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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又去屋里取了件披风,道:“公子,起风了。”
季泽淮似在发呆,被这一声喊回魂,点头接过,问:“王爷平日都什么时候回来?”
澈儿瞧他这样子,心里惊了下,公子与王爷莫不是吵架了,站在这里都快成望夫石了!
“王爷或许有要事在身,公子先进屋吧,等王爷回来澈儿与你说。”
季泽淮摇了摇头,澈儿以为他倔劲上来了还要在院中等,劝道:“公子外头冷,先进去吧。”
“我去他院中。”季泽淮道,“澈儿你病才好,去休息吧,我冻不着的。”
说罢,他疾步离开,厚重披风迎风甩出个弧度。澈儿在廊下直跺脚,连忙追上去。
才到院门,主仆二人迎面遇上同样匆忙的留云。
留云止住步子,不等他行礼,季泽淮便开口了:“王爷何时回?”
留云拱手,语速极快:“王爷被皇上留在宫内,属下正要欲去与借月汇合。”
季泽淮蹙眉:“这是有要事?”
留云顿了下道:“听下人来传是,皇上哭着不让王爷走。”
谢朝珏哭着不让陆庭知回府?!
季泽淮在脑海里又将这句话捋了遍,神色复杂一瞬。
哭着不让走,却没说因何事哭何事拦——说明压根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难道谢朝珏不知陆庭知今日便要准备离京,两日后再回来么?这是不可能的,再这样拦下去,依他看陆庭知晚上怕是都回不来,到时只能顶着夜露赶路。
那大家一起哭吧。季泽淮抱着胳膊,道:“留云,你去宫里报消息,说是我病了。”
气氛凝固片刻,留云率先反应过来,简短回了句是,便快步离开。
“公子,你不是…”澈儿才转过弯,刚说半句话,就被季泽淮拉走了。
两个人由走到跑,半路季泽淮没劲拉着澈儿了,澈儿就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跑,到屋里时,二人都气喘吁吁。
澈儿扶着腰:“公子,为,为什么要跑回来啊?”
季泽淮正在解披风,手指没力气,半天才脱下来,道:“装病啊。”
澈儿上前接过衣物,有些忧心:“公子,我们这样不会被发现吧?”
自然不会被发现,让108暂且锁一下血条,简直是如假包换的生病。
季泽淮将散落在后背的发丝拨出来:“你且放心,绝对不会被发现。”边说边将自己塞进被褥里,只露出双眼睛,“澈儿,你先去外面守着。”
澈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去了。
季泽淮不经常和系统交流,不知它有没有休息时间,问:“108,108在不在?”
108的声音和播报时完全不一样,挺活泼:“宿主,108竭诚为您服务。”
完善成客服了还。
季泽淮道:“血条能暂时扣一下么,任务需要,过会再调回来。”
108静默了会,似乎在查阅权限,过了十几秒道:“可以的,宿主。”
他这边说病了要陆庭知回来,谢朝珏肯定会派人来查,假生病恐有漏洞,那就来一出真的。
季泽淮打算提前扣除酝酿下,道:“那扣一下吧。”
“好的宿主。”
108话落,季泽淮立即喘不过气了,胸口被压着东西似的异常堵塞,他只好侧躺微蜷缩身子缓解。
发作太快,这一动头晕目眩,呼吸越来越急促,气流快速摩擦喉咙带起痒意,他低咳两声后便止不住了。
澈儿就在外头守着,季泽淮担心她听见,将头埋在被褥间,剧烈的咳嗽声全压在被子上,胸口憋的快要爆炸。
这108给他血条扣成负数了吗?!
季泽淮意识有些昏沉了,强撑着眼皮,困得不行就掐自己手心,反复几次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似乎过了很久,或者也没有多长时间,一背箱的人进来了,季泽淮下意识看过去,眼前看不太清,等那人给他把脉,离得极近时才看出来是位老者。
太医院的人。
那太医越摸越觉心惊肉跳,此脉象杂乱无序,时快时慢,浮于表上,乃是绝脉——
摄政王妃命不久矣。
他起了一头汗,正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就见这摄政王妃双目微阖,嘴唇动弹几下,气若游丝:“王爷还没回来么?”
