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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时间:2026-03-18 19:32:49  作者:瓜哥
  燕怛:“别看应伯年纪大,却是武将出身,身子硬朗的很,他这些天跟着我一直窝在这院子里,早就待不住了,跑这一趟正好锻炼一番。”
  穆缺当然不会把人家的客套话当真,既然留下来了,那少不得要陪这位侯爷聊聊天,于是他问:“燕侯身体如何了?”
  燕怛:“吃好喝好,没两日就能下地走了,我这年关一直待在王府里,多有叨扰,实在不便,府里怕也积了一堆事,过两天好些了就该回去了,也不知赶不赶得上和殿下作别。”
  穆缺道:“殿下明日便回来了。”
  燕怛点点头,笑道:“祭天一共三日,初四回京,倒是我过糊涂了。”
  顿了顿,他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那生食难吃,每每吃到都要作呕,却不想一勺食醋就能解决,这法子妙的很,先生从哪学到的?”
  穆缺毫无异状地道:“从前在外游学时跟一位农间婶子学的。”
  他语气如常,一丝停顿都没有,燕怛有些失望,却又觉得会生出这样失望的自己有些可笑……那样的想法,实在太过荒诞。
  可他到底还是不死心,穆缺入门时那惊鸿一瞥如朱砂一般刻在心头,怎么都忘不掉。
  燕怛试探着道:“自认识先生起,便一直见先生带着这帽帷,便是面圣都未曾摘下,在下实在好奇,冒昧一问,这其中可是有甚故由?”
  
 
第23章
  燕怛问出这个问题,穆缺还没回答,他倒开始心跳砰砰作响。
  其实等待的时间不过一瞬。
  穆缺说:“两年前,山中失火,不小心被砸下的火柱烫伤半张脸,露出来会吓到人,只能遮住。”
  这个回答不在设想范围内,燕怛心跳回落,有些空茫:“……两年前?”
  “是,”穆缺说,“两年前,淮州筑阳县氓春山因天雷引起好大一场山火,烧了足足半月才灭,我当时隐居山中,久不问事,被山火所累,侥幸保得一命,却毁了半个身子。”
  说着,他伸手去取帽帷,从下面露出半张伤痕累累的脸。
  方才惊鸿一瞥,不过在光影中看了个轮廓,而现在光线充足,露出的皮肤上遍布深红的疤痕,一直绵延到脖子里。
  “好了!”
  那伤痕深深刺痛了燕怛的眼,他赶在穆缺完全将帽帷取下前按住他的手,连声道歉:“对不住,是我冒犯了……”
  “无事,”穆缺就势将帽子带了回去,讽刺道,“但凡见过我的人,都有此一问,若会因此而感到冒犯,我怕是早就羞得引颈自戮了。”
  燕怛无言以对,本就是他鲁莽在先,一再追问别人的痛处,穆缺只是这样不痛不痒地刺两句,已经算豁达了。
  穆缺又说:“燕侯需要静养,在下打扰多时,已是不敬。”
  感受到对方的疏离,燕怛无声一叹,却不好再留,只能道:“先生好走。”
  应伯看出自家侯爷跟穆先生有话说,特地在外留久了些,等回来后却只看到燕怛心事重重地靠在床头,那位穆先生却没了踪影。
  老眼昏花,看不清太远的东西,应伯提着满满的一壶水四下张望:“穆先生呢?”
  燕怛叹气:“唉,走了。连口水都没喝上,我是不是太不会做人了。”
  应伯连忙将责任全都揽过去:“您说什么话呢,是老奴没备好水。”
  暖阁离群索居,没有积水的缸,虽说食水都有人来送,但若喝光了还想喝的话,就得去厨房打。
  燕怛笑了笑,眉间的郁结淡了些,没再说话。
  本以为有此事在前,穆缺应当不会再露面,岂料翌日一早,他又提着食盒进来了。
  意外之下,燕怛竟有些受宠若惊:“又劳先生走一趟。”
  说着,燕怛才注意到他手里还牵着一位小男孩,到穆缺的腰,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不由一愣:“这是……?”
  穆缺略微低头,声音和蔼了些:“这是四王子嵘。”
  说着,他向男孩道:“不是你一直缠着要见燕侯,这就是燕侯,《凤凰台赋》就是他写的。”
  和子息衰薄的永康帝不同,瑞王一共有四子两女,并且侧妃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其中长子成年已久,封了世子,次子是侧妃所生,和世子一起留在封地,为瑞王治下,至今未曾入京。
  三子和四子都是瑞王入京后纳的侧妃生的,那时候燕怛已经被软禁,这还是第一次见。
  听到穆缺的话,燕怛有些惊讶:“他这么小就读过《凤凰台赋》?”
