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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波动,搅起层层水花,巨蛇鳞次栉比,最是不会对软肉手下留情。
…………
今日早朝季泽淮又告假了,连着陆庭知一起。
昨夜记忆残留,骑马落的伤还未好全便添新伤。季泽淮微动双腿,应该是被人抹过药,还算可以接受。
见陆庭知还闭着眼,季泽淮怒上心头,羞耻更甚。
旁人的心都是红的,陆庭知的心绝对是黑的。
一想到昨夜荒唐,被人哄骗着什么称呼都喊了,他面皮立即升温,一掌拍在陆庭知胸口。
陆庭知在他抬手时就睁开眼,任他推打。
季泽淮拍了两下,手都让拍疼了,脑中莫名浮现腾腾白雾下陆庭知的强健身躯。
拍他两下有什么用!
季泽淮蜷着手,卷过被子冷漠翻身,二人之间搁了片空隙。
陆庭知便起身隔着被子抱住他:“手疼?”
季泽淮垂眸,横在胸前的手背上还有道抓痕。
他原本想把平安符讨要回来,想法刚冒头就被压下去,忽然想到还有张帕子落在他那。
头有点晕,他缓了会说:“你把帕子还给我。”
陆庭知动作一顿,诚恳道歉:“真知错了。”
避而不谈有猫腻。
总算让季泽淮抓到了,他问:“放哪去了?”
陆庭知平日里随身带着,只是……
过了几秒,他坦然道:“明松后日便要前往惠州,总该给我留个念想。”
季泽淮反问他:“有符还不够?”
隐雷接二连三劈下来,陆庭知犹豫片刻,索性今日一并受了,贴在季泽淮耳畔说了几句。
季泽淮不可置信地扭头:“你何时…”似有些难以启齿,“做了那种事?”
陆庭知道:“那日阅话本后。”
季泽淮耳根泛红,咬牙切齿连骂两句:“色欲熏心,放浪形骸!”
说着,气不过转身又拍了他几下,陆庭知全盘受着。
季泽淮出了气稍微冷静下来,心说这话本真是罪恶至极,还害他做了春|梦。
昨日醉酒也确实贪欢。
恰时陆庭知握住他的手揉,道:“求明松宽恕。”
季泽淮喘着气,头抵在陆庭知胸口,心中便只剩委屈:“那日要去钱柯府上,你故意拦我什么都不说,你可知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带你一起去,你居然敢瞒我到现在。”
那时季泽淮逼问孟帆,陆庭知得知他身怀秘密,有所顾忌,担心说出后会与季泽淮心生间隙。
他吻了吻季泽淮指尖,忏悔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此后再也不瞒明松了。”
季泽淮悄然把几滴眼泪蹭在他身上,推了推他的胸口,道:“你去忙吧。”
陆庭知声音轻柔:“还气着?”
季泽淮揉了下眼睛,道:“怕你忙不过来。”
陆庭知心登时软了,连亲他好几下:“明松向来最招人喜欢。”
*
养华殿内。
谢朝珏坐在龙椅上,聂愉舟与陆庭知相对站立,一道光柱打在二人之间,泾渭分明。
“砰——”
谢朝珏将折子拍在桌上,怒而站立,背着手在台上踱步,声音尖锐:“禁军中居然有如此多的混账事,你是如何管的?”
聂愉舟身前的伤还没好,今日突然被宣召,听了谢朝珏的话更是心觉不妙,忍痛跪地:“臣不知。”
“你不知?”谢朝珏冷笑,将折子扔下去,“我看你是知道得很。”
聂愉舟皱眉捡起折子,面色逐渐凝重。
前几日禁军内少了三位将领,兵部尚书向他举荐了刘行宗,思索一番确实是个好选择。
将军刘勉之子,若是受他引荐得了头衔,那可是一桩好人情,届时与行事也多有方便,只是他交递上折子后却石沉大海,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事。
此次被宣见他也是想来与皇帝缓和关系,却不曾想被一纸罪证糊了满脸——
这正是陆庭知提交的折子,满纸写着禁军部分将领做的龌龊事。
他连忙磕了头,道:“皇上,或许是有人存心要害臣啊,难道这一桩一件皆有证据?”
贪污银钱是一层一层漏下来的,丝缕相连,这一查整个禁军都要伤筋动骨。
谢朝珏便将目光投向陆庭知。
“自然。”陆庭知道,“范玄与王子齐有指证。”
聂愉舟正欲辩解,谢朝珏便不耐烦地蹙眉,挥手下了判决:“此事全权交由摄政王处理,刘行宗暂先别入朝了,过段时间再议。”
陆庭知行礼道:“臣领旨。”
聂愉舟错愕地看向皇帝,对方却连目光都不曾施舍,背手离开。
交于陆庭知?