太医一听顿时觉得自己也快命不久矣,连忙起身道:“王妃这病耽搁不得,下官先去请王爷回来吧。”
“唉!”那太医却是理也不理澈儿,头都不回地奔出门。
季泽淮心口难受,阵痛让他不得不蹙起眉,翻身背对着澈儿,拼尽全身力气开口:“澈儿,你先下去。”
澈儿听他声音发颤,忙凑过来,担忧道:“公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过了会,季泽淮才有动静,似是笑了声,道:“你快走,在这我容易笑场。”
这下声音又正常许多,澈儿只当他在演戏,三步一回头出去。
许久,是真过了许久,久到季泽淮没力气掐手心睡了会,才听见推门声。
陆庭知回来了,还带了两位太医。
季泽淮缓慢眨动眼皮,琉璃色的眸子蒙了层灰似的,一眼就把陆庭知的心瞧碎了。
陆庭知弯腰抚他的脸,轻声唤他:“明松,明松。”
季泽淮的脸歪在他手心,极轻“嗯”了声,眼睛一闭像是要睡过去。
陆庭知心一惊,揉他脸上的软肉,又喊:“明松。”
季泽淮蹙着眉,眼皮颤了颤应声:“嗯。”
陆庭知拉过被下蜷着的手,原是想要握住,摊开一看,手心被掐得通红,全是月牙形状的印子。
他心痛地抚了抚,腰背弯着像是被剥夺了一切活动的力气。
两位太医轮流诊脉,对视一眼后脸都灰了。
这是药石难医啊。
“都哑巴了?”陆庭知低头看着季泽淮灰暗的瞳孔,声音几乎凝结成冰:“说话。”
太医颤颤巍巍道:“王妃恐…时日无多,用些百年参药吊着或许能,能多活几日。”
时日无多?
怎么会,昨日抱在怀里还是温热的,会笑会气。才半日多一点,时日无多这四字怎么会轮到季泽淮头上。
气氛更静默了,快要将人压死,陆庭知面无表情坐在床边,或是说他现在做不出别的表情:“滚去库房拿药,现在就去。”
太医踉跄地跑出屋。他们不约而同地产生种预感——如果摄政王妃救不回来,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季泽淮听到‘时日无多’时勉强清醒点,见事已成连忙在心里喊:“疼死我了,108快快快,把生命值提上去。”
108道:“好的宿主。”
季泽淮有点想吐,屏息等了半晌,身上的不适却没半点减轻:“108好了吗?你的宿主要死了。”
108才想起来似的,道:“不好意思啊宿主,你不会死的,血条已经恢复了,但debuff会掉的很慢,可能要多等一会。”
季泽淮胸口更痛了,头都要被气炸了:“你为什么不早说,要多久?”
108嘿嘿笑了声:“三四天吧。”
草…这烂系统。
季泽淮现在特别想哭,生理心理都是,他剧烈喘息几下,要吐的感觉越发明显。
他并不想吐在床上,断断续续喊人:“陆…陆庭知,我想吐。”
陆庭知把他捞在怀里,让头枕在臂弯上抬起来,去顺季泽淮的胸口,道:“明松不怕,会好的。”
季泽淮呢喃着重复一句:“不怕。”
凉意划过眼角,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他睁开眼便又有几滴滑下去。
忽地,有一滴砸在他的鼻尖,他疑惑怎么会是这个位置呢?昏昏沉沉想了许久,才明白是从头顶落下的。
季泽淮努力伸长手,陆庭知把头垂下来让他摸,顺着高挺的鼻梁摸到眼角,半天也没感到潮湿,仿佛那一滴是他的错觉。
“你哭没哭?”季泽淮声音很轻。
陆庭知没说话。
季泽淮只好努力直起身子,趴在陆庭知肩头,唇贴着耳畔:“我吃了药才这样的,不会死,只是为了把你从皇宫里弄出来。”
“真的,我现在已经恢复一点力气了,药效大概两三日就过了。”
这个姿势陆庭知碰不到他的胸口了,便去揉后背。肺腑似乎能运转过来了,不再沉沉坠着吸不上气。
季泽淮满身无力,脸搁在陆庭知肩膀上小口呼吸,困意逐渐涌上来:“我困了,真的没骗你。”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愈发弱了:“别难过。”
最后一字弱得快要听不见,人慢慢滑倒陆庭知臂弯处。
陆庭知被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沙哑:“明松。”
季泽淮。
季明松。
求你别睡。
