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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楚当年没做完的。”
晏沉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手笨,绣个老虎像病猫。朕当时还笑话她,说若是生个皇子穿这个,将来怎么威震天下。”
楚蕴山跪在地上,看着那件小衣服,头皮发麻。
这是要干什么?
跟他忆苦思甜?还是让他给这衣服估个价?
“陛下……”
楚蕴山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老虎绣得……挺别致的。充满了童趣,一看就是大师手笔。”
“你也觉得像病猫对不对?”
晏沉突然蹲下身,直视着楚蕴山的眼睛,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一种神经质的笑容。
“孩子,你告诉朕。”
“你是谁?”
“你从哪儿来?”
“你今年……多大了?”
第74章 这一局老皇帝完胜
这夺命三连问,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楚蕴山的死穴上。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决定装傻到底。
“回陛下。”
他一脸诚恳,甚至带了几分市井小民的憨厚。
“奴才叫影七,是个孤儿。
听把我捡回去的暗卫营统领说,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至于多大……大概十七八岁吧?反正也就是混口饭吃,没那么讲究。”
“石头缝里?”
晏沉显然不信,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摸楚蕴山的脸。
“这世上哪有石头能生出这般模样的人?这眉眼,这鼻子,除了阿楚,谁也生不出来。”
楚蕴山下意识地往后仰,避开了那只手。
“陛下,奴才脸上有油,刚才吃了烧鸡没擦干净,怕脏了您的手。”
“别动!”
晏沉突然低喝一声,原本的温情瞬间变成了帝王的威压。
他一把按住楚蕴山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个垂暮的老人。
“让朕看看!”
“朕记得……朕记得阿楚说过,楚家的孩子,若是动了情,耳后都会有一颗红痣。”
“那是情种的标记!”
楚蕴山大惊失色。
还有这设定?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耳后有没有痣啊!
平时洗脸谁会照后脑勺啊!
“陛下!使不得啊!”
楚蕴山拼命挣扎。
“男男授受不亲!而且看耳朵是要收费的!”
但晏沉此刻已经陷入了某种执念,根本听不进他的胡话。
他强行把楚蕴山的头按向一侧,颤抖的手指拨开了楚蕴山耳后的长发。
烛光下。
一颗鲜红欲滴的朱砂痣,赫然印在耳后那片雪白的皮肤上。
如同一滴心头血。
晏沉的手指僵住了。
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真的是……”
老皇帝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
“十七年了……朕找了你十七年……”
“皇……”
那个“儿”字就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
楚蕴山虽然不知道那颗痣代表什么,但他看到了老皇帝眼底那种名为父爱如山的恐怖光芒。
这要是认了亲,那就是卷入大乱斗啊!
太后会杀了他,世家会撕了他,连晏淮舟那个小心眼的太子说不定都会因为皇位受到威胁而给他下毒!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只想当个有钱的咸鱼!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蕴山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他猛地挣脱了老皇帝的手,连滚带爬地后退三步,然后“啪”地一声,单膝跪地,伸出一只手掌,摊开在老皇帝面前。
“陛下!”
楚蕴山一脸正气,眼神却死死盯着皇帝腰间的玉带。
“看相摸骨,属于额外服务!”
“按照京城天桥底下半仙儿的行情,摸骨一次十两,看痣一次二十两。”
“但这颗痣长在耳后,属于隐私部位,那是福痣!得加钱!”
“承惠纹银五百两!概不赊账!”
晏沉:“……”
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父爱,被这充满了铜臭味的一句话,硬生生地给噎了回去。
老皇帝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伸着手要钱的儿子,眼神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错愕。
这……这是他和阿楚的孩子?
阿楚视金钱如粪土,他也自诩清高。
怎么生出个这么个……这么个玩意儿?!
“你……”
晏沉指着他,手指都在哆嗦。
“你管朕要钱?”
“那是自然。”
楚蕴山理直气壮。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君臣?
陛下,您富有四海,总不能赖我这一个小奴才的血汗钱吧?
这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晏沉看着他那副死要钱的嘴脸,突然有一种想笑又想哭的冲动。
不像。
一点都不像。
但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像极了当年阿楚把他气得跳脚的样子。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太子殿下!您不能进去!陛下有旨……”
“滚开!”
晏淮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铠甲碰撞的脆响。
“霍将军!您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
霍风烈的声音如洪钟。
“本将军听说这里闹鬼,特来护驾!谁敢拦我,就是那个鬼!”
“谢首辅!您也……”
“哎呀,本官只是路过,听说这里有吴道子的真迹,特来鉴赏。诸位行个方便?”
谢聿礼的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大殿内的晏沉和楚蕴山同时看向门口。
好家伙。
这是组团来刷副本了?
晏沉深吸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楚蕴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对现状的无奈。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
若是现在暴露了这个孩子的身份,那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而且……
这孩子这副贪财的德行,若是当了皇子,大梁的国库怕是要被他搬空。
“起来吧。”
晏沉整理了一下衣襟,声音恢复了冷淡。
“五百两是吧?朕给。”
“谢主隆恩!”
