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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时间:2026-03-17 08:05:04  作者:好运六号楼
  在那个被阳光包围着的车站台下,凌衡在告别时同邓靖西接了一个吻。他们站在人群的最外侧,蓝色站牌的后头,头顶一整片落得光秃秃的树枝将落在他们身上的阳光划分成碎玻璃片似的光,随风摇晃的影在凌衡向着邓靖西靠近的时刻先他一步扫过邓靖西的嘴唇,人群之外的片刻缠绵也就随着它的晃动消失。
  比起接吻,或许那更像国外那些热爱用亲吻表达见面和告别时的情感的招呼方式,只不过碰的地方不太一样。凉凉的嘴唇轻轻一碰,触感很快消逝,等到邓靖西回过神来的时候,凌衡就已经松开了在靠近时跟着一起搂上他脖子的手,他看见已经垂下的那只手在衣袖的遮掩下不自觉地捏了捏,簇拥在身前的人群越来越少,车厢里站立的人影越来越多,凌衡马上就要走了,但除了他悄无声息捏动两下的手之外,邓靖西一点也没看出来他想要去赶车的痕迹。
  在他说出催促的话之前,他听见凌衡将行李箱拉杆握紧,而后对自己说,等我回来,一起理理头发吧。
  “你头发长了。”凌衡冲他比划两下,脸被阳光包裹,瞳孔又变回少年时那两颗浅棕琥珀:“现在有点乱,之前那样的长度最好看。”
  “听说新年剪头寓意不好,所以……”
  “等我回来,再一起吧。”
  邓靖西答应了。他看着人最终还是回到那一群跟着车辆引擎一起抖动的人影里,看着绿色的环城公交将凌衡载往他来时的方向。信号随着高度的上升越来越稀薄,与世界断联的一个多小时里,凌衡望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看着逐渐远离自己的山城,满目流动的白云被机翼划破,而后彻底进入真空般寂静的蓝天,耳边的鼓胀不适在睡眠来临后跟着消失,所有的一切在几下放空的眨眼后就换了副样子,凌衡眼睛一睁一闭,还没来得及厘清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就已经在机场门口同前来迎接的秦山燕碰了面。
  “妈。”随着嘴巴一起张开,想要同她获取一个重逢拥抱的凌衡在秦山燕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里被打断:“你看什么呢?您儿子都在您面前杵着了!”
  秦山燕没说话,默默往后退开一步,将他手边那个小小的箱子拖到自己身侧。她没动,就站在原地,在机场的播报背景音里几度欲言又止,最后也还是没有开口。
  凌衡看出她的迟疑,想开口询问她原因,却先被带上了车,从大兴机场一路到朝阳区的家,一路上,秦山燕变着花样对他问东问西,一遍数落他不健康的生活作息,一边不经意夸赞几句偶尔从照片里看见的,邓靖西做的菜,话题一个接着一个,让凌衡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插入,而后很快在她接二连三的问题和关心之中忘记了方才的那个瞬间。
  到了家,拖着那个小箱子,凌衡先下了车,趁着秦山燕停车的时候进了屋。门一推开,扑面而来的饭菜香气让经历大半天路途奔波的人在被热气萦绕的时刻终于察觉到疲倦,厨房里还在忙碌的那个人影在听见开锁声后很快出来,凌进手上还拿着碗翠绿翠绿的葱花,看见凌衡喜笑颜开,一边说着饭很快就好一边向他靠近,在看见他手边那个小箱子时忽然顿了顿。
  身后原本半掩着的门在门外那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彻底靠近耳边时被拉开,伴随着冷气一起进来的秦山燕被仍然堵在门口的凌衡吓了一跳,差点迎头撞上脑门。她刚要问他干嘛杵在这儿当门神,就听见自家那个仍然一无所知的老公一手捧葱花,一手指着凌衡的小号行李箱,笑呵呵的问他说,你这箱子怎么这么小啊,当时去的时候不是带了可大两箱东西走吗?
