权臣太累了,还得早起上朝。属下有低血糖,起不来床。”
“多谢大人的药!属下告退!”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窜出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楚蕴山落荒而逃的背影,谢聿礼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心情似乎很不错。
他拿起楚蕴山刚才用过的茶杯,在手里把玩着。
“低血糖?”
谢聿礼低笑一声。
“没关系。”
“本官有的是‘糖’。”
“只要尝到了甜头,你这只小狐狸,迟早会自己跑回来的。”
……
回到药庐。
已经是后半夜了。
楚蕴山像做贼一样溜进自己的房间,把门窗锁死,这才瘫倒在床上。
“累死了……”
他呈大字型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晚这一趟,虽然过程惊险,被剥削了两层皮,但结果是好的。
扣除给沈济川的二十七万两首付,再扣除被谢聿礼黑走的手续费。
他手里还能剩下个三四万两。
加上之前的存款。
距离百万退休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不过……”
楚蕴山举起那个小瓷瓶,借着月光看了看。
那是谢聿礼给的金疮药。
瓶身温润,竟然是上好的羊脂玉做的。
光这瓶子就得值个五十两。
“败家子。”
楚蕴山嘟囔了一句,打开瓶塞闻了闻。
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比暗卫营发的那些劣质药膏好闻一万倍。
他抹了一点在手腕上。
有一种凉丝丝的舒适感。
“谢聿礼这家伙。”
楚蕴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说话阴阳怪气的,心眼比藕还多。”
“但药确实是好药。”
“还有他说的那句乱世之中,黄金买不到安稳。”
楚蕴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是个敏锐的人。
他能感觉到京城的风向变了。
太后、太子、霍风烈、谢聿礼、卫崇序。
几方势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不管了。”
楚蕴山把瓷瓶塞进枕头底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只要守好我的钱袋子,谁也别想让我加班!”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那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对于楚蕴山这种听力强化过的暗卫来说无异于惊雷。
有人!
楚蕴山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眼神凌厉如刀。
不是沈济川的人。
沈济川走路没这么重。
也不是霍风烈的人。
霍风烈的人只会踹门,不会爬窗。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太后雇的暗河杀手,到了。
“来得真快啊。”
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
刚才在谢聿礼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
既然送上门来了。
“那就别怪我拿你们刷业绩了!”
楚蕴山从床底摸出一把匕首。
他吹灭了蜡烛。
夜风骤停。
黑暗中,那把拼夕夕版的铁剑与窗外袭来的利刃在半空中撞击,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照亮了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张是楚蕴山那张带着面具的脸。
另一张则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死鱼眼。
“老苏?”
楚蕴山手腕一翻,卸掉了对方的力道,压低声音惊呼。
“怎么是你?暗河现在接单都不做背调了吗?”
对面的黑衣人显然也愣了一下,手中的短刀僵在半空。
“影七?”
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太后那个老虔婆给的单子上,画像画得像个发面馒头,我还在想是哪个倒霉蛋。原来是你。”
此人正是暗河现任首领,苏慕遮。
江湖杀手榜排名第一,号称见血封喉,出场费按秒计算。
“五万两。”
苏慕遮收起短刀,蹲在窗框上,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太后出五万两买你的人头。这可是大单。”
“五万两?”
楚蕴山痛心疾首。
“我的命就值这么点?上个月有人出十万两买霍风烈的一条腿呢!这简直是市场歧视!”
“别贫了。”
苏慕遮叹了口气。
“你知道规矩。暗河接了单,不死不休。
虽然当年你给过我半个馒头,但这五万两实在太多了。
要不这样,你让我捅一刀,避开要害,我回去好交差。”
“想得美!”
楚蕴山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身子刚花了几十万两保养,捅坏了你赔啊?”
两人正僵持不下,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第41章 杀手最忌讳跟朝廷硬刚
那不是江湖草莽的脚步。
那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脂粉味。
紧接着,一个低沉慵懒却带着一种奇异磁性的声音穿透了夜色。
“这大半夜的,药庐倒是比那勾栏瓦舍还要热闹。”
“咱家不过是想请影七大人去喝杯茶,怎么还有人想捷足先登呢?”
苏慕遮脸色一变:“东厂!”
楚蕴山也是心头一跳。
卫崇序。
“老苏,撤!”
