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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时间:2026-03-18 19:32:49  作者:瓜哥
  李宣不由皱眉:“未得通报擅自入内,成何体统。”
  还好方才的对话告一段落,否则万一被她突然闯进来听见,岂不要惹下天大的祸事!
  然而,李宣语气严厉,范薇却全然未放在心上,只是笑盈盈地往他身边走去。
  李宣喝道:“站住!”
  范薇一惊,终于醒悟他是真的动了怒,怯生生地立在原地。
  燕怛侧过身站在一旁,无声地端详她。
  豆蔻少女,还未及笄,脸上稚气未脱,但一双杏眼里满是光明正大的爱慕。
  只看了这一眼,燕怛就低下了头。
  李宣把桌上的信件一股脑拢成一堆,垛整齐,交给宋颜成,宋颜成拿在手里,告辞离开。转身经过燕怛身边的时候,给他使了个眼色。
  眼色的意思大概为“别杵在这里打扰人家小两口解决家务事”,燕怛看懂了,但脚有自己的意识,挪不动,最后干脆当没看见。
  范薇小声道:“表哥。”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李宣为何动怒。
  因前朝曾出过外戚干政的乱子,闹到最后无法收拾,以致灭国,本朝《太祖遗训》立下规矩,皇帝和储君立后纳妃,不得娶勋贵之后、高官之女。太后范氏乃一县丞之女,可见范家寒门乍贵,没有世家的底蕴。
  为了给李宣挑一个皇后,太后给族里去信,族中挑来三个姑娘,有两个读过书,却其貌不扬,太后和先太子妃方氏对比一番,最后还是选了大字不识但貌美的范薇。
  范薇在族里乃旁支中的旁支,父亲科考不中,最后靠帮人写信读信为生,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成天在家读书,不务农务,家里的生计全靠族里救济。
  幸而范薇生得漂亮,范家早就琢磨着把她卖个好价钱,娇生惯养着,所以不会看人脸色,也不懂规矩,在宫里并不讨喜。
  李宣看着这样的她,心里的怒火顿时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在他眼里,才刚刚十四的范薇还是个孩子。如果当初方氏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下来,比范薇小不了几岁。
  “日后前朝各处,没有允许不得入内,记住了吗?”李宣说道。
  入宫之前,范薇以为皇帝是个大她两轮的老男人,还有些不情愿,后来第一次见到李宣,方知世间竟有男子如此,儒雅隽秀,温润端方,一颗芳心顿时失守。太后说过皇帝喜欢文静温婉的女人,范薇早知道有些宫人在背后说她脾气差、不识字,她只好忍了。可是没想到,皇帝表哥也会对她动怒。
  她拘谨地握着漆盒站在那里,不安又委屈,听到李宣的话后拼命点头,眼里却忍不住攒出一团泪花。
  李宣硬着心肠道:“太后没有教你规矩吗?”
  “教了,可是我……”范薇到底年纪小,一句话没说完,彻底哭了出来。
  李宣头疼不已,迟疑地看向燕怛。这回燕怛极会看眼色,立马说道:“微臣先告退。”
  燕怛却行三步,转身出门,关门时听到李宣叹了口气,放缓语气,问做了什么点心,然后就是少女肆无忌惮的啜泣声。
  关好门,燕怛转身看向天空,缓缓地眨了眨眼。
  “燕侯爷。”
  马全福就守在门外,见他站着不动,以为是不认路,走到近前,问道:“奴婢喊个人来带您去明镜湖?”
  “不了,我等陛下出来。”燕怛道。
  马全福以为方才他们被范薇打断,话还没说完,便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约一刻钟头,殿门再次洞开,范薇眼睛红红地站在门口,却已收敛了方才的怯懦之色,略带骄矜地扫视阶下二人,尤其是燕怛,一想到方才的情景全被这个人看去,她就满心不自在,一刻也不想多待,带着宫女匆匆离开。
  “全福。”李宣略微疲惫的声音响起。
  马全福躬身入内,原来皇帝要更衣赴宴,他伺候着换好衣服,提醒了一句:“燕侯还在屋外等您。”
  李宣明显怔了一下。马全福何其精明,身为李宣心腹,在李宣“身亡”四年间还能在皇宫里混得如鱼得水,足见不一般。他一下子察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帝陛下的心情瞬间转晴。
  没让燕怛久等,李宣收拾完毕便立即出门,果然见到燕怛立在阶下,正有些无聊地抬头看天上飞过的一群大雁。
  “弃之!”李宣唤了一声。
  燕怛转身,仍然规矩地盯着脚尖,躬身行礼。李宣脚步放缓,忽然想:重逢这么久,燕怛可有一次抬头看过他的脸吗?
  好像没有。
  李宣道:“听全福说,你有事找朕?”
