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安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对夏子耀笑:"说什么呢,你个小混蛋,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我叫白砚安。"
夏子耀不理他,只跑到夏屿阳身边,抱住他的腿,"哥哥,我饿了。"
夏屿阳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忽然觉得,这一天也不是全无意义。
"……去洗手。"他说,"我热饭。"
白砚安站起来:"我帮你。"
"不用——"
"用。"白砚安已经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你手在抖,切不了菜。我来做,你坐着。"
夏屿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白砚安也是这样,在他家的小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帮他打下手。
那时候姥姥还在,会笑着夸"阳阳的朋友真懂事"。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白砚安。"他叫了一声。
白砚安回头:"嗯?"
"……谢谢。"
白砚安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不客气。以后每天都来谢,我也不介意。"
窗外,黄昏的光线洒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屿阳站在光影交界处,忽然觉得,也许明天不会比今天更糟。
也许。
第20章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第二天清晨,夏屿阳是被生物钟和后背的钝痛一起唤醒的。他睁开眼,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夏屿阳轻手轻脚地下床,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他走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张被贴纸压着的银行卡。
夏子耀画的海豚歪歪扭扭,却用尽了蜡笔的蓝色,旁边还用铅笔写着两个同样歪扭的字:哥哥。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卡片冰凉的边缘,又飞快地缩了回来。
“哥哥?”夏子耀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也看到了那张卡,“那个坏蛋……不,那个白砚安给你的钱。”
“我们不需要。”夏屿阳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他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夏子耀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可是他说,是……是男朋友的工资。”
夏屿阳拿鸡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小孩子别乱说话。”
“叮咚——”
门铃响了,不多不少,正好五点整。
夏屿阳皱了皱眉,走过去开门。门外,白砚安拎着一个保温桶,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像是跑过来的。他看见夏屿阳,立刻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早上好,我带了豆浆和包子,张阿姨刚做的。”
夏屿阳没让他进门,只是靠在门框上,把那张银行卡递出去:“拿回去。”
白砚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是说了吗,这是……”
“我不需要。”夏屿阳打断他,“白砚安,我再说一遍,我的世界里,没有施舍这个词。”
“这不是施舍!”白砚安有点急了,把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这是投资!我投资你,让你心情好一点,这样我才能……才能……”他卡壳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破罐子破摔地吼了一句,“才能跟你谈恋爱啊!谈恋爱不得花钱吗!”
夏屿阳被他吼得愣住了。
夏子耀从他腿后面探出个小脑袋,看着白砚安,眼神里没了敌意,反而多了点好奇。
白砚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看着夏屿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收下。你不花,就放在那里。但你不能还给我。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能光明正大给你钱的办法了。”
他的眼神很亮,亮得像要把人灼伤,里面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笨拙的、不容拒绝的固执。
夏屿阳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桶,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了路。
白砚安走进屋,像是打了场胜仗,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把包子和豆浆摆在桌上,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变形金刚,递给夏子耀:“昨天看你那个坏了,赔你的。”
夏子耀看了看玩具,又看了看夏屿阳,见他没反对,才伸手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一顿早饭吃得异常沉默。
夏屿阳小口喝着豆浆,始终没碰那张卡。白砚安也不提,只是不停地给夏子耀夹包子,好像要把这小孩喂成个球。
吃完饭,白砚安抢着收拾碗筷,夏屿阳这次没拦。
“学校的事,你别管。”白砚安在厨房里喊,“今天之内,我让他们都闭嘴。”
夏屿阳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碗洗得泡沫横飞,淡淡地问:“你又要找你爸妈?”
“不找。”白砚安头也没回,声音闷在水声里,“我说过,以后不会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他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擦了擦手走出来,直视夏屿阳的眼睛:“你信我一次。”
学校里,气氛比昨天更诡异。
白砚安没再躲着夏屿阳,反而搬了张椅子,就大剌剌地坐在夏屿阳的座位旁边,把自己的书摊在他桌上,美其名曰:“你桌子大,光线好。”
甄丸等人路过时,想找茬,可一对上白砚安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又悻悻地缩了回去。整个上午,夏屿阳周围三米,仿佛成了个真空地带,没人敢靠近。
夏屿阳没理他,只是低头做自己的题。白砚安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翻一页书,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白砚安忽然起身,对夏屿阳说了句:“等我一下。”然后就走出了教室。
他没去找甄丸,而是直接去了高二的楼层,在二班门口堵住了刚打完球的黄毛——就是上次在巷子里堵夏屿阳的那个。
黄毛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个痞笑:“哟,白大少爷,找我有事?”
“甄丸是你的人吧?”白砚安开门见山,声音冷得掉冰渣。
“是又怎么样?”
白砚安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里面是黄毛和一个女生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内容清晰可闻——他在吹嘘自己怎么帮那个女生“教训”夏屿阳,只要她答应做他女朋友。
黄毛的脸瞬间白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怎么有的不重要。”白砚安收起手机,往前逼近一步,“重要的是,这段录音要是让你那个校花妹妹听见,或者让教导主任听见,你猜会怎么样?”
他拍了拍黄毛的肩膀,语气很轻,却带着威胁:“管好你的人。以后夏屿阳少一根头发,我就把这录音在全校广播里放一遍。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没再看黄毛的反应,转身就走。
夏屿阳在楼梯口看到了这一切。他不知道白砚安从哪里搞到的录音,但他看到白砚安转身时,脸上没有半分得意的表情,只有一片沉静。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会用钱和权解决一切的白砚安了。
白砚安回到教室时,下课铃刚好响起。他坐回夏屿阳旁边,像是没事人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尝尝?”