楚蕴山当机立断。
“这疯子比你难缠多了。你那五万两回头我给你补点,今天先别送人头!”
苏慕遮也是个识时务的。
东厂的番子那是出了名的不要命,而且带有官方背景,杀手最忌讳跟朝廷硬刚。
“算你欠我一次。”
苏慕遮留下一句话,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房门被暴力踹开。
一群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番子涌了进来,瞬间将楚蕴山团团围住。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大红蟒袍,面容苍白俊美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负手而立,身量极高,宽肩窄腰,那身蟒袍被他撑得气势逼人。
卫崇序。
他微微皱眉,似乎对这屋子里混杂的药味和血腥气有些不喜,但也仅此而已。
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夜行衣手里拿着破铁剑的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影七大人,深更半夜穿成这样,是准备去哪儿行侠仗义啊?”
楚蕴山迅速把铁剑往床底下一踢,顺势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
“卫督主误会了。”
楚蕴山虚弱地咳嗽两声。
“这是……这是沈神医开的新疗法。叫运动排毒。穿夜行衣是为了捂汗。”
卫崇序挑了挑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捂汗?”
“正好。”
卫崇序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
“咱家的诏狱里,有一间刚装修好的暖阁,温度适宜,最适合排毒。影七大人,请吧?”
……
诏狱。
这里是大梁最恐怖的地方,没有之一。
传说进了诏狱的人,就没有能竖着出来的。
但楚蕴山此刻却并没有感到恐惧。
他正忙着在心里估算这里的装修成本。
墙壁用的是吸音材料,防止惨叫声扰民,讲究。
地面铺的是防滑的青石板,方便冲洗血迹,实用。
每隔五步就有一盏长明灯,这油钱一天得烧多少啊?太奢侈了!
“影七大人似乎对咱家这地方很感兴趣?”
卫崇序走在前面,注意到楚蕴山四处乱瞟的眼神,不由得停下脚步。
“卫督主,您这灯油……”
楚蕴山指着墙上的壁灯。
“用的是深海鲸油吧?这玩意儿一两就要十两银子。
其实换成猪油掺点松香,亮度差不多,成本能降八成。”
卫崇序愣了一下。
以往被抓进来的人,要么吓得尿裤子,要么大喊冤枉,要么就是破口大骂阉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一进来就给他提建议。
“呵。”
卫崇序轻笑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东厂富有四海,咱家还在乎这点灯油钱?不过你这脑回路,倒是清奇。”
“带他去天字一号房。”
所谓的“天字一号房”,其实就是卫崇序的私人刑具陈列室。
大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火炉,炉火烧得正旺。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刑具,有的还带着陈旧的暗红色。
“来,影七大人,给咱家掌掌眼。”
卫崇序走到火炉旁,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
这烙铁造型奇特,顶端不是常见的囚字,而是一朵精致的梅花。
“这是咱家新设计的梅花烙。”
卫崇序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病态的优雅。
“这花纹可是请了苏州最好的雕刻师傅打磨的。
印在犯人的皮肤上,焦香四溢,花纹清晰,既能让犯人开口,又不失美感。”
他拿着那根通红的梅花烙,一步步逼近楚蕴山。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卫崇序比楚蕴山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极具侵略性。
“影七大人,你说这朵梅花印在你这细皮嫩肉的胸口上,会不会很好看?”
周围的番子们都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期待着看到这个太子的心腹痛哭流涕求饶的模样。
然而。
楚蕴山并没有后退。
他反而凑近了一步,甚至伸出手,在那根烙铁的握柄处虚晃了一下,目光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残次品。
“卫督主。”
楚蕴山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您被人坑了。”
卫崇序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凝:“什么?”
“这铁,纯度不行。”
楚蕴山指着烙铁尖端的一处细微黑斑。
“您看这儿,氧化层太厚,说明含碳量过高。这种铁导热不均匀,容易生锈。”
“而且。”
楚蕴山指了指那个复杂的梅花图案,语气变得专业而严谨。
“这花纹设计得太繁琐了。纹路太深,容易卡肉皮,纹路太浅,烫出来的疤痕又不清晰。最重要的是,这种凹凸不平的表面,散热极快。”
“您要是想烫出一个完美的图案,得在犯人身上停留至少五秒。”
“五秒啊!”
楚蕴山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对于一个正在挣扎惨叫的犯人来说,五秒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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