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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阳沉默。
"因为你看不得我受伤。因为你就是个没有办法违背善良的人"白砚安替他说完,"就像现在,你看不得我卷入这件事。夏屿阳,你可以骗自己说这是牺牲、是伟大,但本质是——"他深吸一口气,"你爱我。不论是爱情还是亲情,你爱我,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闭嘴。"
"你爱我,所以你宁愿被欺负,也不让我承受。你爱我,所以你在教育学校里靠想着我活下来。你爱我——"
"我让你闭嘴!"
夏屿阳猛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白砚安撞上门板。但下一秒,他自己也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你不明白……"他的声音闷在臂弯里,"你不明白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对我来说,爱就是……"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就是姥姥死了,是我害的。就是爸妈不要我,是因为我生病。就是......是..."
白砚安跪在他面前,不敢碰他。
"所以我不敢爱你了。"夏屿阳说,"我不敢再爱任何人。因为每一个我爱的人,都会因为我而倒霉。或者……"他看着白砚安,眼神绝望而清醒,"会抛弃我。"
白砚安想反驳,想说我不会,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因为他确实抛弃了。五年级的那个夏天,他问了两次"夏屿阳去哪了",被妈妈瞪了一眼,就乖乖闭嘴了。他选择了钢琴课、夏令营、平静的生活,而夏屿阳在电击室里惨叫。
他的爱,在夏屿阳的地狱里,不值一提。
"你说得对。"白砚安说,声音沙哑,"我抛弃过你。我现在说'我不会再抛弃你',你也不会信。"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所以我不说。我做。"他说,"你被欺负,我陪着你去医务室。你被骂,我站在你旁边一起被骂。直到有一天你信我,或者……"他顿了顿,"或者你不再需要我信你。"
夏屿阳看着他,看着那只手。白皙的,干净的,没有伤疤的,被世界温柔以待的手。
"你会后悔的。"他说第三遍,但语气已经变了,像是在说服自己。
"也许。"白砚安说,"但这是我第一次,想为一个人后悔。"
"但现在我进来了。"白砚安说,"你赶我,我也不走。你骂我,我也不走。你想当垃圾,我就当垃圾桶。你想沉下去,我就陪你一起沉。"
他抬起另一只手,擦去夏屿阳脸上新滑落的泪痕。动作笨拙,但认真。
"你说我干干净净的。"白砚安说,"但从今天起,我不干净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夏屿阳不是一厢情愿。是我先......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是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夏屿阳突然倾身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很用力,带着药味和血腥味,还有夏屿阳身上特有的、像是永远晒不到太阳的潮湿气息。白砚安感觉到肩膀处传来温热的湿意,夏屿阳在哭,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的颤抖泄露了一切。
"你会后悔的。"夏屿阳又说了一遍,但这次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就让我后悔。"白砚安回抱住他,"但至少这一次,我们一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医务室的灯管依旧嗡嗡作响。两个少年在消毒水的气味里相拥,像两株在废墟里偶然碰见的植物,根系纠缠,分不清是谁在支撑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朝里面看了一眼,又走开了。
夏屿阳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睛红肿但神情平静:"你该走了。再晚,会有人看见。"
"我不在乎。"
"我在乎。"夏屿阳说,"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
他重新穿上衣服,把伤痕遮好,又套上那件校服外套。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
白砚安看着他,看着这个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的人
夏屿阳打开门,先一步走进走廊的阴影里。他的背影依旧单薄,脚步依旧有些跛,但白砚安注意到,他的背脊比来时挺直了一些。
白砚安在医务室里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完全吞没了窗外的光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残留着夏屿阳的体温,凉凉的,像握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但他没有松手。
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忘记给老师请假了
第19章 你会生气吗
夏屿阳从医务室出来,没回教室。
后背的淤青在衣服下火辣辣地疼,右手食指关节肿了,是挡拳头时撞在墙上的。他低头看了看,指节处擦破的皮已经结痂,暗红色的,像条丑陋的虫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不是黎小皓——他还没回那条消息。是夏子耀。
"哥哥我饿了。你回来做饭"
五岁的孩子刚学会语音,语气却已经带着被宠坏的理所当然。
夏屿阳站在校门口的树下,给班主任打了请假的电话,看着那条消息。阳光透过树叶漏下来,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夏子耀还在睡,脸埋在小海豚玩偶里,呼吸均匀。
他回了条语音:"等着。"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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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屿阳拐进学校后门的菜市场。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新鲜菜了,他挑了两颗还算挺括的青菜,让摊主称了半斤五花肉。钱包里只有三十七块,是他这周剩下的生活费。父亲转的那5000块,他一分没动,存在卡里,像存着一块烧红的炭。
"小伙子,手怎么了?"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瞥见他肿起来的指节。
"没事,摔的。"
"看着像打的。"女人把肉装进袋子,多塞了把葱,"回去用冰敷敷,别沾水。"
夏屿阳愣了一下。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被陌生人关心是什么时候。教育学校里只有电击和呵斥,回家后只有空荡的房间,学校里只有白砚安远远的目光。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夏屿阳把书包扔在玄关,没换鞋,直接进了厨房。后背的伤让他弯腰时抽痛,他只能半蹲着洗菜,水流冲过手背,凉得发麻。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白砚安。
"你在哪?"