夏屿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糖是凉的,带着点薄荷的辛辣,含在嘴里,那股凉意顺着喉咙一直滑到胃里,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胸口的烦闷。
他没说谢谢,只是把白砚安摊在自己桌上的书,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的书,过界了。”
白砚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在门外时,真实多了。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的气氛比之前更怪。
白砚安依旧雷打不动地搬着椅子坐在夏屿阳旁边,书本摊开,人却歪着头,毫不掩饰地盯着夏屿阳的侧脸看。
夏屿阳像是没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低头刷着一套数学卷子,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早读铃响前,甄丸带着他那几个跟班,说说笑笑地从后门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黏在夏屿阳身边的白砚安,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像往常一样,从两人中间穿过去,顺便用肩膀撞一下夏屿阳的桌子。
可脚刚迈出去,黄毛昨天那张阴沉的脸就在他脑子里闪过。
“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再让我知道你找他麻烦,你妹那点破事就别想瞒住了。”
甄丸的脚步硬生生拐了个弯,绕了一个大弧线,几乎是贴着另一排的桌子,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动作大得把旁边同学的笔都碰掉了。
“丸哥,你干嘛呢?”跟班小声问。
“路滑。”甄丸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把书包狠狠砸在桌上。
这一下,不止是他们,全班同学都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之前,甄丸这伙人恨不得把夏屿阳当空气里的尘埃,路过都要扇一巴掌。现在,却像是看见了什么瘟神,绕道走。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
“怎么回事?甄丸今天吃错药了?”
“你看白砚安,就坐在那儿,跟个门神似的。”
“难道白大少爷发话了?”
夏屿阳写字的动作没停,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一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卷子翻了一面。
白砚安把这些尽收眼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像是在邀功:“怎么样?我说过我能解决。”
夏屿阳笔尖一顿,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温度:“你吵到我了。”
白砚安非但没闭嘴,反而笑得更开了。他把自己的椅子又往夏屿阳那边挪了挪,几乎要贴在一起。
上午的课间,黎小皓拿着瓶水凑了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阳阳,牛啊你!”他一巴掌拍在夏屿阳背上。
夏屿阳的身体瞬间僵住,后背的伤被这么一拍,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白了几分。
“你干嘛!”白砚安反应比他还快,一把打开黎小皓的手,紧张地去看夏屿阳的后背,“你没事吧?”
黎小皓被吼得一愣,看看白砚安护食的样儿,又看看夏屿阳难看的脸色,挠了挠头:“我……我不是故意的。阳阳你咋了?受伤了?”
“没事。”夏屿陽缓过那阵劲,声音有点哑。
“还说没事!”白砚安瞪着黎小皓,“他后背有伤,你以后别碰他。”
黎小皓这才注意到,夏屿阳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他有点愧疚,又更好奇了:“怎么搞的啊?是不是甄丸那帮孙子……”
“不是。”夏屿阳打断他,“自己摔的。”
这个借口,连黎小皓都不信。但他看夏屿阳不想多说,也就没再追问,转而挤眉弄眼地问:“说真的,甄丸他们今天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是不是你俩……”他的目光在夏屿阳和白砚安之间来回扫。
白砚安清了清嗓子,一脸“深藏功与名”的表情。
夏屿阳没理会他们,只是把桌上那本被白砚安挤过来的书又推了回去:“你的书,又过界了。”
又是这句话。
黎小皓没听懂,白砚安却懂了。他笑嘻嘻地把书收回去:“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
午休的时候,夏屿阳拿出书包里的面包,正准备啃,一个豪华的保温饭盒被推到了他面前。
三层,一层是糖醋排骨,一层是西蓝花炒虾仁,还有一层是白米饭。
“张阿姨做的,非让我带这么多。”白砚安说得理所当然,把筷子也递了过去,“一起吃。”
夏屿阳看着那饭盒,没动。
“这也是投资。”白砚安抢在他拒绝前开口,“投资我的……未来男朋友身体健康,不算施舍。”
他把那张银行卡又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推到夏屿阳手边:“工资卡也得上交。”
夏屿阳的视线在那张卡上停了几秒,又移开,最终还是接过了筷子。
排骨烧得很入味,米饭也是热的。他吃得很慢,像是要把食物的味道一点点尝清楚。
白砚安就坐在旁边看着,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光看夏屿阳吃,就好像自己也饱了。
吃到一半,夏屿阳忽然停下来,问:“录音哪来的?”
白砚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黄毛那件事。他含糊地说:“就……找人弄的。”
他没说,为了拿到这段录音,他把他爸给他买的限量款球鞋送给了黄毛的同班同学,还搭上了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通过父母,用自己的“资源”去解决问题。
夏屿阳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下去。
下午放学,白砚安非要跟夏屿阳一起走。
“我送你回家。”
“不用。”
“我怕甄丸他们堵你。”
“他们不敢。”夏屿阳说。
“那我也要送。”白砚安耍赖似的跟在他身后,“顺便……去你家蹭饭。”
夏屿阳没再拒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小区门口时,夏屿阳的手机响了,是育儿嫂打来的。
“大少爷,子耀他……他发烧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焦急。
夏屿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多少度?”夏屿阳的声音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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