  燕怛:“瑞王府被抄,府中罪眷全部收押,微臣想打听一下,其中可有一人,名叫穆缺,乃瑞王倚重的幕僚。”
  李宣一挑眉,隐含深意地望他,半晌道:“哦?”
  他有些弄不懂了,燕怛这是何意。
  燕怛道:“微臣好友不多,他算一个。微臣想请陛下传个话,今夜佳节良宵,可否过府共饮。”
  李宣静了片刻,说道:“哦。好。”
  马全福察觉到,陛下心情更好了。
  酉时,皇帝携燕侯到场,令不少人侧目,皇帝来到主位,众臣下跪山呼万岁,即平身,宴席开始。
  宫女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
  知道自己在这里大家会放不开,李宣敬了一杯酒,说了两句激励众臣,展望未来的场面话,又带领大家敬过文魁星,遥乞聪明,便离开了。
  皇帝离场,氛围果然大变样,在酒的助兴下,兴致逐渐高昂。
  不过到底是在宫中,大家都害怕醉酒失态,推杯换盏不过点到即止。但也有另类,就比如燕怛坐在那里,自个儿一杯接着一杯地喝,有点像喝闷酒。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每次放下酒杯,旁边的内侍就会无声地给他斟满。那内侍大约是得了吩咐,伺候得格外殷勤。
  他的座次十分靠前,这幅模样大多数人都注意到了。
  宋颜成想了想,端着酒杯走过去,敬了燕怛一杯,低声笑道:“莫非方才在勤政殿,你杵着不走,被陛下骂了?”
  燕怛奇怪地道:“那倒没有。”
  “好多人都猜你触了陛下霉头,不然你为何一人在这里喝闷酒,”宋颜成提点道,“快收收脸色,此乃御宴,皇帝做东,你这幅样子岂不是要惹陛下不快。”
  “哦。”燕怛松开握在细颈白瓷酒瓶上的手,叹了口气。
  宋颜成道:“……该不会陛下当真骂了你吧。”
  “真没有,”燕怛站起身,“可能是喝多了,有些胸闷,我出去透口气。”
  宋颜成看他这样,有些不放心,想跟上去。但是这时有官员来敬他酒,因瑞王一案,今夜盯着他的人格外多,根本无法脱身。
  李宣回到寝宫,便让人去喊史蕉来给自己易容。史蕉今日休沐在家,来去得废些功夫,虽然已是初秋,然七月流火,比夏日还要闷热,等人的工夫里,李宣坐在后花园的石凳上纳凉。
  这时,有个小宫女从外面匆匆过来,向马全福张望,马全福走过去,喁喁私语一番,来到李宣身边,禀报道:“陛下,奴婢担心燕侯身体初愈,于是着人盯着他,方才宫人来禀,燕侯喝了三瓶酒,出了水榭在湖边吹风。”
  这个人精,什么“担心燕侯初愈”,是“发现了皇帝对燕怛关心过甚”,才命人看住燕怛的吧。李宣略带警告地望了马全福一眼,马全福乖顺地低头。
  花园入口有禁军把守,李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想了想,把人唤来。
  “陛下。”尤均行礼。
  李宣嘱咐道:“你家侯爷在明镜湖畔的见心轩醉酒,朕让人煮碗醒酒汤,你去送给他。”
  尤均挠了挠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是。”
  李宣:“想说什么,莫要吞吐。”
  尤均便有些炫耀地道:“其实用不着醒酒汤,侯爷酒量可大着呢,宫里那些酒灌不醉他。”
  李宣说:“他喝了三瓶。”
  尤均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的酒瓶么?区区三瓶,无妨。昔年在大理寺,最初六七年的时候伙食挺好,送餐的人有求必应,侯爷每天都要酒,那些人就每天都送一坛来。那会儿,这么一大坛酒,他喝下去都清醒得很,要说醉,得喝一坛半。而且侯爷酒品很好,哪怕喝得烂醉,也只是闷不吭声地睡一觉。只是后来有一年冬,他受了风寒,差点熬不过去,伤了肺,应伯才不许他喝了。”
  李宣突然沉默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拧起眉头,搁在膝头的右手有节奏地轻点。过了好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他喝多了会断片吗?”
