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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谢聿礼气笑了,折扇合拢,轻轻敲了敲掌心。
“你这是抢劫。”
“我有殿下撑腰,抢你怎么了?”
楚蕴山理直气壮。
晏淮舟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显然对这句殿下撑腰很是受用。
一旁的卫崇序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哎哟,这算盘打得,连咱们东厂都要甘拜下风啊。”
楚蕴山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卫督主过奖。这本太后私产的黑账,就送给卫督主了。
想必东厂很乐意去抄了太后的小金库吧?”
卫崇序眼睛一亮。
“懂事。这礼物,咱家收了。”
谢聿礼眼中精光闪烁。
“小七,若非你是殿下的人,我都想把你抢回谢家做大掌柜了。”
话音未落,一声冷哼从主位上传来。
晏淮舟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眼皮都没抬,语气却森寒得像是淬了冰:
“谢聿礼,你是嫌谢家的九族太多,想让孤帮你削一削?”
谢聿礼折扇一僵,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连忙举起扇子挡在脸前告饶。
“殿下息怒,臣只是惜才,惜才而已。借臣十个胆子,也不敢觊觎东宫的人啊。”
楚蕴山瞥了一眼身边这位浑身散发着护食气息的疯狗太子,嘴角抽了抽。
毫不客气地回绝了谢聿礼。
“别,谢大人还是饶了我吧。我这人命硬,克主。”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晏淮舟,语气幽幽,带着几分自嘲。
“也就殿下这种命格够硬,煞气够重的,才镇得住我。
换了旁人,怕是早就被我克得家破人亡了。”
晏淮舟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一声。
“算你有自知之明。”
太子殿下抬眸,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谢聿礼身上,一字一顿地宣告。
“他是孤的劫数,也是孤的命。这世上除了孤,没人受得起他。”
谢聿礼苦笑摇头,心道这哪是受不起,分明是你乐在其中。
楚蕴山没理会这疯子的情话,转头看向殿内的其他人。
“沈济川。”
正拿着镊子夹腐肉的沈济川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在!在呢!”
“那个不死军的弱点,你必须尽快找出来。”
楚蕴山指了指他面前的那堆烂肉。
“太后既然能造出第一批,就能造出第二批。
我们得知道怎么杀死这些怪物,否则下次见面,就是我们的死期。”
“这……这需要时间啊!”
沈济川苦着脸。
“而且需要大量的名贵药材做实验……”
“钱管够。”
楚蕴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只要能研制出化尸水或者克制毒性的解药,你要多少钱,我批。”
沈济川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
“寂无大师。”
楚蕴山转向那个闭目养神的和尚。
“江南这次动静太大,虽然太子压下了消息,但民间必然流言四起。
你是佛门高僧,这种时候,就需要你去安抚民心。
顺便把那些关于七皇子诈尸的谣言,变成天降祥瑞、妖孽伏诛的吉兆。”
寂无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通透的眸子看向楚蕴山,并未言语。
“怎么?大师不愿?”
楚蕴山挑眉。
“若是大师嫌麻烦,我可以给大报恩寺捐一尊金身……”
“阿弥陀佛。”
寂无轻声打断了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贫僧助你,非为钱财,亦非为金身。”
他站起身,白色的僧袍不染纤尘,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
“此番江南之劫,生灵涂炭。施主虽行事不羁,却是在救人。贫僧既入红尘,便当为苍生尽一份力。”
寂无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此事,贫僧应下了。”
楚蕴山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
“不要钱更好,省了一笔。”
角落里的裴枭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还是这么爱财如命。
最后,楚蕴山的目光落在了裴枭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试探。
裴枭只是微微颔首,那双冷若寒潭的眸子里,写满了无声的纵容与承诺。
“至于谢大人……”
楚蕴山重新看向谢聿礼,手指点在了账本上的一个名字上。
“这江南首富赵员外,是霹雳堂最大的金主。
如今雷万钧死了,这只肥羊正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
我想请谢大人做个局,把赵家名下的产业,变成我们的。”
谢聿礼扫了一眼那个名字,折扇轻摇。
“你是想黑吃黑?”
“不,这叫劫富济贫。”
楚蕴山理直气壮。
“济我这个贫。”
最后,他看向了贺玄之。
“贺指挥使。”
贺玄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楚蕴山指了指燕回。
“这个人,我要带走。锦衣卫的牢房不适合养伤。”
贺玄之看向晏淮舟。
晏淮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给他。一条废狗而已,孤不养闲人。”
燕回气得差点吐血,楚蕴山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绷带。
“听见没,以后你就是我的狗……啊不,我的保镖了。”
一切安排妥当,楚蕴山长舒一口气,觉得美好的退休生活正在向自己招手。
只要干完这一票,拿着分红,他就能带远走高飞,过上混吃等死的日子。
他心情颇好地翻开了最后一本账册,那是霹雳堂历年的支出明细。
他想看看,这帮造反的家伙到底把钱都花哪儿去了,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小金库可以挖掘。
“火药原料……三万两……”
“打造玄铁甲……五万两……”
“贿赂官员……八万两……”
楚蕴山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咋舌。
这造反果然是个烧钱的买卖,难怪太后那老妖婆要拼命敛财。
突然,他的手指僵住了。
视线定格在账册末尾,两条不起眼的支出记录上。
宣和十八年冬,汇入京城听风阁,黄金一万两……
宣和十九年春,汇入京城听风阁,珍稀药材十车……
楚蕴山原本还在算盘上飞舞的手指,此刻死死地扣进了书页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听风阁。
那是他在京城秘密建立的产业,是他用来存养老金的秘密小金库!