  “现在嫌费事儿,把东西都丢在老房子,难不成你还想之后再跑一次回去拿不成?”
 
 
第62章 距离的结晶
  与凌衡一起僵在原地的,还有跟在后头晚一步进来的秦山燕。但气氛的短暂僵滞似乎并没有让一向当惯了马大哈的凌进觉察到不对,儿子回家的喜悦已经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分散,没等到回答,他先将凌衡的东西连带人一起拉着往旁边拽了两步,给秦山燕让开路,而后小跑着回了灶台跟前,念叨着他那锅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的汤。
  凌衡从前也有过很多这样的时刻,他的工作虽然不用出差,但加班是常事,每天他都只能看着黑透了的天,赶在城市霓虹开始一一熄灭之前匆忙跑回家。但家里等待他的不再是冷冰冰的桌椅板凳,暖色的灯取代格子间为了提神专门准备的护眼白炽光,总是播放着时兴影片的电视里传出家长里短的闲谈,同从他一进门就开始变得热络起来的夫妻二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给予了凌衡好多年平淡安定的温馨。
  和以前一样,他进门,洗手,再回到餐厅,几步路的时间,凌衡就能看见一桌子冒着热气的饭菜,一直替他留在锅里保温的菜肴几乎没有什么被动过的痕迹,其实凌进和秦山燕大多数时候不会回家吃饭,厂里的食堂味道还不错,他们会在那里先解决自己的餐食,再回家特地为他操办。
  这是凌衡早已习以为常的日常,但也许是因为这次史无前例的长久不见,他站在原地,忽然有些四肢无处安放。也许是因为没能回答上方才凌进的那句问话,也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样抒发自己此时此刻感受到幸福而觉得感动的心情,凌进都走远了,他还站着原地,直到秦山燕从后往前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肩,问他还愣着干嘛,还不去洗手吃饭。
  已经快四个月没回过家了,凌衡在水流哗啦啦的响动里抬头打量着门外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房间,在秦山燕和凌进的争辩声中重新回到桌前。长条形餐桌一眼望去四五个菜,荤素搭配健全,卖相也相当可观,凌进还穿着围裙,见他打量的眼神笑呵呵的说,重庆那边味道吃得重,刚回来,吃点清淡的换换口味。
  就好家里这一口,凌衡一边说,一边笑着接过朝他递来的一碗热汤,而后开始动筷。筷子头在桌面齐了齐,笃笃两声,他不过低头将饭碗推到面前,三两下功夫,那几道他平日里更爱吃些的菜就已经调换位置,送到了他手边。
  一盘下头垫着粉丝的蒸虾,一条热油溅过白葱丝的豉油鲈鱼,还有碟切了青红椒段的肉沫茄子,香气腾腾的饭菜与飞机上那顿只能勉强下咽用来填饱肚子的餐食完全无法比较,嗅着那股香气,凌衡空咽了两下,胃里泛起酸来,却不是因为饿。
  在望着云层,看着天际出神的时候,他分明是想着等到回家以后,等到这种三个人都在的时候,同凌进和秦山燕说他想要留在重庆发展的事的。那时候他原本什么都想好了,计划好了,该怎么开口,又该同他们怎么解释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凌衡分明早已在心里打过好几遍通顺的腹稿,但那些逻辑清楚,字句恳切的词句却在这个时候全都消失了。
  它们被张开的鱼吞进了嘴里,从再也不会翕动的腮中掉出来,又变成粉丝虾里只闻其味不见其踪迹的蒜沫,变成一炒熟以后就缩水变小,藏进茄子最底的肉粒,变成难以被发现,却又必须存在的东西,让凌衡无法忽视它的存在,惦记着,却找不见宣泄的去处。
  他能看见灯光后头近在咫尺的两张面孔,那是两双几十年如一日注视着他的眼睛,秦山燕和凌进当年白手起家,将一个夫妻作坊一手做成了几千人规模的大厂,对外要上下调整打理运转整个企业,对内要照顾一家老小,辛苦不言而喻。