等同于将整个禁军拱手奉上!
他还未起身,恨死了:“陆庭知,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陆庭知便停住步子,垂眸看他,是与那夜季泽淮同样的居高临下:“聂统领做了什么事,本王便做了什么事。”
他眼中狠决,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俯身压声道:“还没完。”
聂愉舟被这杀意汹涌的眼神震慑住几秒,退了点距离站起身,怒道:“那便走着瞧。”
陆庭知不再搭腔,拂袖离去。出了宫门,马车却没驶向摄政王府,往临安寺去。
临安寺前石阶清扫得当,绿叶飘摇落下,陆庭知伸手接住,随即一阵风来,那绿叶便又随风而去,落在一汪波澜湖水中,被几颗零散鱼食敲打。
季泽淮在床上躺了一早上才起身,来湖边吹风,澈儿怕他无聊,给他递来把鱼食。
几只锦鲤聚在一起,大张着嘴,恨不得让投喂之人伸手把鱼食塞在嘴中。
季泽淮好笑地把鱼食全撒在一旁,那些鱼儿便甩着尾巴离开。
正与澈儿笑着,下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季泽淮便把鱼食泼洒在水面,往正厅去。
尚喜眉开眼笑地朝他打招呼,季泽淮回笑应答,正要跪下接旨,尚喜一把拦住他。
“季大人,不必跪下。”他道,“皇上的意思是要您提前一天前去巡查,您看……”
这就是废话了,先说皇意,再问季泽淮的意见。
季泽淮顿了下,道:“自然可以,只是公公可否透露下原因?”
尚喜挥了挥拂尘,笑了满脸褶子,道:“季大人客气,前往惠州的大路这几日在修缮,绕路而行要花些时间,故麻烦季大人先行一日。”
季泽淮假笑了下,道:“原来如此,那便多谢皇上挂念。”
才送走尚喜,他面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这是剧情中没有的事。惠州之事可容不得差错,万一陆庭知……
他摇了摇头,强行压住不安,吩咐侍卫:“差人去寻王爷,我有要事交代。”
第36章 噩梦
“明日便离开?”陆庭知大步流星跨入屋内,几步便走到季泽淮面前,眉宇关切。
季泽淮坐在凳上,端着个瓷杯:“嗯,皇上方才来传的命令。”
陆庭知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把他手里的瓷杯接过来,举起喝完。
季泽淮被他弄懵了,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
瓷杯放在桌上,季泽淮回过神,立即被陆庭知抱在怀里,听见他说:“万事小心。”
这幅模样可是罕见,季泽淮由他抱了会,轻笑:“不过是巡查,几日后便回来了。”
陆庭知在他颈脖间吸了几口气,道:“我心里不安。”
季泽淮细细抚着他的脊背:“你在京城等我回来。”
他垂眸补充,语气带了些蛮横:“我回来时,必须见到你在府里等我。”
这种语气在季泽淮那也是极少的,陆庭知放开他,受用地笑了声:“自然。”
季泽淮拉着他的手放在腰上,示意他帮自己揉,想起那日唐元祺说的行宫,问:“最近可有行宫修缮?”
陆庭知手掌稍微用力,闻言思索了下:“未曾听说,怎么?”
季泽淮道:“唐元祺同我说工部最近忙碌,连你也不知道,有人故意瞒着。”
但手段又不那么高超。
陆庭知动作不停,道:“你安心去惠州,交由我查。”
季泽淮后腰被揉得暖烘,一舒服起来便不想开口搭话了,点了点头。
入夜,季泽淮洗漱完,发梢湿润,把后背打湿了些,陆庭知用方布给他拭发,目光几番搜寻,牢牢盯着那块贴身布料。
时光缓慢流逝,水珠渗进方布,沐浴后的潮湿气息笼罩在二人间,静谧安详。
陆庭知不由放轻声音:“抹药了吗?”
