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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纵然家人如此小心,十岁那年,他的病情还是加重,不得不去往遥远的汾州。
家人请了当时仅在汾州出名的一位医者为他治病,那位医者不愧被当地人称之为神医,经其诊治,他的病情果然日渐好转。
第126章 青楼小倌16
从睡梦中醒来, 容玉珩想,原来他和扶风尽那么早就见过。
扶风尽还记得他吗?会认出来他吗?
应该不会,他是罪臣之子, 早在九年前就死在了汾州, 他如今是庄玉, 而非容玉珩。
太阳升起,阳光洒在脸上, 带来温暖的舒适。
今日难得大晴天,街上行人熙来攘往, 比前些天要热闹得多。
容玉珩没有忘记神医所说的礼物, 便在今日朝颜来找他时,和朝颜一同外出逛逛。
朝颜似乎和神医关系不错,应该会知道神医喜欢什么。
辗转数家店铺, 最终容玉珩看上了一枚青色玉佩。据说神医喜欢青色,这枚玉佩看起来质地温润, 品相上佳,不知神医是否会喜欢。容玉珩特地问了朝颜,得到朝颜肯定的回答,就将玉佩买下了。
安和堂也在这条街, 回去的路上需要经过。
容玉珩不想见到陈单, 来时有意避开了安和堂的大门,回去的时候亦是如此。
被朝颜挽着手臂往前走时, 容玉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安和堂的大门, 门是关着的。
容玉珩没有深想。
走到客栈, 朝颜同容玉珩分别。
容玉珩独自走进去, 敲响了神医的门。神医可能是不在,门内没有人回应, 容玉珩便想着改日再送玉佩也一样。
行至庄安房门前,容玉珩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庄安趴在桌上面色惨白的模样。
“安安!”
容玉珩跑过去,手掌贴在庄安的脸上,感受到的是如死人般的温度。
那一刹那,天旋地转。
容玉珩颤抖的手放在了庄安鼻下,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庄安的呼吸。
门似乎开了,容玉珩想回过头去看是谁来了,可他发现自己的脚步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内心如同被烈火灼烧,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他看见神医走过来,去摸庄安的脉象。
过了片刻,神医语气沉重地说:“节哀。”
“安安……怎么死的?”
容玉珩想,他分明没有开口,为什么会有声音呢?
神医不言语,抬起庄安割破的手腕,答案不言而喻。
容玉珩这才看到了满地的血色,甚至他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只是他没有察觉。
庄安为什么要割腕?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通。明明很快就能痊愈了,再过几天就好了,庄安为什么要自杀?
一声轻轻的啜泣从他口中泄出,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他趴在庄安身上,手掌裹住庄安手腕狰狞的伤疤,像是在为庄安抚平伤口。
神医蹲下身,从桌子底下捡起一样东西,放在容玉珩眼前:“这是太子的令牌?”
容玉珩擦了擦眼泪,渐渐看清了这个令牌。
令牌上面没有字,但是刻着代表皇族的龙纹。能使用这种纹路的,除了当今皇帝,便是太子了。皇帝不认识庄安,至于祁显绥……陈单是祁显绥的人,他定然不会不知道庄安。
神医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到椅子上:“没事吧?”
容玉珩还未说话,门外便又有一个人进来了,那人正是照顾庄安的清倌。
清倌看到庄安以及地上那一滩血,吓得尖叫一声。
神医眸光阴沉地扫向他,清倌勉强止住了喉间破口而出的叫声,两股战战地说:“我……庄公子说想吃糕点,我出去给他买糕点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举起手中提着的糕点。
神医问他:“你出去时可有看到什么人进客栈?”
清倌想了想,颤声说:“没有……不,我看到了三个身穿黑衣的人。”
黑衣……容玉珩在祁显绥那里也见过他那些经常一身黑衣的下属,这里又有太子的令牌。
只是容玉珩想不通,祁显绥为什么要杀庄安?也不对,庄安是割腕自杀,所以祁显绥的人到底对庄安说了什么,庄安才会选择自杀?
