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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时间:2026-03-18 19:32:49  作者:瓜哥
  马全福也拿了条冷毛巾,拉开燕怛的领口,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都烧成红色,马全福不敢耽搁,给他擦身降温。
  这套降温流程二人已经做了大半夜,现在做来也算熟练工,手脚麻利,忙碌不休。穆缺本来试图接手,才擦了两下就被马全福硬着头皮赶开,只好坐在桌边。
  一直忙到四更时分,高烧才终于转为低烧。
  不仅照顾的人疲惫不已,燕怛自己亦不好受,他一直魇在一段陈年往事里。
  永康十九年,正值风云变幻的前夕,他还是平西侯世子。
  有一天,太子突然来访,跟他说:“我要成亲了。”
  梦里的燕怛看着自己说:“那小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太子看着他微微一笑,说:“我要成亲了。”
  他说:“那小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太子说:“我要成亲了。”
  “那小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
  “我要成亲了。”
  “不要!!”燕怛猛地坐起身,额头上的毛巾啪地掉在被子上。
  “不要……”他心脏直跳,犹有余悸,喃喃,“不要……”
  “不要什么?”有人问。
  燕怛在枕上偏过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穆先生?”犹豫了下,又问:“您怎么在这?”
  穆缺道:“同在京城,听闻侯爷受伤,于是来探望一番。本来屋中还有两人照顾侯爷,后来侯爷高烧褪去,我见他们累了半宿,便换他们去休息了。”
  他本来动作随意地坐在桌边,整个人十分放松,等到燕怛苏醒,微微挺背,向右侧过身子,没有伤疤的半边脸朝向床。
  穆缺又道:“那时西北辞别,多有冒犯之言,侯爷勿怪。”
  燕怛摇了摇头:“先生有不得已,又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我怎会怪罪。您来看我,我很高兴。”
  听他这样说,穆缺自在许多,但思及他在“穆缺”面前比“李宣”的不同,心里又有些酸涩。
  “侯爷方才做噩梦了吗?”
  “嗯,”燕怛有些不愿回忆,“算是吧。”
  见他兴致不高,穆缺未继续问,默了片刻,试探道:“听屋里服侍的马公公说,侯爷身上有不少战场上留的伤,没有及时处理,所以今夜才发起高热。”
  燕怛还是那副有些随便的语气:“我上药了,但那些伤口我知道,动作大一些就会反复扯开,没办法,我有其他要事,无法卧床休养。”
  在穆缺再次开口前,他说道:“穆先生,我也有我的不得已。您应该能理解,有些事不能与外人道。”
  穆缺被他冷冰冰的话一激,压了一晚上的担忧、焦虑、后怕一股脑地涌上来,愤怒之余又觉心灰意冷。此情此景下,一句话突然冒了出来,“你怎么这么贱呢?”那天太后说了很多,唯有这句令他如鲠在喉,每个字的音调都记得。
  穆缺一语不发,起身就走,但这该死的瘸腿,让他心里更觉狼狈。
  “对不起。”
  身后,传来燕怛压抑的嗓音:“对不起,不要走。”
  像是唯恐他离开,燕怛一股脑地道:“我必须去杀了瑞王,我要他再无翻身之地。我知道,也许以后有更周全,更万无一失的计划,但我……等不了……”说到后面,渐渐不能自已,有些哽咽。
  穆缺停在那里,清醒过来。
  他刚刚,竟然因为一句话,不能收拢情绪。
  这么多年的修炼仿佛一瞬间化为乌有。
  置什么气呢?难道非要让燕怛剖出伤口,血淋淋地呈在自己面前,才能证明他的在意吗?
  他若是冷静下来,亦会赞同燕怛的话。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说出口,人这一生,有太多的不足为道。
  穆缺走到床边坐下。
  燕怛一只胳膊横在眼睛上,嘴唇微张,不住战栗,胸口急剧起伏。他声音沙哑,有时候说到一半因为哽咽而被迫停下,因此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怎么说……当年若非我瞎了眼,和瑞王交好,也许他根本没有机会把伪造的信放到我家里……是我害死了族人,是我害死了晏清……杀了瑞王,是我这辈子最后能做的事……我……”
  他放在床沿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穆缺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想起这些。不要把恶人的罪过背在身上,坏人想害一个人,千方百计,无所不用其极,防的了一时,防不了一世。这辈子还很长,你现在这样自责,要你父母在天之灵如何放心。”
  他这是在隐晦地提醒,那天燕怛叩首坟前,向先人承诺过会好好活着。
  这句话确实起了效,燕怛慢慢平静了下来。
  开口的时候只觉难为情,但当真说出来后,心里的石头确实变轻许多,燕怛挪开横在眼睛上的胳膊,眼睛通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河西抓了一批瑞王同党,抄到他们和突厥勾结的信件和账册。只是可惜,上面只有丰廉的印,不能用来对付瑞王。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穆缺若有所思:“信件和账册你带了吗?”