霹雳堂竟然在向听风阁汇款?
这说明听风阁早就被太后的人控制了!
那个老妖婆,不仅想要他的命,还偷了他的钱去养怪物来杀他!
那是他的养老钱!
是他要买房置地,过好日子的本钱!
“呵……”
一声极冷的笑从楚蕴山喉咙里溢出。
他猛地合上账本,周身爆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连躺在担架上的燕回都被这股气势震得一缩。
“殿下。”
楚蕴山转过头,看向晏淮舟,眼神里不再是平时的顺从或狡黠,而是一片冰封的怒火。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晏淮舟挑眉,有些意外于他的主动。
“怎么?刚才不是还不想回去吗?”
“刚才不想,现在想了。”
楚蕴山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回去收债。”
“欠命的还命,欠钱的,我要让她把吃进去的每一个铜板,都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晏淮舟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仿佛炸毛的小兽一般的青年,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喜欢楚蕴山现在这副要杀人的模样。
“好。”
晏淮舟站起身,玄色的衣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走到楚蕴山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紧抿的唇瓣上重重一按。
“既然你想玩,孤就陪你玩到底。”
“传令下去,即刻拔营回京。”
太子殿下的声音森寒,响彻大殿。
“孤要赶在他们发动之前,把这京城里的最后一点余孽,清理干净。”
“是!”
贺玄之、卫崇序和裴枭同时抱拳领命。
裴枭抬起头,目光越过晏淮舟的肩膀,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怒容的青年。
回京吗?
也好。
既然小七想把天捅个窟窿,那他就做那把递刀的人。
第144章 回京之路
半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太子仪仗驶离了临安行宫。
最前方那辆奢华的玄铁马车内。
楚蕴山枕在晏淮舟的大腿上,被迫当个人形抱枕。
晏淮舟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另一只手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楚蕴山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只被驯服的猫。
“阿蕴。”
晏淮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到了京城,孤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楚蕴山懒洋洋地问。
“皇陵。”
晏淮舟的手指卷起一缕发丝,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孤在那里,给影七立了个碑。”
楚蕴山身体微微一僵。
“虽然是空冢,但孤想带你去看看。”
晏淮舟低下头,看着怀里装死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告别一下过去。”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影七,只有七皇子……或者说,孤的太子妃。”
楚蕴山感觉头皮发麻。
这话听着像是情话,怎么细品起来全是警告?
这是在告诉他:别想着再做回影七,也别想着再回暗卫营。
以前那个影七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只能属于我。
“殿下……”
楚蕴山咽了口唾沫,干笑道。
“这不太吉利吧?给活人立碑……”
“吉利。”
晏淮舟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眼神偏执而狂热。
“埋葬过去,才能新生。”
马车辚辚,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楚蕴山没敢接那句“太子妃”的话茬。
只是把脸埋进晏淮舟那件绣着金线的玄色衣袍里,装作困倦难当。
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回京后的逃跑路线。
虽然这疯狗太子现在看着像个人,但谁知道什么时候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会崩断?
更何况,这车队里还跟着另外几尊煞神。
行至晌午,车队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官道旁停下修整。
“下来透透气。”
晏淮舟率先起身,动作自然地想要去抱楚蕴山。
“别!我自己能走!”
楚蕴山吓得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往车门口蹭。
开玩笑,这一路已经被抱得够多了,再抱下去,他怕自己这双腿真的会退化。
晏淮舟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但见楚蕴山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终究是轻嗤一声,改为了搀扶。
刚一下车,楚蕴山就觉得四周的气压有些不对劲。
沈济川正蹲在一口行军大锅前熬粥,手里拿着那把价值连城的金算盘当扇子使。
一边扇火一边愁眉苦脸地嘀咕。
“这一路的人吃马嚼,得多少钱啊……”
而在他不远处,一身黑甲的裴枭正坐在一块巨石上擦拭那把陌刀。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楚蕴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
像是暗处蛰伏的狼,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猎物。
另一边,寂无盘坐在一棵老槐树下。
他面前摆着一张小几,正慢条斯理地煮茶。
茶香袅袅,与这充满杀伐气的行军营地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至于那个被包成粽子的燕回,正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担架上,被两个锦衣卫嫌弃地扔在树荫下。
“过来。”
晏淮舟拉着楚蕴山的手,径直走向那张唯一的软塌。
那是锦衣卫特意为太子殿下铺设的,上面垫着虎皮,极尽奢华。
楚蕴山刚坐下,沈济川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凑了过来。
“殿下,楚……咳,楚公子,喝点粥暖暖胃。”
晏淮舟接过碗,拿起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凉,就要往楚蕴山嘴边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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