季泽淮动了动手指,奇迹般地听到他心中所想似的,睁开眼道:“没睡。”
陆庭知躬身,与他额头相贴:“别离开我。”
季泽淮似乎没听清,表情困惑一瞬,握紧陆庭知的指节。
不知过了多久,季泽淮呼吸趋于平稳,眼睛也亮了些,药终于送过来,比季泽淮任何一次喝过的药都苦。
季泽淮喝了两口再也忍不住,全吐了。
真要被系统坑死了。
屋里弥漫着浓厚苦涩药味,简直是雪上加霜。季泽淮闻着味趴在床头干呕。
陆庭知帮季泽淮擦去嘴角药渍,又抱在怀里揉了一阵,才逐渐平复下来。
头发完全汗湿了,季泽淮出了一身冷汗,眼看时间流逝,他推了推陆庭知的胸口,道:“你走吧,去祭拜。”
陆庭知没被推动哪怕丝毫,不问怎么知道的,抱着他让太医过来诊脉。
那太医一摸,表情由忧转喜,道:“王妃脉象回稳,暂时无性命之忧了。”
陆庭知蹙眉,那太医便狠抖:“或许是先前诊错了。”
三位太医诊错,那太医院也不用干了。
正欲开口训斥,袖子被人拽了拽,季泽淮嘴唇动了几下,陆庭知俯身。
“别让他们诊了,待会我好了就露馅了。”
陆庭知盯着他,手按在季泽淮起伏的胸膛,许久后拂袖让二位太医退下,唤了位府中医师来。
季泽淮咳了两声,起身靠在软枕上,头发拨到肩头,看起来很虚弱。
“我还有一计谋。我现在病重的消息想必也传出去了,那暗卫组织一定会有所行动,你不如以我……唔。”
陆庭知一把捂住他的嘴,冷漠道:“你想都别想。”
“府中不安全,我不在这两天会将你送到临安寺中,营造你在府中的假象也未尝不可。”
季泽淮被捂着嘴,只好眨了眨眼。
陆庭知松开手转而捏住他的脸:“季明松,下次不许吃那种药丸。”
他不说季泽淮也不会随便再来一次了,差点归西。
季泽淮三指朝上,郑重道:“我发誓。”
他问:“皇上那边,是不是故意拦你?”
陆庭知捏着他的指尖,过了会移到手腕,感受跳动的脉搏,道:“嗯。”
季泽淮咳了两声,道:“快启程吧。”
陆庭知只觉他的心碎得更多、更小片了,把内腔扎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季泽淮的每一声咳嗽,虚弱的呼吸都会牵扯伤口。
一颗心像是为他而生般。
圈着手腕的指节缩紧,陆庭知垂着头没动作。
季泽淮疑惑地凑近些,想要看他是什么表情,很可惜,就算这么近了他也没看清。
“你……”
他的嘴又被捂住了。
陆庭知抬眼看他,眸色沉而深,漆黑的瞳孔仿佛真的化作深不见底的潭,只一眼就叫季泽淮就坠落其中。
“现在不许再说话。”
季泽淮眼睛睁着,一眨不眨,一点声音都没有。
“纹身之事不许轻举妄动。”
季泽淮缓缓点头。
“最后一句。”陆庭知倏地拉近与季泽淮的距离,鼻尖相抵,彼此只能望到对方的眼睛。
唇贴了下手背,掌心下季泽淮的唇温软微湿。
陆庭知隔着手,短暂地偷吻了下季泽淮,道:“好好等我回来。”
季泽淮呼吸一顿:“嗯,好。”
当天,陆庭知策马离府,季泽淮被暗中转移,暂时安置在临安寺。
临安寺是京中一座普通的寺庙,建在一座无名小山上,连香客也少。
季泽淮却知道这座寺庙,自然,与其灵验程度无关。
这座寺庙住过两个十分重要的人物,一位是齐王殿下的贴身侍女,去世得早。另一位则是梁朝的女将军,守边疆杀蛮人,巾帼不让须眉,只是不知她结局如何——
书没完结,季泽淮没读到,或许只有那位烂尾作者知晓。
第25章 寺中
清晨寺内钟声格外清脆,荡在空气中,将香火气揉得更细腻,丝丝缕缕入肺腑,抚平心中浮躁。
恰逢迟年,元宵一过便临近早春,季泽淮却因种种缘由穿得越发厚实。
“澈儿,我真的觉得够了。”季泽淮无奈地看着澈儿手中的围脖。
澈儿似乎完全没受到这种宁静平和氛围的渲染,正给他整理披风上的狐裘,好腾出位置再戴个毛领:“不行公子,这必须穿上,不然澈儿就告诉王爷。”
又来了。
自从昨日澈儿发现他是真出了毛病后,便寸步不离。还不知从哪学得了一套话术,季泽淮一要拒绝什么要求,无论是大是小,澈儿就会说:“我要告诉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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