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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蕴山眉头微皱。
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我有那么吓人吗?
还是说,这年头连看个美男洗澡都要被吓出心脏病了?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想要把这个没眼力见的人赶走。
“叫什么叫?没见过……”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站在岩石后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宫装的老宫女。
看年纪约莫五十上下,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里还提着一个翻倒的木桶,地上洒了一滩水。
这老宫女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楚蕴山。
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后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又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
她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筛糠一样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你……”
老宫女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着楚蕴山,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那……那个印记……”
楚蕴山愣了一下。
印记?
什么印记?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除了几道伤疤,啥也没有啊。
难道是说我屁股上有蚊子包?
“大娘,您看什么呢?”
楚蕴山有些莫名其妙,顺手扯过旁边挂在树枝上的外袍,随意地披在身上。
遮住了那具足以让京城贵女贵男们尖叫的身体。
“虽然我长得是挺俊,但您这眼神,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按照大梁律例,非礼勿视啊。
您要是真想看,也不是不行,但得加钱。老年人我不打折的。”
然而,那老宫女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的目光随着那件衣服的遮挡而变得更加惊恐。
“凤……凤凰……”
老宫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火里的凤凰……那是……那是……”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
“鬼!有鬼啊!”
老宫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水桶都不要了,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一样,跌跌撞撞地向着营地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还在疯疯癫癫地喊着:
“回来了……他回来了……火……好大的火……”
楚蕴山站在水里,手里抓着湿漉漉的衣服,一脸懵逼。
“这大娘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他挠了挠头。
“我长得有那么像鬼吗?我这可是祸水脸啊!”
不过……
凤凰?
火?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楚蕴山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水面,努力扭过头去看自己的后腰。
虽然看不真切,但借着水面的倒影,他隐约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那是……
“卧槽!”
楚蕴山爆了一句粗口,差点当场跳起来。
“我的药水!我的五十两银子!”
他伸手一摸后腰。
滑溜溜的,那层原本覆盖在皮肤上的伪装层,已经被他刚才那一顿猛搓给搓没了!
那只裴枭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让人看见的凤凰胎记,此刻正大摇大摆地露在外面晒太阳!
“完了完了!”
第71章 灭口
楚蕴山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好,系紧腰带,恨不得把自己勒死。
“这下亏大了!这药水不防水的吗?”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刚才那个老宫女看见了。
虽然她看起来疯疯癫癫的,但万一她跑出去乱说怎么办?
裴枭说过,这胎记要是被人看见,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行,得赶紧补上!”
楚蕴山从包裹里翻出那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点褐色的药水,也不管疼不疼了,直接往后腰上抹。
“嘶——”
药水接触皮肤,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
但这痛感反而让楚蕴山安心了不少。
“得想个办法封那老太婆的口。”
楚蕴山一边涂药,一边眯起了眼睛。
“要是她敢乱说,我就……我就说是她偷看我洗澡,还要讹她一笔精神损失费!”
“对!就这么办!”
“只要涉及到钱,没人能说过我!”
涂好药,楚蕴山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那只该死的凤凰已经彻底消失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捡起地上的水桶,看了看那个老宫女逃跑的方向。
“这桶看着是红松木的,还能卖个几十文钱。”
楚蕴山顺手把桶拎了起来。
“算了,就当是那老太婆付的门票费了。”
他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冠,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拎着那个破水桶,慢悠悠地晃回了营地。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小插曲。
然而。
他并不知道。
那个跑掉的老宫女,名叫张嬷嬷。
十七年前,她是未央宫的掌事宫女。
也是那个雨夜,亲眼看着那场大火吞噬了一切,并且亲手将那个“死胎”抱出去处理掉的人之一。
她见过那个胎记。
在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就在那个位置。
一模一样。
在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一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张嬷嬷。
裴枭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看着那个老宫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有些人,活着就是个隐患。”
裴枭低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他收起小刀,双腿一夹马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营地边缘的一处僻静角落。
这里堆放着大量的粮草和杂物,平时鲜少有人经过。
那个名叫张嬷嬷的老宫女,正缩在一堆干草垛后面,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眼神涣散,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那些支离破碎的词句。
“火……好大的火……未央宫……
小皇子……没死……他没死……
凤凰……那是祥瑞……也是诅咒……”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是亲手将那个“死胎”抱出产房的人。
她记得那个胎记。
那个位于后腰处,鲜红如血,宛如凤凰涅槃般的胎记。
那是皇室最隐秘的图腾,也是那个孩子身份的铁证。
刚才在溪边,那个少年的后腰上,分明有着一模一样的印记!
