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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时间:2026-03-17 08:05:04  作者:好运六号楼
  “凌衡,看我。”
  他在纷乱冗杂的一切里被邓靖西捕捉,下意识跟着他的声音去做。抬头的瞬间,藏在背后的手一起垂落身侧,在看向他的时刻,他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对方冰冰凉凉的掌心一下子包裹,收紧,再试探着从内往外张开。
  被突然介入的指缝跟随着他的进入一起松懈,完成十指紧扣的动作,凌衡已经听不见周围那些冲到顶峰的叫喊笑声,连同老齐维持秩序,将课堂重新拉回的声音,也一起被他排除在外。
  “爬我床钻我被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样。”
  凌衡抬头起来看了邓靖西一眼,迎着他不掩笑意的眼神,有些扭捏地嘀咕了一句,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反正,都只有你一个。”
  凝视的眼眸在热闹之中渐渐被推远,包围进只有他们彼此的世界,偌大的教室缩小成一个只能供两人站立的圆圈,白炽灯光在须臾之间消解成阴沉的日光,雨后落叶腐败的腥味透着与初春清新味道截然不同的沉重,把一切都倾颓,把一切都填满。
  在脑海里的一切归于平静之后,邓靖西转过身来,眼里那两道身影隔着时间开始缓缓重叠,终于又变成了清晰的一个,十七岁少年带着青涩的紧张褪去,留下潮涨潮落后满地名为时过境迁的泥泞滩涂,只你唯一的回答随着那片在地壳剧烈震颤过后消失的海洋一起不见踪迹,邓靖西站在原地,感到如此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口,企图像十七岁的自己那样复述那个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的答案,说出来的话,却早就在嗓子口失了音。
  变质的现实生长出一片灰蒙蒙的菌丝,在邓靖西身体里不停的攀附蔓延。说不出的话,牵不了的手,他想不出怎么样能把一盘已经失温腐坏的菜重新端上饭桌,再让所有人以佳肴对待。
  “……凌衡,我……”
  “小邓小凌,你俩还真在这儿啊?”
  没说完的话被紧急咽回肚子里,邓靖西转过身,同身后已经走到面前,在确认是他们以后露出笑容的吴阿姨碰了个面对面。同平时不大一样的是,她近段时间都穿得有些简单,总是卷卷的,发亮成缕的头发略显干枯的被一个大发夹束起,即使仍然笑意盈盈,精神气却看着有些差,有些疲惫。
  听其他几个总和她一起打麻将的老姐妹说,吴阿姨的妈妈最近情况不大好,进了ICU,但人还算清醒。探视时间只在中午,她只好每天一早起来做好两顿饭,探视过后就把吃食留在那儿,一个人再回来,就这样循环了一两周。
  凌衡也知道这情况,在别人自己都还家事缠身的时候,他不愿意再给吴阿姨心里添堵添烦。原本尴尬的三人对视在凌衡上前几步,同邓靖西肩并肩之后有所缓解,他有些不自在地同他站在一起,同吴阿姨也笑着问了声好。
  “吴阿姨,您怎么这时候才回?饭点都过了,您吃饭了吗?”
  “诶,吃过了吃过了,就在医院旁边吃了碗豆花饭,时间搞不赢了,就懒得回来再热。”
  吴阿姨笑着跟他摆摆手,眼神微妙地在两个人之间流转,欲言又止,最后也只问他们俩怎么跑来这里,不回去看店。
  “这就走,这就回去,哈哈。”
  跟着吴阿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店,各自回了位置。见邓靖西回来,杨柳沁收起手机就要离开,又被他喊住,他问她,是不是她跟吴阿姨说的他们俩在外头。
  “是啊,那又怎么了。”杨柳沁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人家问我老板在哪里,那我总不可能像你一样装哑巴吧。怎么,你和他不能同时出现在一个画框里吗?那我下次注意,把你和他分开描述,这样行了吧?”
  “……”
  杨柳沁走了,长头发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晃没了影儿。
  背后的热闹交谈却越来越大。
  吴阿姨回来,凌衡自然而然给她让了空位。她上了牌桌,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别人说着话,知道她家里情况,大多也都是问她老人家身体如何的,问来问去却也都那样,年龄大了,哪怕是点小毛病也闹得吓人,吴阿姨顾着看牌,一摆手,统一回答说,现在也还能吃能睡,应该没多大事儿,过几天就能出院。
  凌衡在旁边听着,过了会儿突然想起点什么。他将摆在自己和吴阿姨之间的茶水桌挪走,而后取代它的位置,坐在她身边,有点好奇地问她,吴阿姨,总听您说您女儿,怎么都没见她回过家?
  “哦,我家那个在湖北上班,以前回来得多,现在生了娃儿走不脱,就回来得少了。”她笑了笑:“现在带个小娃儿才不得了,一个两个的都搞不定,她把她爹都喊过去了,一天都还在跟我叫唤说累,想把我一起弄过去帮她。”
  说着说着,她抬头起来看了凌衡一眼。被盯得莫名其妙的凌衡摸不着头脑,很快就听见她继续的声音。
  “你们这代年轻人,大多屋头都只有一个两个,条件也比我们以前那个时候好点,从小到大过的日子都还算可以,养了自己的小孩以后,就更是要把她往精细了养,养得那么仔细,不累才怪。”
  “诶,小凌,你之前说你今年28,和我女儿也差不多。你就没想过,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个小孩,安定成个家什么的?”