楚蕴山大喜过望,只要给钱,别说看痣,看脚底板都行!
“哐当!”
殿门被暴力推开。
晏淮舟一马当先冲了进来,手里提着剑,满脸杀气。
身后跟着提着大刀的霍风烈,和摇着折扇却眼神冰冷的谢聿礼。
这三人平日里斗得像乌眼鸡,今晚却为了同一个人,达成了史无前例的临时停战协议。
“父皇!”
晏淮舟冲进来,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衣衫整齐手里还捧着一锭金元宝正在傻笑的楚蕴山。
晏淮舟:“……”
霍风烈:“……”
谢聿礼:“……”
三人原本酝酿好的逼宫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合着我们在外面拼命,你在里面发财?
“都在呢?”
晏沉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小孩衣服,目光扫过这三个权倾朝野的男人。
“太子,霍将军,首辅。”
“大半夜的闯宫,是为了这个小奴才?”
晏沉指了指楚蕴山。
“父皇。”
晏淮舟把剑收回鞘中,上前一步,挡在楚蕴山身前。
“影七是儿臣的人。儿臣听说他冲撞了父皇,特来领罪带他回去。”
“带回去?”
晏沉冷笑一声。
“朕若是说不放呢?”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霍风烈手中的大刀微微抬起,谢聿礼手中的折扇也停住了摇动。
“陛下。”
霍风烈沉声道。
“北疆战事未平,影七乃是臣心上之人。若是陛下因为一点小事责罚他,怕是会让臣寒心。”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晏沉看着这三人,心中却并没有愤怒,反而涌起一股奇怪的快意。
他的儿子。
哪怕流落民间,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暗卫,也能让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为他拼命。
这才是他晏家的种!
“罢了。”
晏沉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疲惫。
“朕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只是觉得这孩子投缘。”
他站起身,走到楚蕴山面前。
“影七。”
“奴才在。”
楚蕴山赶紧把金元宝塞进怀里。
“朕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而且你这贪……咳,你这务实的性子,朕很欣赏。”
晏沉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扔给楚蕴山。
“即日起,朕封你为御前带刀侍卫,赐住养心殿偏殿。”
“另外……”
晏沉大手一挥,指着角落里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大箱子。
“这些,都赏你了。”
“算是朕给你的见面礼。”
全场死寂。
御前带刀侍卫?
那是正四品的官职!而且是天子近臣!
赐住养心殿偏殿?
那可是只有受宠的皇子或者极得宠的妃子才有的待遇!
最关键的是那些赏赐……
楚蕴山看着那些箱子,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里面的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个几十万两!
几十万两啊!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一夜暴富!这就是财富自由!
“怎么样?”
晏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诱惑。
“留在宫里,这些都是你的。而且朕还会让人把御膳房最好的厨子拨给你。”
楚蕴山动摇了。
非常可耻地动摇了。
一边是晏淮舟那个只会画大饼还扣扣搜搜的太子。
一边是直接砸钱给房给高位的老皇帝。
这选择题还用做吗?
“那个……”
楚蕴山转过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晏淮舟,又看了一眼满脸“跟我回家”的霍风烈。
最后,他深情地抱住了那个最大的箱子。
“殿下,将军,首辅大人。”
楚蕴山一脸沉痛地说道。
“陛下盛情难却,而且这偏殿的风水实在是太旺财了。”
“属下决定,为了大梁的繁荣昌盛,为了皇室的安危,属下愿意牺牲小我,留在宫里数钱。”
晏淮舟气得眼前发黑。
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为了点钱,连主子都不要了?!
“影七!”
晏淮舟咬牙切齿。
“你忘了那份契书了吗?生是东宫的人,死是东宫的鬼!”
“契书?”
晏沉突然插嘴,笑眯眯地看着晏淮舟。
“太子啊,那契书朕刚才看了。朕觉得有些条款不太合理,已经让人拿去烧了。”
“既然朕封了他御前侍卫,那他就是朕的人了。”
“怎么?你要跟朕抢人?”
这一刻,老皇帝身上爆发出的气势,竟然压得晏淮舟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姜还是老的辣。
用钱砸,用权压。
这一局老皇帝完胜。
第75章 陛下,您这是在透过我看替身文学吗?
偏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诡异得如同刚开棺的千年古墓。
几个小太监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放着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套崭新的御前侍卫服饰。
但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别致了?
楚蕴山盯着那套所谓的飞鱼服,眼角疯狂抽搐。
这根本不是普通侍卫那种灰扑扑的制服,而是用上贡的云锦织就,通体玄黑,却用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繁复的飞鱼纹样。
最要命的是那腰封,宽得离谱,上面还镶嵌着细碎的黑宝石,一看就贵得要死。
“影七大人,请更衣吧。”
王公公笑眯眯地催促道。
“这是陛下特意吩咐尚衣局赶制的,说是既然成了御前的人,就得有个体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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