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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育儿嫂的声音带着哭腔:“烧到39度了,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小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一直在说胡话……”
夏屿阳抓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他甚至没跟白砚安打声招呼,转身就往小区里冲。
“夏屿阳!”白砚安愣了一秒,立刻拔腿跟了上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屿阳的脚步没停,几乎是在用跑的,声音从前面的风里飘过来,又冷又硬:“跟你没关系。”
白砚安没再问,只是咬着牙跟紧他。
他看着夏屿阳单薄的背影,那份焦急和慌乱,是他从未见过的。这个总是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
推开家门,一股热气夹杂着药味扑面而来。育儿嫂正拿着毛巾给躺在沙发上的夏子耀擦脸,急得团团转。 夏子耀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妈妈……抱……”
夏屿阳冲过去,伸手探了探夏子耀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心口一抽。
“去医院。”他当机立断,弯腰就要把夏子耀抱起来。
“不行啊大少爷!”育儿嫂拦住他,“先生太太交代过,子耀少爷身体弱,不能随便去医院,容易交叉感染。他们说……说他们现在工作差不多安排完了,现在就回来了,他们已经安排了医生过来,等他们回来处理。”
“等他们回来?”夏屿阳的声音陡然拔高“等他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强行把夏子耀抱进怀里,小孩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这个动作牵动了后背的伤,疼得他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拿上医保卡和外套,现在就走。”他命令道。
“可是……”
“没有可是!”
育儿嫂被他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手忙脚乱地去找东西。
白砚安站在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着夏屿阳抱着弟弟,明明自己都站不稳,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看着那个育儿嫂对夏屿阳用着敬语,却又处处掣肘。他看着这个狭小却干净的家。 很多信息碎片在他脑子里乱飞,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形状。
“我叫了车送你们去。”白砚安走上前,从夏屿阳怀里接过夏子耀。
夏屿阳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抢回来,可怀里一空,后背的疼痛让他卸了力。 夏子耀比他想象的要沉。白砚安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灼人的体温。小孩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你家车在哪?”夏屿阳哑着嗓子问。
“叫车了,就在门口。”白砚安说着,已经抱着孩子往外走。 他没说,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白家的私人医生等着,车是司机开来的,已经在楼下等了超过十分钟。
去医院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夏屿阳坐在夏子耀旁边,手一直贴在弟弟的额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白砚安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他能感觉到夏屿阳身上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气场,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司机是白家的老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的情况,没多嘴。
到了医院,白砚安直接领着他们走了特殊通道,早就等在那里的医生立刻接手了夏子耀。 一系列检查做下来,诊断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刻住院。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夏屿阳站在缴费窗口前,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了。 他卡里的钱,不够。
父亲给的那张卡,他没带。就算带了,他也不想用。
白砚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递过去一张卡:“刷我的。”
夏屿阳没回头:“不用。”
“夏屿阳,”白砚安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你弟躺在病床上,你跟我在这儿争一口气?”
夏屿阳的肩膀塌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白砚安。走廊的灯光很白,照得他脸上的伤痕愈发清晰。夏屿阳指节绷白,盯着那张卡很久,嗓子发紧、耳边全是弟弟咳声,终究咬破嘴唇挤出一句“先记你账”,连视线都不肯抬向白砚安。
“白砚安,”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白砚安没说话,只是把卡又往前递了递。 夏屿阳接了过来。 卡是冰凉的。
办好手续,夏子耀被送进了单人病房,挂上了点滴。烧总算退下去一点,小孩安静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育儿嫂守在床边,白砚安去买晚饭了。 病房里只剩下夏屿阳一个人,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难闻,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姥姥也是在这样的味道里,慢慢变凉的。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 不是哭,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和怕。
他怕。 他怕夏子耀也会像姥姥一样。 他怕自己又一次,成为那个带来灾祸的人。 白砚安拎着晚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夏屿阳蜷在椅子上,瘦得像一只虾米,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恐惧里。 他把饭盒轻轻放在桌上,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夏屿阳身上。 夏屿阳的身体震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里面却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空洞的荒漠。 “白砚安,”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会不会也觉得……是我害了他?” “说什么胡话。”白砚安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小孩生病很正常。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不好。”夏屿阳摇头,“我爸说得对,我就是个扫把星。” 白砚安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碰碰夏屿阳的脸,又怕吓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爸是混蛋。”他说,“你不是。” 他看着夏屿阳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夏屿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第21章 他是我的人
夏屿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病房的门就是在这时候被猛地推开的,力道大得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夏屿阳的父亲夏启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妆容精致却一脸焦急的母亲。两人径直冲向病床,眼里只有那个发着烧的小儿子,完全无视了蜷在椅子上的夏屿阳和蹲在他面前的白砚安。
“耀儿!我的宝贝儿子!”母亲扑到床边,伸手摸着夏子耀的额头,眼泪说掉就掉,“怎么烧成这样了?医生呢?医生怎么说?”