容玉珩只觉得心口像是堵着什么,空茫又滞涩。
他本想带庄安回汾州,神医说路上的雪还未化,再跑那么远尸体都烂了臭了,不如先让庄安在京城入土为安,日后有机会了再将坟迁回汾州。
容玉珩答应了,他把庄安埋在了兰竹的坟旁边。
跪了一天一夜,容玉珩一瘸一拐地来到安和堂门前。
他想见太子,只是他不知太子住在何处,只能来安和堂,让陈大夫带他去见。
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隔壁店铺的掌柜探出头问:“你是来找陈大夫的吗?”
容玉珩:“嗯。”
掌柜说:“那就别等了,这陈大夫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几天都没开门,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出事……
容玉珩的脑袋转得慢,用了很久才理解了掌柜这句话的意思。
陈大夫不在,他还能去找谁?霍洵?霍洵曾进过安和堂,或许能带他找到陈大夫或者太子。
将军府还是比较好打听的,这位掌柜就知道。
容玉珩顺着掌柜说的找过去,同样在大门口等了很久,小厮走出来告知他:“将军不想见你。”
也是,他没有答应让霍洵赎他,霍洵怎么会帮他?
容玉珩摇摇晃晃地走了。
站在人群密集的大街上,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
庄安不在,客栈也没必要去了。
要回春宵楼吗?
黄昏,容玉珩回到春宵楼,将自己关在卧房,晚饭也没吃。
他阖上双目,梦里时而是兰竹倒在街头、含恨而终的惨状,时而是庄安割腕自杀的决绝身影。再之后,他梦见了太尉府,太尉府全是血,他熟悉的人全都躺在地上血流不止。
“你为什么还活着?”
容玉珩说:“我要找到真相。”
“真相重要吗?”一道声音质问他,“找到真相有用吗?你看,你找到了兰竹死亡的真相,可你能做什么?除了痛苦,什么用都没有。”
是啊,除了痛苦,什么用都没有。
不知是第几天,太阳照常升起,阿素带了一串糖葫芦进来,小心翼翼说:“公子,我听楼里的小倌说这家店铺的糖葫芦特别好吃,您尝尝,好不好?”
容玉珩沉默不语,阿素便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冷冰冰的糖葫芦抵在他干涩的唇边。
阿素几乎要哭出来:“公子,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算奴婢求您了,您尝一口好不好?兰公子在天有灵,若是看到您这幅样子,定会心疼死的。”
容玉珩语声沉缓:“阿素,我找到了害死兰竹的人,可我没办法让他受到惩罚,兰竹不会心疼我,只会觉得我没用。”
“公子您怎会这样想?兰公子很喜欢您,怎么可能会舍得责怪您?公子,只有您好好的,兰公子才会高兴。”
容玉珩张嘴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交织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记得糖葫芦也是兰竹喜欢的。
兰竹真的不会责怪他吗?
“公子,国师大人让奴婢告知您,今日酉时要去宫里参加除夕宴,到时他会派人来接您。”阿素没让他吃太多糖葫芦,端起一同带来的温粥,想喂他。
容玉珩接过她手里的粥,喝了口说:“嗯,我知道了。”
今日是除夕啊。
怪不得他会梦到爹娘兄长。
许是这段时间情绪太差了,他都不记得时间了。
一碗粥喝完,容玉珩缓缓坐起,正想下床,指尖却触到枕边一枚玉佩。这是送给神医的玉佩,然而庄安死后,他忘了这回事,不知神医是否还在京城,不如让朝颜帮忙转送吧。
容玉珩整理好衣裳,带上玉佩来到朝颜的房门口,抬手欲敲门。
“您为何不将当初太子为了得到庄玉,设计让庄玉没有客人,迫于无奈成为红倌人的事透露给他?”
“不重要了,只要庄安和兰竹是因太子死的,庄玉就会恨死太子。”
“……属下从三皇子那里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您想知道吗?”
“什么消息?”
“庄玉不姓庄,而是姓容,本名容玉珩。您想必还记得这个名字,他就是九年前在汾州养病的那位太尉府小少爷,您给他治过病。”
屋内没了声音。
容玉珩放下手,心神恍惚地回到卧房,蜷缩在床榻上。
里面的声音很奇怪,像朝颜又像神医,所以说话的究竟是朝颜还是神医月宿?
三皇子知道了他的身份,会对他做什么吗?