  “没有。还在河西,在申将军那里。”
  穆缺:“你放心,我……”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公鸡喔喔的打鸣,穆缺脸色微变:“我该走了。”
  日出后,乾天门开。等在门外的大臣身着朝服,鱼贯而入,踩上踏跺,穿过丹墀,进入金銮殿,文官在西,武官在东,按品级分列两侧。
  往常等他们站好,皇帝便会现身。但今日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明黄身影。
  等得无聊的大臣们小声交谈起来。
  近来朝野大事无非有二。一是河西收复,西北大捷。二是瑞王遇刺,身死命消。
  关键是,有些消息灵通者已经听到风声,这两件事,好像都和三思侯有关。
  瞥了眼不远处聚首的刑部尚书等瑞王党,工部侍郎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宋颜成:“宋大人,瑞王一案审得如何?凶手抓到了吗?听说是……”
  宋颜成打断他:“尚未有定论,王大人慎言。”
  王侍郎从前是太后的人,和宋家这样的清流不对付,但和瑞王党放在一起比较,又算得自己人了。宋颜成平时说话就直,王侍郎早习惯了,还犯不上计较这个。
  王侍郎喟叹一声,颇为感慨:“真跟做梦一样。”
  宋颜成破天荒地搭了话:“是不是瑞王就这么突然死了,非常没有真实感。”
  王侍郎:“宋大人也有这种感觉吗?”
  “嗯,”宋颜成道,“刚听说的时候,总感觉,瑞王兴风作浪一辈子,他这种人,和这样潦草的收场,不搭。”
  他到竹鸿县,见到了瑞王的尸身。血肉模糊,还没有脑袋。这样的下场,不知道瑞王从前结下仇怨时有没有想过。
  他其实在家里已感慨过瑞王虎头蛇尾的一生,宋太师听到后,却平淡地说:“历史上多少枭雄死于非命,你又哪里知道。你和瑞王生在一个时代,所以觉得他的分量重,然而放眼整个历史,一个瑞王何其渺小,也许在后人的眼中,他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罢了。”
  说到这里,宋太师好为人师的瘾犯了,教育儿子:“吾生须臾,唯有为百姓立命者,才值得被历史称道。”
  王侍郎:“对,就是这种感觉。你说他就这么被杀了,半辈子的筹谋算什么?”
  算什么?宋颜成笑了笑,用他爹教育自己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算他的半辈子。”
  六月底的时候李宣收到过申元苏的折子,上报丰廉等官员勾结突厥。后来就发生了瑞王被刺的事,他忙得焦头烂额,这事儿差不多快忘了,今天凌晨被燕怛一提,才想起。
  结束早朝,回到勤政殿的书房,李宣翻出折子,又仔细读了一遍。申元苏在发出奏疏的同时已经把人犯和证据押送京城,算算日子,其实没几天就要到了。
  七月初七,囚车入京,宋颜成得到消息时正休沐在家晒书,匆忙换上官袍去衙门。
  瑞王一案,皇帝钦点宋颜成主审,但因涉案官员品级太高,他无权下罪论,只能把案情条陈给皇帝,由皇帝判决。
  写完手上的奏状,宋颜成搁下笔,手腕还有些颤抖,平生第一次做这种事,道德和良心摇摇欲坠。他深吸一口气,取出官印,印在署名的地方,然后揣上折子入宫。
  约一个时辰后,宋颜成领着一队禁军出宫,直奔瑞王府邸。
  瑞王就藩时只带走一个侧妃和两位王子,大部分女眷还留在京中。禁军把王府团团围住,女眷全都带到前院,一时间哭爹喊娘,凄惨不已。
  宋颜成来到瑞王书房,支开禁军,东翻西找,端出一盒印章,有不带姓名的闲章,也有带名字的私印。他随便拿了一个,又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哆嗦着手,在上面一一摁上。
  宫中年年设七夕宴,今年也不例外。燕怛躺了两天,精神抖擞,午后便开始琢磨穿哪件衣服赴宴。
  他这爵位,虽然封号不好听,但是实实在在的超品,可是家里一贫如洗,一件穿得出去的冠服都没有。去年宴席穿得简陋,还惹人笑话,当时他也不在意这些,但是现在不同……
  尤均在皇宫当值,只有马全福陪着燕怛。马全福道:“陛下设宴与民同乐,对服饰要求并不苛刻。”
  燕怛听不进去,干脆上街上的成衣铺买衣服。
  这一买,就买了四五件,被成衣铺老板笑容满面地送出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宋颜成带着一队禁军走过,再往后看,还串了百十女眷,个个面色灰败。有个少女抬起头,无意间和燕怛四目相对,都认出了对方,少女立马咬住嘴唇,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
  那厢,宋颜成也看到了燕怛,公务在身不便多言,朝他拱了拱手,带着一群人朝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边上百姓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被抄了?”
