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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费力地抬眼,看到许逆,他用尽力气动了动身体,嘶哑地喊了一声:“许哥......”
许逆和他对视一眼,直起身卯足力气想拉走被架住的驰错,推开拦在前面的保镖。
两个男人还想阻拦,驰错突然扭头,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他们。
那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心里一颤。
他们愣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松开了架着驰错的胳膊。
驰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没站稳直接扑到许逆身上。
他很高,劲瘦劲瘦的,整个人搭在许逆身上让对方后退了两步。
但是许逆是个成年男人,轻而易举地就扶住了他,一点也不吃力。
驰错的身体滚烫,呼吸像羽毛一样飘在许逆耳边,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许逆听见他没了动静,知道他是又晕了。
他伸手托住驰错的大腿,手上一用力将人抱了起来,他稳稳地站起来,怀里人的头埋在自己的肩颈处,温热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流,渗进去,一阵黏腻的触感。
快立秋了,外面下着小雨,他背着驰错站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可好几辆出租车看到驰错满身是血的样子,都只是减速看了一眼,就开走了。
“师傅,停一下!” 许逆拦住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司机探出头,看到驰错的样子,皱着眉摇头:“小伙子,你这情况我可不敢拉,弄脏了车不好洗。”
“叔,我给你二百,你就把我们拉到最近的医院行吗?” 许逆额头冒汗,伸手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递到司机面前。
“上车吧。”
他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把驰错放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
驰错靠在许逆身上,眼睛闭着,呼吸不太平稳,很微弱,像是睡着了。
出租车在雨夜里疾驰,窗外的霓虹灯飞快地向后倒退,像一大片模糊的光斑,许逆看着驰错身上不少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伸手尽力帮他按住,一路上催促着。
晚上人流不大,幸好他们到的也快。
司机没敢懈怠,十分钟把他们送到,许逆抱着驰错走进急诊室,护士看到两人满身沾血的样子,连忙推来担架床,帮着许逆把驰错扶上去。
“医生,他是打架打的,哪里都受伤了,一直在流血。” 许逆跟着担架床往里跑,语速飞快地说明情况。
医生点了点头,一边给驰错做检查,一边问:“他有没有出现意识模糊、呕吐的症状?”
“一直晕着,呼吸也弱,没吐。” 许逆站在旁边,如实补充,帘子没有拉上,他紧张地看着医生的动作。
病床上的驰错没有动静,某一刻许逆的心跳都快静止了。
因为驰错看上去真的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当年他妈妈弥留之际,也是这样的。
第29章 这是我们家的事
chapter-29
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医生拿着病历本,对许逆说:“他头部有轻微的脑震荡,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不过幸好没有伤到要害,已经处理过伤口了,现在需要输液以及留院观察。”
许逆松了口气,刚想道谢,就听到医生又说:“没太大问题了,家属签字吧,其次我得跟你说一下,他患有先天性痛觉不敏感症,这种病很罕见,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痛觉不敏感症?” 许逆愣住了,“是说他感觉不到疼吗?”
医生点了点头:“没错,他的触觉、嗅觉这些其他感官都是正常的,但就是感觉不到疼痛,不管是钝痛还是刺痛都感觉不到,这种情况其实很危险,因为他受伤了自己可能不知道,要是出现内出血或者其他严重的伤,很容易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而危及生命,甚至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都不知道。”
许逆的心无限向下坠落。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医生又让他签字,许逆说自己不是家属,他现在联系,于是医生就让他先去缴费了。
就在这时,驰错的手机响了,许逆低头看了一眼,是驰宇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了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驰宇恩带着焦急的声音:“哥,你在哪?”
许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
驰宇恩好像意识到接电话的不是驰错,沉默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许哥,是你吗?”
“是我。” 许逆的声音有些沙哑,紧接着他又问:“你哥为什么会去打黑拳?”
电话那头的驰宇恩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为难:“许哥,这件事真的说来话长,等哪天我当面跟你说行吗?我哥现在在哪?你带他去医院了吗?”
“在人民医院,他现在还在输液。” 许逆说。
“我马上过来。” 驰宇恩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逆把手机放在驰错的床头,起身去楼下缴费,缴完费,他又去茶水间给驰错接了杯温水,才慢慢往病房走。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驰错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醒了?” 许逆推开门走进来,把水杯递到驰错面前,“喝点水吧。”
驰错转过头,看到许逆,垂着眼睛抿了抿唇,随即接过水杯,“谢谢许哥。” 他拿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很轻。
许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他,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吊瓶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许哥,” 驰错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突然开口说,“谢谢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许哥你是天使吧,为什么每次我最难堪的时候,都能碰见你?”
许逆没有接话,他看着驰错额头上贴着的纱布,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知道驰错在故意转移话题,也知道驰错肯定清楚他想问什么,可驰错就是不愿意说。
沉默了几分钟,许逆终于忍不住开口:“驰错,你为什么要去打黑拳?”
驰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没有说话。
“你不说也没关系。” 许逆的语气有些冷,“我可以去问驰宇恩,要是你们两个都跟我遮遮掩掩的,我就去找驰叔叔。”
驰错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许逆,过了很久,才轻声问:“许哥,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充满疲惫,甚至是——恳求。
“这是我们家的事。”
良久,许逆听见他说。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驰宇恩风风火火地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到病房里的气氛不对,又听到驰错刚才说的那句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许逆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表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行。”
他站起身,看都没看驰宇恩,径直朝门口走去。
“哥......” 驰宇恩连忙上前一步,想拦住许逆。
许逆没有理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许逆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可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没有减少。
许逆靠在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许逆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转身走进黑夜。
入秋后的风裹着凉意,卷着路边落下的碎叶抛向远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屏幕亮了又暗,江兆的备注反复出现,像要催命似的,许逆烦躁地掏出手机,解锁界面上躺着条语音消息。许逆点开,江兆咋咋呼呼的声音差点冲破耳膜:“许逆你是死粪坑里爬不出来了还是咋的?”