无所谓了,想做什么都行。
他太累了,无心去想那么多,他如今只想知道庄安的死因。
冬日天黑得早,下马车时,容玉珩已经有点看不清路了。
听闻国师喜爱白衣,陛下特意应允国师无论什么场合,皆可穿一身白衣入席。
今日亦不例外,扶风尽一身白衣胜雪,在一众衣着华贵皇孙忠臣中分外显眼,一眼便能看到。
容玉珩走到扶风尽跟前,被扶风尽带着坐到了他旁边。
扶风尽的右侧挨着霍洵。
霍洵不知为何脸色铁青,容玉珩瞥了他一眼就没再关注他了。
能参与宫里除夕宴的要么是皇亲贵胄,要么是当朝重臣,容玉珩举目环视一周,没望见眼熟的人。
他不懂扶风尽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场合。
在他魂不守舍之时,太子与帝后驾临。
容玉珩随着众人下跪,抬眸时与祁显绥视线交汇。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青楼小倌17
容玉珩很快便垂下眼睫, 像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坐在扶风尽身边,什么话都不说。
他能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在看他。
尤其是那些皇子们, 毫不遮掩他们淫.邪的目光, 那眼神如有实质, 剥光了他的衣物,赤裸裸地暴露在他们眼前。
皇帝病未好全, 坐到子时正中,便离席了, 只剩众位皇子还在。他们碍于容玉珩身边的国师扶风尽, 隐忍着没有上前搭话。
容玉珩望见太子要离席,同扶风尽道:“我能出去走走吗?”
扶风尽:“去吧。”
容玉珩不远不近跟在祁显绥的身后,待祁显绥身边的人少了, 才加快脚步上前喊道:“太子殿下。”
祁显绥深邃如墨的眼睛盯着他:“何事?”
容玉珩问道:“是不是你逼死了我弟弟?”
他不想问这么直白的,可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如何委婉地试探, 他只想知道答案。
祁显绥果断道:“不是。”
“那陈大夫陈单呢,他死了吗?是你杀的吗?”容玉珩直视他的双眼。
“他死了,”祁显绥话音一顿,“是我杀的。”
容玉珩唇角微仰, 幽幽道:“我相信你, 谢谢殿下告知我这些。”
在他即将离去时,祁显绥抓住了他的手, 面色沉肃:“阿玉, 我不知是谁逼死了你弟弟, 但我可以帮你调查, 查出凶手我也能帮你报仇。”
容玉珩回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他明白,像祁显绥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 不会白白帮他,除非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祁显绥:“想要你,阿玉。”
容玉珩叹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倦:“可是我不想再出卖自己的身体了。殿下,您已经逼过我一次了,这次我要是不答应,您还会再用别的手段逼我吗?”
容玉珩说得含糊,祁显绥却能听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急促道:“阿玉,你是在怨我吗?”
“您想听实话吗?”
祁显绥反而不敢再说话了。
容玉珩等不到他的回答,甩开他的手眼中含泪:“我不该怨你吗?是你逼得我不得不做红倌人,是你毁掉了我的自尊,也是你杀了我的好朋友。”
如果没有祁显绥插手,他怎会一夜之间没有客人赚不到钱,被迫成为卖身的红倌。他不知道庄安的死和他成为红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如今他只想知道是谁逼死了庄安。
容玉珩不再看祁显绥,走过一个转角,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说:“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二人,容玉珩便没有挣扎,乖乖跟着这个人走。
没走几步,霍洵站在他们的前路中央,眸光锐利:“去哪?”
容玉珩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问自己,就没有说话。
引路的人回道:“回将军,属下是尚书大人的人。”
霍洵没理他,而是走到容玉珩跟前,隔着一拳的距离居高临下望着他:“为什么不说话?怎么,勾搭上太子和国师,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对于霍洵的胡搅蛮缠,容玉珩只默默闭上眼睛,说道:“霍将军,我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了。”
“你做梦!”霍洵攥着他的手腕,强行将他带走。
容玉珩心不在焉地想着尚书大人找他做什么,刚想到一半,霍洵把他按在墙上,吻了上来。
霍洵的吻一向粗暴,这次也不例外,容玉珩的唇瓣被他咬得生疼,没忍住用力踩了下他的脚,愤怒道:“霍将军,我说过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即使我是花楼红倌,未经允许,您也不能如此欺辱我。”
霍洵咧开嘴,一副混不吝的嚣张姿态:“谁说的,就算我在宫里强迫了你,你觉得凭你的身份,有谁会帮你吗?”
容玉珩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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