  事实上,这样的话,凌衡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几年前的某段时间,秦山燕女士对他展开了长达一个月的催婚催育攻势,原因也很简单——她最好的一个姐妹成功抱上了小外孙,小孩儿一眨眼一个样,没多久就能穿上那些玩具似的漂亮小衣服跟在大人后头屁颠屁颠跑了,录下来的视频天天发姐妹群,看红了秦山燕女士的眼睛,一度羡慕得牙根痒痒,天天都在凌衡耳朵边念叨个不停。
  生孩子,结婚,一路说下来,眼见着凌衡铁桶一样油盐不进,秦山燕最后还稍作些退步,希望他能去谈个恋爱,还顺势给他安排了几场相亲,但结果却全都一样——在加上微信以后,凌衡开篇就表明了意图,在留下一个红包后就删好友消失,更别提见面。
  他记得,秦山燕那一次坚持了很久,起码得有三四个月,而某一天以后,她就突然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偶尔再提起,也总是小心翼翼,试探着提点一两句,而后就没了消息。
  凌衡不知道具体原因,回想一下,那段时间他工作正是最忙的时候,长时间日夜颠倒,加班到天明,应酬也一场接一场的来,好多次回家,他都喝到烂醉如泥。凌衡认为,秦山燕大概也是出于心疼,也不想他在家都不得安宁,休息不好,所以才选择了放弃。
  思绪兜了一圈,再回到吴阿姨这儿,面对这么句攻击力针对性远不如当年的问话,凌衡的回答显得游刃有余,他笑起来,回答像是在打趣,说,吴阿姨,你这话不就把我的路给走窄了吗?那人也不是非要结婚要孩子的,兴许我是个丁克族,我还可以是个同性恋呢,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爱情也不是个那么单一的东西,您说是不是?
  话就是这样,说了就说了,听过后也就笑一笑。牌局很快回归到快速节奏里继续进行,凌衡把位置重新挪回原样,抬着小茶几回到原位,他捧着塑料凳落座,过了会儿,旁边伸进来一只手,端着正冒热气的茶壶往他杯里重新添满了一整杯茶。
  杯底的菊花和枸杞翻涌上浮,凌衡的后背僵硬一瞬,原本打定主意不转头看,那只手添完了热水,却又很快第二次返回,缩成拳头的手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于是凌衡就看着皮肤上那些细密的干纹在自己面前蜷缩后又展开,咚咚,往自己的杯子里丢进两颗不大不小的冰糖。
  他转过头去,但邓靖西已经走了。捧着的茶壶还在往外冒烟,热气被他的脚步甩在身后,像一缕恋恋不舍,紧紧跟随他而去的绸。
  冰糖在杯子里缓缓融化,将甜味渗透进新添的每一滴热水里。泡久了的菊花飘散出一抹难以忽视的苦,同那缕后来的甜混在一起,一口喝下去,让凌衡分不清到底哪个味道占了上风,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古怪。
  但他却还是喝完了那杯怪异的茶水。
  等到所有人都开始清算离场的时候,就又是一天日暮时分。过了十月,天黑得越来越早,晚上的风尘里终于带上一丝秋天的寒意,凌衡将那杯茶里的最后一滴水喝完时,店里就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清算和互相找补的牌客。吴阿姨也在其中,一边整理零钱,一边同对面的阿姨闲聊着家常。
  凌衡意识到,又到了一天两度,自己要一言不发跟到邓靖西家里去吃饭的尴尬时间。但今天与前些天不同,他们把话说进了死局,原该毫无转机的时候,邓靖西却又送来了那两颗冰糖,让凌衡一时间进退两难。
  去还是不去,他有些犯难,于是便在吴阿姨身边蹉跎了些时候,坐在那里没挪窝,假装看她们换钱,眼神却偷偷地向着茶水间的方向瞥,企图透过门板看见后头正在忙碌的邓靖西。
  “嗨呀,她们都说这几天重百超市牛奶打折,我今天去看,还不是一样的。”
  “真的呀?不是说便宜了五六块钱一箱?”
  “想得美,我去看了,根本没有。不过我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他们卤菜出锅,我看那个猪耳朵还可以,就称了一斤,三十八块钱。”
  “三十多啊?有点贵哦……”
  关于猪耳朵的讨论在一声昂扬的乐曲里被打断,店里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被吴阿姨震动不停的手机给吸引,很快又各自归位。把吴阿姨的手机铃声当做陪衬,凌衡依旧盯着茶水间的门发呆,看着那条门缝被风吹得时大时小,看着里头的人影偶尔经过,又在一次消失后将大门彻底拉开,从里头走出。
  提着菜,取下围裙,邓靖西出现在那里,同不远处的凌衡偶然对视。
  被抓了个现行,凌衡条件反射般起身,又在意识到不对后面皮发烫地坐回。
  怎么会被两颗不值钱的冰糖给蒙了心?