  在很久之前,凌衡刚上大学不久的时候,他就在某一次同两人一起坐在电视机前收看家庭伦理剧时走神的片刻突然注意到了父母头顶上的白发,而后它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以很快的速度传染发展,到了现在,到了眼下这个又一年即将来临的冬天,凌衡发现,它们似乎已经蜕变到了一个新的阶段,灰白的部分彻底变成纯粹的银,同方才门外庭院里自己踏过的,被月光照着的雪一般颜色。
  人都会变老的,谁都知道这个事实,但谁都会在忽然察觉到身边最亲密的人衰老痕迹的那一刻感到相同的心惊与心酸,越是在意的人,越是不例外,感到的程度也越是深。
  这是个哪怕做出违背祖宗决定也绝对不可能说出“我要离开你们”这种话的瞬间。凌衡趁着凌进和秦山燕说话的空隙做出个低头吃饭的假动作,将脑袋埋到最底,对着自己胸口叹了声气。
  演戏演到底,凌衡顺势就沿着碗边吃了口饭,没注意到桌那头早已看向他的秦山燕,也没注意到凌进即将进展到自己这里的话茬。两两的交错让他们又一次失去了察言观色的时机,米饭刚混着菜送进嘴里,凌衡就听见凌进向往日那样喊了自己一声小子,而后问他说,一个人在那头过得怎样。
  “挺好的,镇上人少,安静,节奏慢,挺适合生活的。”因为心不在焉,凌衡答得很快,很快的同时也意味着没有思考,也没有防备:“睡得好玩得好吃得好,邓靖西做饭又好吃,不怎么辣。”
  木筷向着桌面伸出去,在碰到菜边时迟疑着一顿,而后往鱼肚子上一歪,把好好的肉很没规则地给戳烂。凌衡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眼神就先向着秦山燕飞过去,没能同她完全相视时,凌进就先捕捉到了句子里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那个关键词,在沉默片刻后对着秦山燕开口问说,邓靖西?这不是高二那会儿住老太太楼下,跟凌衡关系可好那小孩儿吗?
  “当年接你们娘俩从北京回来时候,凌衡还特伤心的哭了一场。”凌进陷入回忆里,同秦山燕如方才一样热切地讨论起往事来:“你那时候不是说那小孩他爸开卡车出了事故,撞了个突然跑出来的小孩儿,家里要赔几十万,卖了房子搬走了吗?”
  “现在怎么也回那儿住去了?这是又搬回来了?还是当时没卖掉?”
  “……”
  秦山燕用力闭了闭眼,趁着那几秒眼前黑暗的空隙在桌下头踢了踢拖鞋,让鞋头恰好能不轻不重扫上凌进那双面朝着自己的腿上。那头的凌衡已经彻底没了声,原本以为沉默就能让这个话题赶紧过去,但有其父必有其子,凌进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没那么容易再停,那两下触碰被他当成无心之举,他继续说起话来,与桌对面传来的几声消息通知音恰好同频。
  屏幕亮起,顶着邓靖西名字的消息跳出屏幕,后头跟着刚刚。
  “到家了吗?”
  “没卖掉的话,欠那三四十万怎么还呢?”凌进手指轻叩桌面,发出两声提醒似的响动。
  “应该在吃饭了吧?”
  “唉,估计这母子两个这么些年也少不得吃苦。”
  “叔叔阿姨做了些什么菜?这么久不见,很丰盛吧。”
  “这孩子现在在做什么?一家过得怎么样?”
  凌衡在这段屏幕内外的双重夹击之下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即使谁都只是出于关心,谁都不过是随口提及,但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话,尚未妥善解决的事全都在这种奇怪的双方会面之中再一次被划了重点。
  手机里的信息后头跟着的时间提示从刚刚变为一分钟前,面前凌进仍然碎碎念着更多的往事以等待他的回答,凌衡忽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或许要辜负这一桌子辛苦准备出来的饭菜了,但就这样毫无理由放下碗筷离开,不仅难以解释,更会让凌进无可避免感到失望。
  怎么办呢?