“我要去禀报太后……不,不能去……”
张嬷嬷抱着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头皮里。
“太后会杀了我的……当年知情的人都死了……我也得死……”
“可是……可是那是皇上的血脉啊……”
就在她陷入极度的恐慌和纠结中时,一道黑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她。
张嬷嬷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那身黑金色的制服以及腰间那把尚未出鞘却已杀气腾腾的长刀。
“你……”
张嬷嬷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尖叫。
但下一秒,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已经如铁钳般卡住了她的喉咙。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张嬷嬷的尖叫声被硬生生地掐断在喉咙里。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惊恐和不甘,随后身体一软,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
裴枭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化尸水,刚要倒下去,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从容与优雅,不像是巡逻的士兵,倒像是来这荒郊野岭赏花的文人雅客。
裴枭眼神一凛,迅速收起化尸水,一把抓起张嬷嬷的尸体,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干草垛的阴影深处。
片刻后。
一袭青衫的谢聿礼,摇着折扇,慢悠悠地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在散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他的视线停在了刚才张嬷嬷躲藏的那堆干草垛前。
那里有一只被踩掉的绣花鞋。
那是宫中老嬷嬷常穿的样式,鞋底还沾着溪边的湿泥。
谢聿礼合上折扇,弯腰端详了片刻。
“张嬷嬷……”
谢聿礼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未央宫的老人,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还跑丢了一只鞋?”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杀气,以及一股属于暗卫营特有的用来掩盖血腥味的草药香。
“裴枭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谢聿礼用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底的笑意逐渐加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就更有意思了。”
“一个老宫女,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竟然值得裴大统领亲自动手灭口?”
“而且……”
谢聿礼回想起刚才在溪边,远远瞥见的那一幕。
那个贪财的小暗卫从水里出来,裴枭就站在不远处盯着,那眼神里的紧张和回护,可不像是对待一个普通下属。
“影七。”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能让太后追杀,让太子回护,让霍风烈痴迷,如今连裴枭这种只听命于皇帝的孤臣,都要为了你亲自下场杀人?”
谢聿礼转身,目光投向东宫营帐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看来本官之前还是低估了你的价值。”
“这哪里是什么祸水,这分明是一个能把天捅破的巨大漩涡。”
“不过……”
谢聿礼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狐狸眼。
“漩涡越大,里面的鱼才越肥。”
“这笔买卖,本官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72章 京城顶流,绝色影卫
京城的大门巍峨耸立,就像一张吞吐着欲望与权力的巨口。
回京的队伍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在队伍的最后方,一辆散发着陈年酸腐气息的辎重车上,正上演着一出生无可恋的哑剧。
楚蕴山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是一片烂了一半的白菜叶子。
“到了?”
他推开盖在身上的箩筐,顶着那片白菜叶子,探头往外看去。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得当场去世。
只见城门口人山人海,比过年逛庙会还要热闹十倍。
无论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妇小姐,还是挎着篮子的大婶大娘,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眼神狂热地往队伍里瞅。
“在哪儿呢?那个传说中的绝色影卫在哪儿?”
“听说长得比天仙还好看,把太子魂都勾没了!”
“何止太子啊,听说霍将军为了他和太子在猎场大打出手,连谢首辅都掺和进去了!”
“天呐,这得多大的祸水啊!快让我看看!”
楚蕴山:“……”
他默默地缩回了脖子,重新把那片白菜叶子盖在了脸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个稍微有点名气的暗卫,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成了京城的顶流。
这哪里是欢迎仪式,这分明是大型社死现场。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楚蕴山在心里默念着隐身咒,试图把自己和这一车烂白菜融为一体。
只要混进城,他就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谁也别想找到他。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在他准备趁着守城士兵检查通关文牒的空档溜之大吉时,一道极其欠揍的大嗓门穿透了喧嚣的人群。
“影七!你在那车上干什么?!”
霍风烈骑着高头大马,眼尖地发现了辎重车上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唰——
成千上万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辆不起眼的辎重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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