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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淮舟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彻底隔绝了谢聿礼打量的视线。
“谢大人若是来叙旧的,孤没空奉陪。”
“若是来查案的,大理寺在那边,慢走不送。”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谢聿礼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反而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棋盘前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着。
“殿下何必动怒。”
“本官不过是觉得,这影七大人的身形,越看越眼熟罢了。”
“既然殿下说他是心腹,那想必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好。”
话音未落。
谢聿礼指尖微动。
“嗖——”
那枚黑子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奔楚蕴山的面门而来。
这一击没留手,若是打实了,鼻梁骨非得断了不可。
楚蕴山眼皮都没抬。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躲?
往左躲会牵动腰上的伤口,刚才刚缝好的线可能会崩开,二次诊金五两。
往右躲会撞到后面的多宝阁,那上面的花瓶要是碎了,把自个儿卖了都赔不起。
不躲?
以这棋子的力度,顶多打断鼻梁。
正骨费三两,加上误工费和汤药费,还能找太子报销个十两。
怎么算都是硬抗划算。
于是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那枚棋子即将砸在他脸上的瞬间。
一只手横插了进来。
“啪。”
棋子被稳稳地接在掌心。
第4章 面具掉了,真容暴露
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鲜血顺着晏淮舟的指缝滴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谢聿礼愣住了。
楚蕴山也愣住了。
不是,主子你这是干什么?
那是我的工伤费啊!你这一挡,我这十两银子找谁要去?
晏淮舟手掌颤抖着,那枚棋子棱角分明,直接嵌进了肉里。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伤口,只是死死地盯着谢聿礼,眼神凶狠。
“谢聿礼!你放肆!”
谢聿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玩味的笑意。
“殿下这是做什么?为了个卑贱的暗卫,竟不惜伤了自己的千金之躯?”
谢聿礼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这可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啊。除非……”
谢聿礼的目光在晏淮舟流血的手和楚蕴山毫无波澜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楚蕴山那张银色的面具上。
“坊间传闻,太子殿下不好女色,却在府中养了个见不得人的男宠。
本官原本是不信的。如今看来……”
谢聿礼拖长了尾音,语气暧昧又恶毒,“这传闻,怕并非空穴来风啊。”
晏淮舟气得浑身发抖:“谢大人慎言!”
楚蕴山站在后面,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男宠?就我?
我要是干那行,太子府早就被吃空了。
毕竟我的工钱可是按时辰计算的,陪睡这种高风险且耗时长的细致活儿,得加钱。
加很多钱。
谢聿礼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眼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既然是殿下的心头好,那本官更要好好瞧瞧了。看看究竟是何等绝色,能让殿下如此神魂颠倒。”
话音刚落,谢聿礼身形暴起。
这次他没用暗器,而是直接伸手抓向楚蕴山的面具。
这一招来得极快,且刁钻阴毒。
晏淮舟刚才受了伤,反应慢了半拍:“影七!躲开!”
楚蕴山叹了口气。
躲?往哪躲?
这大厅统共就这么大,再躲就只能上房梁了。
上房梁得用轻功,用轻功得提气,提气伤又得裂。
算了。
反正这面具也戴了好几年了,早就想换个新的了。
这谢聿礼既然非要看,那就让他看呗。
看一眼十两银子,概不赊账。
谢聿礼的手指勾住了面具的系带。
那系带本来就是根普通的丝绸带子,用了好几年早就磨损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谢聿礼这一抓用了内力。
“崩——”
一声脆响。
系带断了。
银质的面具失去了支撑,从楚蕴山的脸上滑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大厅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一张脸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肤色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显得苍白如玉,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师笔下最得意的工笔画。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天生的冷艳与疏离。
明明是极清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艳色。
就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又像是深渊里引人堕落的妖魅。
谢聿礼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凝固。
随后,一股无法掩饰的惊艳和疯狂的占有欲从他眼底炸开。
那是猎人发现了猎物时的眼神。
贪婪,赤裸,毫不遮掩。
楚蕴山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挡一下脸。
这不在工作内容里啊。
露脸得加钱。
而且这谢聿礼的眼神怎么这么恶心?
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一样。
看完了能不能把面具还我?
晏淮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看到了谢聿礼那种想要掠夺占有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那是他的影七!是他的!谁也不能觊觎!
“放肆!”
晏淮舟猛地冲上前,一把将楚蕴山拉到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挡住了谢聿礼那肆无忌惮的视线。
动作粗暴又急切。
“看来谢大人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盯着孤的人看,谢大人是想挖了自己的眼珠子吗?”