季泽淮头微仰着,鼻腔里哼了声当做回答。
陆庭知手指按了下那块湿濡布料,凉意瞬间散在皮肤周围,季泽淮挺腰躲了下。
浴池那夜酥麻噬骨,到最后舒爽过头就变成了折磨,他不想再体会。
于是按住陆庭知的手,道:“困了,快睡觉。”
他不想,陆庭知也不好来硬的,退而求其次亲了好几下。
季泽淮被他弄得昏昏欲睡,逐渐没了回应,像是坠入了绵密无边的泡沫中,舒服到没了挣扎的欲望。
他闭上双眼,忽然天边下起磅礴大雨,周身泡沫被一个个戳碎,他跌落在地,被淋了满身冰冷。
雨滴重重打在身上,他不知所措,盲目往前走着,又听见汹涌水声,可视线昏暗不知身在何方,彷徨徘徊时被绊倒。
他摔在地上,腿痛得厉害,心中不安之感越发强烈,低头一看,自己未着鞋袜,脚上沾染黏腻血液,豆大雨滴打在上面却冲刷不掉污渍,他茫然地挪开脚,却发现脚下赫然是个人手。
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胸口压抑发痛,他跪行过去,拨开那人的头发,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灰败的,伤痕累累。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
我明明代他去了。
时间骤停,雨滴悬空,季泽淮慌乱抱起人,痛苦呜咽一声,语句不成调。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雨再次落下却变了颜色,浓厚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天空中落的是血水。
“不要。”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呢喃一句,泪水崩溃决堤。
“不要!”
猛然睁开眼,周围窒息的溺水感退却,季泽淮剧烈喘息几下,回过神发现陆庭知正把他抱在怀里安抚。
陆庭知低声喊他:“明松,明松。”
小腿抽筋了还在发痛,季泽淮用力回抱住陆庭知。失而复得的冲击力太巨大,雨水仿佛从梦境中攀拥至现实,顺着面颊而下,奔涌不绝。
他死死咬住齿关,把哭声都闷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打颤。
陆庭知摸着他的发顶,肩膀处泪水滚烫,他放柔声线:“做噩梦了对不对,不哭。”
“你……”季泽淮抽噎着,“你一定,一定,要在王府等我。”
陆庭知应声:“等你。”
季泽淮眼皮发烫,手紧紧揪着陆庭知背后衣裳不肯松手,磕绊重复着话。陆庭知一句不落地答应。
哭声渐弱,手却还牢牢攀在后背,陆庭知扶着季泽淮的肩膀一起躺下,纠缠在一起入眠。
第二日,季泽淮起身时,眼睛微肿,在被褥中坐着缓了会才挨过头晕。
陆庭知还没走,在他洗漱时又取了块方帕,沾了热水敷在他眼上。
昨夜噩梦缠绕,给季泽淮本就紧绷的心绪带来不小压力,又要与陆庭知分别,显得人闷闷不乐。
上马车前,他主动抱住陆庭知,大庭广众,陆庭知只不舍地吻了下他的额头。
季泽淮从小窗探出头去,看了陆庭知最后一眼,随后马车行驶,逐渐远去。
因着要绕远路,行程延长,就差把季泽淮一身骨头磨散架。等第二日午时到了惠州驿站,他居然生出中恍如隔世之感。
惠州天阴,云沉沉压着,季泽淮掀开帘子,面色苍白,脚一沾地就咳了好几声。
知州魏岳已在驿站外等候,见状客套话卡在嗓子里,连忙让他进去休息。
这次的巡查官可不一样,听闻为人正直,还是京中摄政王的王妃。
魏岳殷勤地给季泽淮倒了杯茶。
季泽淮提起些力气,自己倒了杯,笑着推拒道:“魏知州客气。”
魏岳闻言客套笑了笑,捧着瓷杯:“季大人今日才到,且好好休息一番,待晚些时候下官带大人瞧一瞧惠州风情。”
被颠得胸口发闷,季泽淮说话前总要缓一会:“麻烦魏知州了。”
魏岳直摆手:“哪里哪里,那大人先休息,下官便不多叨扰。”
季泽淮点头,见他离开松了口气,锤了锤酸软腰背,精神不济,去榻上眯了会。
自然也睡不踏实,手冷脚冷。
意识混沌着,并未真正入睡,敲门声响起,他撑坐起身按了下额角。
困啊。
他扶着扶手下楼,魏岳带着位仆从在楼下等候。待出门时,仆从将伞撑开,他这才发觉外头下雨了。
春雨润绵如丝,季泽淮站在门内,暗光斜照,面上又被铺上层白,雨幕一遮,像是要融在这场雨里。
“伞给我吧。”季泽淮声音不大,那仆从却恍然一般,愣愣把伞递过去。
这侍御史大人面色实在算不上好,魏岳试探道:“大人可是身子不适,不如明日……”
季泽淮撑着伞,一步迈出门槛,道:“无碍,魏知州请吧。”
走了会,外头雨势渐大,风也起来。
季泽淮眯了眯眼,这怕不是一场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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