  怎么就这样轻易失去方寸定力?
  怎么就……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医生?!”
  一声颤抖的尖叫惊呼接替了方才短暂消失的铃声,所有人再次看向吴阿姨,这一次,没人再挪开眼睛。
  “好,好,我马上就来医院!”
  “麻烦你们……麻烦你们先救人!”
 
 
第29章 太沉重的告别
  凌衡霎时站起身,在吴阿姨挂了电话后同其他人一样凑拢她身边,看着她颤抖麻木着双手挂了电话,而后迅速点进了打车软件,开始输入目的地。
  情况甚至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过多的询问,大家都明白现在正是生死关头的时候,人围在那里,却没有一个再去戳她的心,而是讨论开怎么去最快,往哪头走能避开堵车。
  “这个点,打车一时半会儿怕是来不了啊……”
  “是啊,这公交更是慢了,要不然拿个人去农贸市场那边看下还有没有三轮和摩托?那个快。”
  “那个是快,但是那个不安全撒。又急又慌的时候去坐那个,万一出了事啷个办……”
  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将他们包围,凌衡没说话,看着吴阿姨颤抖到写不出字的指尖反复在屏幕上落下无意义的点击,他沉默两秒,无力的一双手很快在脑中与另一个景象重叠。同样的突发时刻,同样的身份,同样的慌乱,他见证过秦山燕一模一样的反应,那时候他也被吓呆在了原地,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时候束手无策的自己。
  “吴阿姨,我帮你,你把手机给我。”
  六神无主的人很快便把手机递到他那里,她磕磕绊绊报出医院的名字,凌衡很快敲打输入进目的地,就在定位快要完成的那一刻,他听见一声柜门关合的动静,紧接着邓靖西的声音响起,他的手搭上凌衡的肩,手里跟着动作摇摇晃晃的,是一枚车钥匙。
  “你开车,我带路,现在就走。”
  凌衡一愣,下一秒顺势接过东西,扶着脚步虚浮的吴阿姨跟在邓靖西身后一起走出店门。左拐,一直往下,凌衡跟着邓靖西一起走到不远处另一个小区门口,很快就看见一辆积着不少灰尘的黑色面包车。车灯在遥控开门之后闪烁几下,凌衡钻进驾驶位发动汽车,一路上在邓靖西有条不紊的指挥下,于半小时后到达了医院。
  站在ICU外,凌衡看着已经换上衣服入内的吴阿姨,一时间心乱如麻。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又有太多的回忆涌入本来就纷繁杂乱的心头,家属止步的警戒线将厚重的玻璃门与他们隔开,把机械冰冷的运作声同那些急迫的脚步声一起阻绝,站在这里,他们什么也听不见,只能透过那一寸小小的探视窗偶尔瞥见穿着制服,匆匆忙忙从那里经过的医护人员。
  一边喘着粗气,凌衡一边缓缓靠坐在地,医院走廊里弥散着长年累月积攒下的酒精消毒水气味,刺得他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慌慌张张跑来医院,时机却阴差阳错与他擦身而过。
  他跟外婆之间,差了一个最后的,正式的告别。到达医院的时候,他只看见了秦山燕满是泪水的脸,以及穿戴整齐,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的,外婆的脸。
  那是凌衡人生里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已经宣判死亡的结果就放在他面前,他却只是呆呆的站在床边,像往常一样拉起老人满是褶皱,粗粝却总是温热的手,颤抖着,却什么也没说得出来。
  凉的,那双总是攥着他的手反复揉搓,只想多给予他一点温暖的手,是凉的。
  即使那时他已经快要28岁,但站在病床旁边的那一刻,凌衡依旧无法理解生死的意义。
  什么叫做死亡?
  为什么死亡就一定要伴随着爱的消亡?
  为什么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我们此生就要这样告别?
  外婆,你说要等我给你买大别墅的诺言,为什么就这样无法实现。
  在凌衡翻来覆去无法参透死亡与告别的时候,他接到的电话里,站在的殡仪馆前,出席的葬礼上,却每一个人都告诉他,老人家已经高寿,无病无灾,走得很安详,这叫做喜丧。
  喜丧?
  凌衡麻木着一张脸,听别人跟他解释对于自己来说,这个喜又从何来。
  他没有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紧张,没有体会过守候在病房之外亲人生死未卜的痛,世界对他仁慈,以相对的温柔结束了凌衡生命中残忍的第一次,在别人眼里,这就是“喜”。
  真是一场值得高兴的大好事,凌衡缩坐在屋子里,无数次想要透过这点“喜”挤出个还算得脸的笑,无论如何,看起来却都太不像样,眼睛垂着,放空一会儿,眼前就好像又出现那张慈眉善目叫他小衡的脸,不过分亲热,也不显得疏远,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含蓄和长辈对小辈无限的宠爱,用换着花样的菜和努力追赶潮流的各种买来的小吃,对小孩儿一样对他一个已经到了别人口中成家立业年纪的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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