谢聿礼回过神来,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面具时的凉意。
那张脸……真俊啊。
比他在黑市见过的所有美人都要好看一万倍。
甚至比之前宫里那位号称第一美人的贵妃还要惊艳。
难怪太子要把他藏得这么严实。
谢聿礼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疯狂不仅没退,反而更甚了。
“殿下恕罪。”
谢聿礼嘴上说着恕罪,语气里却没半点诚意。
“本官只是一时失神。没想到殿下身边竟藏着这般绝色。难怪殿下不惜自伤也要护着。”
谢聿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
“既然殿下承认了他是入幕之宾,那本官刚才确实是唐突了。毕竟……”
谢聿礼深深地看了一眼晏淮舟身后的那片衣角。
“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本官还是懂的。”
晏淮舟脸色铁青。
“谢大人既然懂规矩,那就请回吧。”
晏淮舟下了最后的逐客令,“孤累了,要歇息。”
谢聿礼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回头,视线越过晏淮舟,精准地落在了楚蕴山露出的半截脖颈上。
那脖颈修长白皙,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真想在上面留下点什么印记。
“殿下好福气。”
谢聿礼留下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直到谢聿礼的身影彻底消失,大厅里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懈下来。
李权带着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晏淮舟没理会跪了一地的人。
他转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楚蕴山。
那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了面具的遮挡,那张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面前。
晏淮舟呼吸一滞。
刚才太紧张没细看,现在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心脏跳得有点快。
“影七……”
晏淮舟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几分愧疚和小心翼翼。
“刚才那是权宜之计。孤不是有意要毁你清白。
只是谢聿礼那人阴狠毒辣,若是不这么说,他定会死咬着你不放。你别往心里去。”
楚蕴山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晏淮舟预想中的屈辱、愤怒,或者是感动。
只有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点期待?
晏淮舟愣了一下。
期待什么?难道影七也对孤……
下一秒。
楚蕴山把手伸进了怀里。
晏淮舟屏住了呼吸。
是要拿定情信物吗?
只见楚蕴山慢吞吞地掏出了一个小算盘。
纯金打造的,只有巴掌大小,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晏淮舟:“……”
楚蕴山熟练地拨弄了几下,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晏淮舟。
“殿下。咱们来算算刚才这笔账。”
第5章 盘踞东宫虎狼窝
晏淮舟还没从刚才的旖旎氛围里回过神来:“什……什么账?”
楚蕴山指了指地上的面具碎片。
“行头折旧费。”
“这面具是鬼手张特制的,连工带料五十两。
谢聿礼那是天灾人祸,但这面具是在当差的时候坏的,这笔账自然得算在东家头上。”
晏淮舟:“……”
楚蕴山又拨了一下算盘珠子。
“还有。”
“刚才殿下亲口承认了属下是入幕之宾。”
“这属于临时改了行当。”
“从暗卫改行做男宠,那是隔行如隔山。”
“暗卫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力气活,这入幕之宾可是伺候人的精细活,得卖身又卖艺。”
“而且干这行最是坏名声。”
“以后属下走在街上,免不了被人戳脊梁骨,这心里得多委屈啊。”
楚蕴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所以,这月例银子得涨三成。”
“另外还得加收一笔遮羞费。”
“不多,也就五百两。”
晏淮舟看着那张俊脸上写满了“给钱”两个字,只觉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口。
上不去下不来。
刚才那种心动的感觉瞬间喂了狗。
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啊!孤为了护他连名声都不要了!他居然在算账!
“影七!”
晏淮舟咬牙切齿,“你就只认钱吗?”
楚蕴山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殿下这话说的。属下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没亲没故。不认钱,难道认命吗?命又不值钱,还是银子实在。”
晏淮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楚蕴山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气又好笑。
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谁让自己摊上这么个活宝呢。
“给。都给。回头让库房给你支两千两。把你的嘴给孤闭上。”
楚蕴山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那笑容灿烂得晃眼,比刚才那副清冷的样子生动了一万倍。
“多谢殿下!殿下大气!殿下万岁!”
楚蕴山美滋滋地收起算盘,顺手把地上的面具碎片也捡了起来。
这银子还能熔了再打个耳环什么的,不能浪费。
“对了殿下。”
楚蕴山像是想起了什么。
“既然属下现在是男宠了。那是不是不用睡房梁了?房梁上灰大,若是糙了这张脸,以后还怎么靠脸讨赏?”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得寸进尺的样子,冷笑一声。
“想得美。既然是男宠,那就得贴身伺候。今晚你就睡在孤的寝殿外间。给孤守夜。”
楚蕴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守夜?
那岂不是不能偷偷溜出去接私单了?
那岂不是没法赚外快了?
这买卖好像亏了啊。
看着楚蕴山吃瘪的表情,晏淮舟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两千两换他在身边守着。这生意做得值。
楚蕴山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心满意足。
至于那个谢聿礼,管他呢。
只要给钱,让他看两眼也不是不行。
反正看又不会少块肉。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相府书房里。
谢聿礼正坐在灯下,手里把玩着那根断裂的面具系带。
眼神幽深如墨。
“影七……”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
“真是让人惊喜啊。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谢聿礼将系带缠绕在指尖,慢慢收紧。
就像是勒紧了一个逃不掉的猎物。
......
搬家这事儿,在楚蕴山眼里只有两个字: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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