夏屿阳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回。
他不知道怎么回。说"我在给弟弟做饭"?说"我没事"?还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最后一个问题太尖锐了,尖锐得让他害怕答案。所以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油锅热了,五花肉下锅,发出滋滋的声响。油星溅起来,落在他手背上,和今天一上午的伤口重叠。他面无表情地翻动着锅铲,像在翻动一块木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子耀揉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小海豚玩偶拖在地上:"哥哥,我闻到香味了。"
"去洗手。"
"哦。"
夏子耀没动,盯着他的后背:"你衣服上有土。"
夏屿阳低头看了看。校服后背确实有几块灰黑的印子
"摔了一跤。"他说,"去洗手,吃饭。"
夏子耀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五岁的孩子不该有的审视。但他没追问,转身去了卫生间
饭菜端上桌:红烧肉、清炒青菜、鱼香肉丝,一碗番茄蛋花汤。简单的三菜一汤
夏子耀扒拉着米饭,忽然说:"哥哥,你手在抖。"
夏屿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在抖,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震颤。是疼痛的后遗症,也是疲惫心理的生理反应。
"没事。"
"你老这么说。"夏子耀放下筷子,"你说没事,但是你在流血。"
"……吃饭。"
夏子耀没动。他看着夏屿阳,忽然伸出小手,覆在他颤抖的手背上。那只手很小,很软,带着刚洗过手的凉意。
"我不饿了。"他说,"哥哥,你睡觉吧。"
夏屿阳僵住了。
这是第一次,夏子耀没有要求什么。没有要薯条大虾,没有要看动画片,没有哭闹着要找妈妈。他只是看着夏屿阳,说"你睡觉吧"。
像个小大人。或者说,像小时候的自己——五岁那年,出差回来的母亲发烧,他踩着小板凳给她敷毛巾,也是这样的语气:"妈妈,你睡觉吧。"
"……我没事。"夏屿阳抽回手,声音有些哑,"你吃你的,吃完我洗碗。"
夏子耀看了他很久,然后重新拿起筷子,乖乖扒饭。但他没再吵着要这个要那个,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夏屿阳苍白的脸。
吃完饭,夏子耀被哄去睡午觉。
夏屿阳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样子。额角的创可贴边缘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红肿的伤口。后背的衣服脱下来时,和伤口粘在一起,撕下来时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转过身,看着镜中的后背。大片大片的淤青,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有些地方已经泛出紫黑色。那是被踹的,被膝盖顶的,被按在墙上撞的。
以前也有过这种伤。那时候他会躲在被子里,用手指一点点描摹伤口的形状,确认自己还活着。现在他只是看着,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
手机又震了。这次他没看。
水声哗哗,盖过了震动声。夏屿阳把脸埋进手里,肩膀终于开始发抖。不是哭,是身体的应激反应,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虚脱。他咬着自己的手背,咬出深深的牙印,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夏屿阳猛地抬头,关掉水龙头。
"哥哥?"夏子耀的声音,带着睡意,"你在哭吗?"
"没有。"
"哦。"
脚步声停了一会儿,然后走远了。夏屿阳松了口气,却又听见脚步声回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响动。门缝底下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张贴纸,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海豚,蓝色的,和他床头那只很像。贴纸背面有铅笔字,是夏子耀的笔迹:"送给哥哥,不疼。"
夏屿阳盯着那张贴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贴在镜子上,贴在自己伤口的倒影旁边。蓝色的海豚,歪着头,像是在看着那些淤青,又像是在看着他自己。
被爱的人才更会爱人
夏屿阳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他躺在沙发上,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已经变成橘红色,是黄昏。身上的伤口更疼了,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敲门声还在继续,很轻,很有耐心。不是父亲——父亲会砸门。不是母亲——母亲不会来。
他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是白砚安。
夏屿阳僵住了。他应该开门吗?应该说什么?他现在的样子——脸上的伤,皱巴巴的T恤,满身的疲惫——他不想被看见。
但白砚安又敲了一下,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夏屿阳,我知道你在。"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白砚安站在走廊的灯光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药盒和绷带。他的目光落在夏屿阳脸上,瞳孔缩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我来给你换药。"他说。
"不用。"
"用。"白砚安径直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你手在抖,自己处理不了后背的伤。"
夏屿阳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力气。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白砚安熟门熟路地翻出碘伏和纱布,忽然觉得荒谬。
夏屿阳沉默了很久。
白砚安走过来,伸手碰了碰他额角的伤口。指尖温热,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编辑好的帖子:"我喜欢夏屿阳,不是他的一厢情愿。要骂就骂我,我等着。"
"还没发。"白砚安说,"我想先问你。如果发了,你会生气吗?"
夏屿阳看着那个屏幕,看着那行字。他想起早上在厕所里,甄九说"你这种变态,也就配躲在阴沟里"。他想起自己说"帖子是我发的",想起白砚安站在隔间,沉默的呼吸。
"会。"他说。
白砚安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不是因为你。"夏屿阳说,"是因为……"他找不到词,只能重复,"会。"
白砚安看了他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那我不发。"
"……嗯。"
"但我还是会来。"白砚安说,"换药,送饭,陪你坐着。你可以赶我,但我明天还会来。"
夏屿阳想说"不用",想说"你走",想说"我不需要"。但他看着白砚安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和自己一样的疲惫和固执,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子耀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看看夏屿阳,又看看白砚安:"哥哥,这个人.......是那个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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