  “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确实没有风声,皇帝抄瑞王府抄得突如其来,许多大臣休沐在家,还在准备赴宴之事,被吓了老大一跳。
  不是瑞王被害吗?怎么变成瑞王被抄了?
  尤其是那些瑞王党,听到消息如遭雷击,沉不住气的便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找到了瑞王哪些罪证,这把火要烧到哪些人身上。
  
 
第62章
  ◎陛下认识穆缺吗◎
  七夕宴乃皇帝登基后首次设宴,不能出差错,礼部协助内廷忙了好些日子,选址于皇城内明镜湖畔的水榭内。一人一席,三品及以上官员和勋贵坐于室内,可面见天颜,其余则围湖而坐,赏明月秋光,别有滋味。
  申时初,燕怛入宫,大部分官员已经到来,正三三两两站在一处寒暄说笑。
  燕怛露面时,不少人注意到他,不由联想到最近疯狂流传的小道消息,杀瑞王的凶手,板上钉钉就是这位侯爷。
  今日下午,瑞王府被抄,虽然到现在都没有公布因由,但瑞王失势是没跑了。如若瑞王做的事当真被揭发,那燕怛的罪名大可再行计较,再加上西北大捷,这样大的军功在身,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虽然如此,上前寒暄的官员还是少数。
  一来局势未明,在场的又都是五品以上的高官,自恃身份,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巴结。二来有不少人是瑞王一派,对燕怛恨之入骨。三来,不少人听说瑞王死无全尸,便想这位侯爷乃狠辣之徒,不屑亲近。
  种种原因相加,最后燕怛只能一人站在湖边,看起来分外冷清孤僻,倒更符合旁人对他的印象。
  太阳渐渐西斜,映出一湖波光。两只长颈水鸟静静地浮在水面,互相依偎,交颈而眠。
  “燕侯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身边走来一人,燕怛投去一眼,笑道:“宋大人来我这里做什么,今天大人太威风,屋内恐怕有很多人等着跟您寒暄。”
  宋颜成连连摆手:“还是别了。燕侯,陛下要见您,您随我来。”
  宴席未开,皇帝尚在勤政殿内,离得稍有些远,二人穿门走道,约一刻钟才到。
  马全福守在门外。不久前,他跟着燕怛入宫,后来招了个小内侍领路,自个儿离开了,原来是回到御前。
  马全福向二人打过招呼,推开门,燕怛与宋颜成入内。
  勤政殿面阔七间,东边有个小门通向书房,他们推门而入时,一道玄色身影正坐在书桌后,桌上摊着一堆书信纸张,有些凌乱。
  “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
  李宣抬眼扫向二人,看到他们都端端正正地垂着脑袋,直视脚前三寸地。李宣目光在燕怛脸上顿了一顿,才平淡地挪开。
  “来,弃之,你可曾见过这些?”李宣指着桌面的书信说道。
  燕怛走上前,拾起一张看了看,动作微顿,又另拿起一张,最后扫过其余摊开的纸张,说道:“这些是河西官员和突厥人勾结往来的信件,乃微臣亲手从丰廉府中抄出,只是这些信上,当时没有瑞王的私印。”
  宋颜成轻咳一声,束在袖子里的左手揉了揉右手腹部,那里还有洗不掉的红色印泥,说道:“燕侯记错了罢,上面原本就有瑞王的私印。”
  燕怛说道:“是微臣记错了,既然是瑞王和突厥通信,为了取信突厥人,自然有瑞王的私印。只不过,这印和旁边的旧印颜色差得有点大,太过鲜艳了。”
  宋颜成又咳了一声。他只有偷印的本事,没有做旧的能耐。想来那等手艺,非一时可以学会,须得勤加练习,那还是算了吧,他这辈子应当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无妨。”李宣随便地道。
  这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说话声,未久,马全福入内禀报:“陛下,范姑娘做了一些糕点来。”
  没等李宣开口见或不见,范薇见屋外没有其他宫人阻拦,自个儿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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