  穆缺还没开口,四王子李嵘倒是一点不怕生地开了口:“我虽然还未能读懂,但老师说过,这篇赋是千古难得的好文章,定能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燕怛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上次穆缺说到《凤凰台赋》,一副十分推崇的模样,燕怛还以为他是说的场面话,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掩下心中复杂思绪,朝男孩笑道:“多谢殿下抬爱,你的老师是穆缺吗?”
  “是的。”李嵘仰起头,小小年纪倒是没有宗室子弟的傲气,打量他一眼,认真地道:“我问老师,能写出让他那样推崇的文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说你才貌双全,我不信,我见过的那些学士都一大把胡子,怎么会有人又能写好文章,又能生得好看呢,才想来看看。不过一见之下才知,你果然才貌双全。”
  穆缺:“……”
  万万没想到李嵘来这是为了这个,这一番话是真的让他措手不及,拦都拦不住,只能仓促地移开话题:“燕侯还没吃早饭吧,府中今日忙,我去厨房取早饭时看到您的饭还在,就顺路给您送来了。”
  然后在路上遇到小大人李嵘,看他正领着人要来暖阁,索性就一起捎来了。
  说话间,穆缺已打开食盒,取出粥并几碟清淡的小菜,燕怛看到食盒里还剩一半,知道是他自己的,就道:“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也无聊。”
  穆缺没矫情,这儿也不近,走过来确实饿了,就把自己的那份早饭也端了出来。
  燕怛先跟李嵘客气了下:“殿下吃过了吗?”
  李嵘:“吃过了。”
  燕怛又问:“你老师还怎么评价我?就说了一个‘才貌双全’吗?”
  穆缺:“咳咳。”
  李嵘年纪小,不太能看人脸色,就老老实实地道:“老师不常提到你。”
  燕怛挑眉。
  李嵘:“不过有一次,老师在读一首词时跟我说,这词让他想起一个人,就是你。”
  穆缺:“……”
  燕怛深深地看了穆缺一眼,又问小孩:“哪首诗?”
  穆缺放下筷子。
  李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小声嗫嚅:“朱敦儒的《鹧鸪天》……”
  这首词里有一句: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当年穆缺读到时,眼前闪现的,就是少年燕怛在逆着光斜睨过来的模样,几分傲,几分狂,仿佛世间所有的天光都落在了少年身上。
  他一时失神,于是才有和李嵘的一问一答。
  穆缺说:“四殿下的《礼记》背完了吗?”
  李嵘:“……”
  李嵘一直到离开,也没想明白自己是哪儿惹老师生气了。
  燕怛却因他这一句恍了好久的神,没注意到这对师生的糊涂官司,直到李嵘忍辱负重地离开,才回过神,食不知味地喝了口粥,问道:“先生从前见过我?”
  那样轻狂的词,只有十年前的他才配得上,穆缺既然会因那首词想起他,必然是从前就见过他。
  穆缺:“十多年前来京,曾远远见过少将军一面。当时您领兵出征,骑在马上,令在下惊为天人,是以读到这首词时,第一个想起来的便是您。燕侯见谅,是我冒犯了。”
  燕怛注意到,他虽然话语平静,但捧着碗的手却不知何时松开捏成了拳,看来是真的窘迫的紧,于是见好就收:“没什么,我自己都忘了当年的我是何模样了。说起来,今日府中有何事?下人竟都不得闲,还要你亲自去取饭。”
  见他不再纠缠之前的问题,穆缺松了口气,从容起来:“今日瑞王殿下就要回来了,府中要先作收拾,再加上明日初五,殿下要去善人斋救济百姓,府中正在为此事做准备,忙成一团。”
  燕怛疑惑:“善人斋?”