  他应该做点什么?
  “你做什么你!”
  凌衡就那样看着一直没搭腔的秦山燕突然开口说话,带着不满地对凌进说:“别人家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没见着正吃饭呢,问东问西的,你还让不让他好好吃了?”
  “好好好,那我不说了,吃饭吃饭,听你妈的,好好吃饭。”
  就这样,凌衡突然就得到了解放。他如愿以偿的收获了一顿再没有任何问题的饱餐。饭后的两个多小时里,他接二连三收到各种洗好切好的水果,洗澡之前又收到几套已经简单洗涤过的全新睡衣,等到凌衡走出浴室,方才那两道在水声之后一直吵吵闹闹的声音就已经从房间里消失,秦山燕和凌进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子,留下整理一新的床榻,还有一尘不染的,自己的房间。
  暖气和水汽熏得他脸上发烫,凌衡站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门口,靠着门框看了会儿空无一人却无比整洁的房间,转身走向衣柜,一拉开门,又被里头如同商场陈列柜般的整齐程度给震在了原地。
  平日里,凌进和秦山燕几乎不会走进他房间,也从来都懒得替他整理。这种程度的干净状况,在凌衡的记忆里只有过一次。
  那时候他刚从雪山回来,顶着张被晒伤的猴屁股脸,大包小包跟个乞丐似的被夫妻俩从机场捡回家。因为路途太疲倦,凌衡倒头就睡了一整天,第二天醒来准备洗澡换衣服时,他面对的景象也和现在一样。
  谁都没有说过想念,谁都读得懂这想念。
  望着那几扇还没有被打开的柜门,凌衡一而再再而三,最后三而竭,还是没能鼓起继续多翻找一下的勇气。他随手从里头拆开个全新的内裤套盒套上裤头,没穿睡衣,裹着浴巾就往床上一倒,在半晌的同天花板大眼瞪小眼游戏结束后才拿起丢在一边的手机,点开了同邓靖西的聊天框。
  一一回复他的信息,再看看时间,十二点多快要一点,为了起到模范作用,邓靖西已经身体力行履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健康作息,凌衡觉得邓靖西这会儿大概已经睡觉,于是转头往与盛宴阳和林誉的三人小群里丢进去个新鲜的北京定位,加载的圈刚消失,邓靖西的回复就先所有人一步跳进了凌衡的屏幕。
  “跑了一天,还不睡觉?”
  凌衡想了想,决定把话往黏糊了说,于是敲敲点点,最后发过去。
  “还没回你消息,我怎么敢睡?”
  “看来还是不够累,该让叔叔阿姨别去接你,自己挤地铁回家去。”
  “诶,对我好点成吗?就盼不得我点好?”
  这回对面回复得没再那么快,给凌衡留出切屏的空间,去看了看被自己一下子炸出来的两个正此起彼伏喊着欢迎的两个人,而后又转回。
  邓靖西发来的新消息不再是文字,而是条十来秒的语音。凌衡不习惯太亮,一出浴室就将屋里的灯关到只剩下床头的这一盏,看着信息后的那条红点,他不自觉向着有光的地方靠近,邓靖西的声音在黑暗的大环境里响起,最终被那片浓缩成一小团的光芒接住,让凌衡在疲倦中收获一瞬间恍惚——这里到底是邓靖西的客厅还是我的卧室?
  “少爷,我怎么敢?”两声被压低过后的轻笑被听筒模糊出点低哑的质感,钻进凌衡耳朵里,让他听得心痒:“是想让你早点休息,别再因为我熬夜。”
  “好好睡一觉,要健健康康过新年。”
  怎么回事?
  凌衡感觉自己好像入了魔,他侧躺在床上,就那样重复了两三次点击的动作,直到那阵如同羽毛拂过心上的感觉在一次又一次的倾听里过去,他不再回复新的信息,而是在不合适的时间,同尚且还没有任何名分的前情人在分开的第一夜打去了个猝不及防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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