  尤均肯定地道:“侯爷喝醉,就会睡觉。只要能动弹,就不会断片。”
  
 
第63章
  ◎早悟兰因◎
  月挂中天,漏断人静,一顶蓝布小轿行在巷子深处。
  李宣坐在轿子里,身子随着轿子的颠簸而轻微晃动,双手置于膝上,闭着眼。
  “穆缺”这个身份瞒不住,他早有预料,毕竟腿疾无法掩饰。他以“李宣”出现的当天瑞王就醒悟了,听闻回府后发了好一通火。遑论燕怛那么聪明。
  他知道燕怛回京后就发现了,燕怛也知道他知道。
  只不过用“穆缺”相交时,无需顾虑许多,很轻松,他知道燕怛也是如此觉得,所以一个装聋作哑,一个若无其事,一起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他亦有想要瞒一辈子的秘密。
  无数个夜里,只要闭上眼,那天晚上的情景就会浮现。
  在打开门之前,他做梦也没想到,燕怛会醉醺醺地闯进来,会强势地禁锢住他,会粗暴地吻过来。
  他记得压在桌子上时后腰硌得生疼,记得最初的惊慌和拒绝,也记得耳边那一声饱含痛苦和思念的“殿下”。
  就是这一声,击碎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开始迎合亲吻,主动挽留。他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如此热情的一面,后来一切如他所愿失控了,回忆变得潮热。
  他更没想到……燕怛竟有可能一直是清醒的,并且事后也没断片。
  既然燕怛记得一切,事后为什么要装不记得?
  不不,事后到底是个什么情景来着?
  当时的对话他其实有些记不清了,很多言语全凭本能,这么回想起来,燕怛似乎也并非不在意,好像是他先入为主,一心掩饰,终至最后的风平浪静。
  李宣心乱如麻,各种猜测充斥脑海,剪不断,理还乱,就是现在让他批一百份奏折都要比这来得痛快。
  现在他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去揣度。
  燕怛是怎么想的?
  那个夜晚,也会无数次出现在他的回忆里,令他深夜难眠吗?
  轿子里,李宣攥紧了手,最后实在忍不住,捂住了脸。
  死了算了。
  “穆先生,咱们到了。”
  轿外,史蕉说道。
  李宣深吸一口气,自觉无甚异样,方出轿缓缓踱至门前。
  燕怛亲自候在门边,见到他便微微一笑,口称先生,将人让进大门。
  府内清净无声,穆缺四下张望,见大多数屋室幽黑,不见人踪,便随口道:“侯爷府上是否再招点仆从为好?这么大的宅子未免太过冷清。”
  燕怛道:“府中只有我一个主子,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也不知是否心境不同,穆感觉他话里有话,顿了片刻,说道:“哦?侯爷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大仇得报,是否也该娶妻成家,延续香火。有妻有儿,府里自然热闹了。”
  燕怛只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穆缺便也不再开口,琢磨着方才那一眼,此后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
  燕家时代为将,燕怛的祖母却是出生名门的风雅之人,嫁进来后捣弄了不少奇石异草,曲水流深,直到满门被抄,多年无人打理。
  穆缺跟在燕怛身后步入一条小径,两旁粉墙爬满不知名的蔷薇,开着指甲大小雪白的玲珑花朵。积翠为幕,小花点缀。径头是一片花园,巨木枝杈野生,花草蔓长,青石生苔,被月色一照,别有一番百年如梦的幻觉。
  树下有一方石桌,对面摆着两张石凳,桌上经纬纵横,被时光打磨得有些模糊。
  燕怛抬手一引:“先生请坐,我都擦过了。”
  穆缺在凳子上坐下,燕怛坐在对面,看着桌面,有些伤感:“祖母爱棋,这是昔年祖父为祖母手凿。夏秋晚上,祖母有时便带我在这里下棋,我的棋都是她教的。石上棋犹在,人间几度秋。”
  穆缺道:“月光如故旧,老树花自开。”颇有豁达之感。
  燕怛不由笑了,自桌下暗格摸出两盒棋子,打开一看,棋子乃黑白玉石打磨而成,多年来也没什么变化。
  “来,下一局。”
  穆缺接过黑子,嘴上忍不住道:“燕侯不是请我来共饮的吗?”
  燕怛朝一旁树下努了努嘴:“酒在树下,等下完再开坛。”
  穆缺顺着看去,却只见空荡荡平坦坦。燕怛补充道:“还在土里埋着。”
  穆缺捏着棋子,落在天元处,笑道:“好啊,看来是府中仆从不够,燕侯请我来做苦力。”
  月光如水,星子闪烁,无言中棋局已然过半。某一刻,穆缺捏着棋子思索角逐何处,忽听燕怛说道:“虽然已至而立,但我此生都不打算娶妻。”
  穆缺抬到半空的手微微一滞,如常落下:“为何?”
  燕怛轻描淡写地吃掉两个黑子:“因为我有心上人了。到你了,穆先生。”
  穆缺捏起新的黑子,指尖有轻微颤动,很快摆下。
  “侯爷既然有心上人,为何不求娶呢,岂不两全其美。”
  燕怛道:“他要成亲了。”
  “唔。”穆缺随手落子,燕怛忍不住提醒:“此处无气,不可落子。”
  “哦,下错了,”穆缺捡起来,另挑了个地方,“也许他并不知道侯爷的心思。他既然还未成亲,侯爷何不同他说个明白,万一他……心里也有侯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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