许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烦得紧,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不想去了”就没再搭理。
他现在确实没心思搭理其他的事,大不了把自己账号给江兆玩玩让他消消气得了,毕竟惹怒江兆跟惹怒一团棉花没有什么区别。
风又吹过来,许逆只觉得胸口闷得自己喘不过气。
一连几天,排练室里的气氛像淬了冰,许逆不愿意理会驰宇恩,江兆也在一旁笑呵呵地说每次一进来就感觉像入冬了一样。
可是两人都心事重重各怀鬼胎,没人理他。
驰宇恩抱着贝斯,手指胡乱拨弄着,眼神时不时往他许哥那边瞟,许逆总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无所事事,驰宇恩主动找他说话他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整的小孩怪尴尬。
江兆凑到驰宇恩身边,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的腰,压低声音问:“你咋惹你哥了?”
他不敢去找许逆八卦,只好来找驰宇恩打探打探消息。
驰宇恩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就是那天在医院,我哥跟许哥说了句不好听的话,许哥就一直不开心了。”
江兆挑了挑眉,他早就看出来这俩人之间不对劲,但是许逆什么性子他心知肚明,一般不轻易跟人生气,更不可能跟小恩这个小屁孩动真格的。
那这事百分百是驰宇恩的错。
“行了,我知道了。”江兆拍了拍驰宇恩的肩膀,“这事我可管不了,你许哥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
到最后谁也无心排练,江兆拿起外套说自己要出去喝点酒逍遥逍遥,再在这里待下去怕是要得抑郁症了,说罢他冲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排练室。
只剩下许逆和驰宇恩两个人,驰宇恩放下贝斯,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许逆面前,小声说:“许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哥他知道错了,就是不好意思跟你说。”
许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我没有生气。”
“你就是生气了!”驰宇恩急了,“你这几天都不跟我好好的,肯定就是生气了。”他拉了拉许逆的胳膊:“许哥,我哥那天话说得不好听,可他真的不是故意要气你的,你可不可以原谅他呀?”
许逆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谱子,声音淡淡的:“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我这个哥你也别认了。”
他想得到的,从来不是道歉。
“认认认!当然要认!许哥你能不能不要生我哥的气了......”
驰宇恩单纯,一向也看不懂人与人之间的某些关系,更看不懂他许哥某些时候的真实想法,他觉得许逆比驰错更加难以琢磨。
就比如此时此刻。
许逆嗤笑:“我没有生他气啊,他说的对,这件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我自始至终就是个外人,我横插一脚可是给他找了不少麻烦呢。我......”
“诶诶欸?......”驰宇恩愣住,开口打断,他越想越不对劲,当时他也在场,他哥可不是这么说的!
许哥他添油加醋!!!
“许哥,那个......”驰宇恩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我哥他肯定不是真的这么想的,只是...只是家里的事太复杂了,千言万语我也说不通啊......”
“你那天在医院说以后跟我说清楚。”许逆看着驰宇恩的眼睛,“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你说吧,我听着。”
驰宇恩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后低下了头,“许哥...我真的......”
两人沉默了很久,最终许逆站起来,“不想说就不说了,走吧。”
驰宇恩叹了口气,跟在许逆身后走出排练室。
下楼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许逆消气,刚走到楼门口,就看见他哥站在路灯下。
第30章 惹你伤心
chapter-30
驰错穿着一件黑色长袖,鸭舌帽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脖子上的伤口依旧是触目惊心。
那人站在夜色中,目不转睛地盯着从楼上下来的两人,显然是在等他们。
许逆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还想着驰错伤都没好全出来瞎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像是没看见驰错一样。
擦身而过的同时,他听到驰错轻声叫了一句:“许哥......”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在空气里,某一刻许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脚步并没有因此停下,他继续往前走,把两人远远地甩在长夜里。
驰宇恩见状急了,上前一把抓住驰错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哥!你咋不追上去啊?你没看见许哥还在生气吗?你跟他好好说说,道个歉,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驰错垂眸,看着路灯下地面上自己斑驳的影子,缓缓开口:“我知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很淡,听不出情绪。
“你知道还......”驰宇恩更急了,“许哥他心最软了,你只要跟他好好道歉,把事情说清楚,他肯定不会再生气了。”
那天他哥那句话真是有够气人的,他听了都伤心了,更别说许哥了。
而且许哥对他们那么好!
驰错抬起头,看了驰宇恩一眼,眼神里有些无奈:“我知道了,你快回去收拾东西吧,后天就要开学了。”
驰宇恩狠狠出了口气,冲着驰错翻了个白眼:“哥,我真是服你了!”
许逆走出很远之后,就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了很久,直到走到街角,用余光望去,驰错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
他咬了咬嘴唇,转身快步往前走。
八月底,驰宇恩开学在即,许逆一早就承诺要去送他,今天起了个早,打车去了火车站。
他站在站台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想到驰宇恩这次回北京读书,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就忍不住有点想这小屁孩。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驰宇恩和驰错的身影,驰宇恩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驰错就跟在他身边帮他提着行李箱和电脑包,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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