  “嗯。”许是想到燕怛刚得自由,对许多事不甚了解,穆缺细细介绍道,“京中百姓虽然富足,却也有生活拮据的,有一年瑞王殿下途经城西的楞子区,看到沿途有乞儿乞讨,心生不忍,就建了这所‘善人斋’,每月初五发放衣物食物接济百姓,并且这些年还救了不少无家可归的人,也都养在了善人斋里。”
  楞子区是京城最西面的一块地方,离皇城最远,聚着许多穷苦人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燕怛听他娓娓道来,突然心中一动,和一件困扰许久的事连在了一起。
  下午瑞王回府,燕怛辞行,瑞王关切了两句,见他执意要走,便爽快地放了人,临走前还往他车厢里搬了两根百年老参,及一些名贵的草药。
  在这方面,瑞王向来滴水不漏。
  马车驶离王府,却没立即回侯府,而是在南门大街绕了一圈,停在了一所不起眼的茶楼面前。
  
 
第24章
  燕怛到时,约的人已经等候在包厢内。
  那人穿一身水蓝的交领长衫,外罩墨绿宽袖鹤氅,脚蹬皂色云靴,纶巾美髯,看上去方至不惑,一身岁月沉淀的文人雅气。
  燕怛拱手:“宋侍郎。”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宋太师的长子宋颜成,如今任户部侍郎一职,是以燕怛尊称一声“宋侍郎”。
  燕怛行礼,宋侍郎却不敢受,忙避席而立,躬身作揖:“下官见过燕侯。”
  燕怛抬手一引:“不必客气,请坐。”
  待燕怛坐下,宋侍郎这才盘膝坐在他对面,时下正兴魏晋遗风,这所茶楼也不能免俗地仿古装潢,二人坐的是竹席软垫,中间摆着四方的长桌,桌上红泥火炉正温着一壶茶,壶嘴一缕茶烟缭绕,分外雅致。
  宋侍郎抬手为二人各斟了一杯茶,开口道:“燕侯见欺于世,苏式独立,横而不流,赤胆忠君,上次小谈过后,我已将您的意思传达给家父,他老人家倍感涕零。”
  这番话大意就是:燕侯您被人所误解,实则是个有原则的忠臣,上次您找我结盟,我已经跟我爹他老人家说了,他十分开心。
  场面话谁不会说。燕怛挽袖拾杯,轻呷一口,客气道:“宋侍郎过奖了,我不过是个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俗人,如今幡然醒悟,也只想为前身恕罪罢了。宋侍郎才是朝廷栋梁,宋家有子如尔,是圣人之幸,是我朝之幸,亦是天下百姓之幸啊。”
  场面话到位了,气氛自然就融洽了,只是燕怛夸得太露骨,宋侍郎听得面热,清了清嗓子才切入正题:“不知燕侯今日约我见面有何要事?”
  燕怛说:“连七酒楼杀人一事,不知宋侍郎知道多少?”
  宋侍郎沉吟:“这事不是已在朝会上讨论过了吗?因是朝廷重臣的家属犯罪,瑞王和太后商讨后决计交由大理寺审理。这个案子是瑞王亲眼目睹的,而且人证中似乎还有,呃,燕侯您……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燕怛抛出一记重弹:“我怀疑,此事是瑞王故意设计的。”
  宋侍郎并未露出异色,而是眉头微蹙,郁闷地道:“我和父亲也猜到了,想是瑞王要以连七要挟连尚书为他所用……不瞒您说,出事后连尚书曾求到我父亲那里,但这个案子人证物证俱全,纵使父亲和太后有心相助,也是束手无策啊。”
  燕怛:“我前几日在瑞王府养病,曾见过连熠。”
  宋侍郎稍怔,因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只是叹道:“唉,连尚书老来得子,宠得跟什么似的,瑞王抓住了他的命脉,他临阵倒戈也,唉,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可惜了……”
  这位宋家大郎倒是真的宅心仁厚,守正而不迂腐,忠君而不莽愚,不失为弼君能臣。
  燕怛:“可惜什么?”
  宋侍郎脸色一正,低声道:“京中的六禁分由兵部和枢密院掌管,枢密使是瑞王曾经的门生,就相当于整个枢密院都冠上了瑞王的名字,还好连尚书一直忠君不二,才得以持以平衡。连熠要投靠瑞王没关系,但兵部可不是他的。”
  他说得口干,停下喝了一口茶,才继续道:“不瞒燕侯,我父亲已经同诸僚商议好了,等下次朝会就联名上表,弹劾连尚书一个治家不严之罪,有太后应和,定能把这尚书一职给他褫下来。”
  同情归同情,大事上可不能含糊。
  燕怛问:“届时兵部尚书空缺,你们打算推谁上任?瑞王的党羽又怎会眼睁睁地看你们推人。”
  燕怛这个问题可真问到了点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就像一块肥美的鲜肉,能定乾坤,瑞王一党必会舍命相争。谁赢谁输还真不好说,风险太大。
  但就算风险再大,落入被动的他们又哪里有其他路可走。自连七出事以来,太后党被逼上绝路,宋侍郎天天跟着老父叹气,头发都掉了好多根。
  宋侍郎:“唉,事已至此,也只能去争一争了。”
  燕怛:“其实说不定这事另有转机。”
  知道这才是燕怛今日见面要说的事情,宋侍郎不由多了几分期待:“什么?”
  燕怛:“那日我的小侍卫在场,看到受害者其实是主动将刀刺入腹部,嫁祸给连七。能这样无怨无悔地为瑞王卖命,必有缘由,要么是受制于人,要么是受过其大恩,愿意脑干涂地。”
  说到这里,燕怛想起瑞王的为人,不由冷笑了一下,继续道:“以我对瑞王的了解,他自大虚荣,更享受那种他人折服于他个人魅力之下,而心甘情愿为其效力的感受,所以更有可能是第二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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