夏启明黑着脸,回头扫视一圈,目光才像钉子一样落在夏屿阳身上。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他送来医院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风雨欲来的阴沉,“我不是交代过育儿嫂,等我们回来处理吗?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夏屿阳慢慢站起身,外套从他肩上滑落。他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喉咙发干:“他烧到快四十度,再等下去会出事。”
“出事?”夏启明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他,“我看你才是那个专门惹事的!你弟弟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医院是什么地方?万一交叉感染了别的病,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白砚安站起来,挡在了夏屿阳身前。
夏启明这才注意到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收敛了些许,换上虚伪的笑:“是砚安啊,你怎么也在这儿?这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夏叔叔,”白砚安的声音很冷,“夏屿阳是为了救他弟弟。他做得没错。”
“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夏启明绕开他,重新盯着夏屿阳,眼神像刀子,“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我让你看着弟弟,你就这么看的?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走到哪儿哪儿倒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
夏屿阳被打得偏过头,左边脸颊迅速浮起红印,嘴角渗出一丝血。他没躲,也没吭声,只是垂着眼他抬手抹去唇角血,眼底冷得发空,仍站直,像把疼全咽回去。
白砚安的血“轰”一下全冲上了头。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推开夏启明,将夏屿阳死死护在身后,眼睛红得吓人:“你凭什么打他!”
夏启明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白砚安!这是我儿子!我教训我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人!”白砚安吼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你动他一下试试!”
整个病房都安静了。夏屿阳的母亲惊讶地看着白砚安,育儿嫂吓得缩在角落。躺在床上的夏子耀似乎被吵醒了,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
夏屿阳在白砚安身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白砚安回头,看到夏屿阳冲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疲惫。
“我们走。”夏屿阳说,声音很轻。
他绕开白砚安,没再看他父母一眼,径直走出了病房。
白砚安狠狠瞪了夏启明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医院外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再拉长。
夏屿阳的脚步有些不稳,后背的旧伤和心里的疲惫让他像个被抽空了的木偶。
白砚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堵得发慌。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他,可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前面巷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爸!这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钱了!我不能给你!”少年带着哭腔的哀求。
夏屿阳的脚步顿住了。
白砚安也停了下来。他们看见,昏暗的路灯下,黎小皓被一个面相不善的中年男人死死拽住胳膊,往墙上推。
“老子拿去赌一把,赢了什么都有了!”男人红着眼,伸手去抢黎小皓怀里死死护着的钱包。
“我不给!你放开我!”黎小皓拼命挣扎,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你已经把家都输光了!你还想怎么样!”
“小兔崽子还敢跟我横?”男人抬手就给了黎小皓一巴掌,“老子生你养你,让你拿点钱怎么了?信不信我打死你!”
黎小皓被打得摔在地上,钱包也掉到了一边。他顾不上脸上的疼,手忙脚乱地要去捡。
男人一脚踩在钱包上,弯腰捡起来,抽出里面一沓钱,得意地在手里拍了拍,转身就要走。
“爸!”黎小皓从地上爬起来,抱住男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你把钱还给我!求求你了!你别赌了,妈妈都病逝了”
男人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他:“滚开!别挡着老子发财!”
黎小皓重重摔回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像是破碎的玻璃,在冷清的夜里,听得人心碎。
夏屿阳站在巷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指痕,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不见一点情绪。
白砚安攥紧了拳头,刚想冲过去,却被夏屿阳拉住了。
夏屿阳摇了摇头,然后迈开步子,慢慢走到黎小皓身边,蹲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黎小皓身上。
夏屿阳的动作很轻,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他脱下外套,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摘下,然后轻柔地搭在黎小皓瘦弱的肩上。那件外套,是白色,带着一种干净的气息,与黎小皓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小皓的抽泣声小了些,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蹲在他身边的夏屿阳。那张平日里冷漠疏离的脸,此刻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夏屿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种全然的接纳和理解。
黎小皓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夏屿阳的体温,可那点温度,怎么也暖不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夏屿阳就那么蹲在他旁边,一言不发。他脸上的指痕在路灯下泛着青紫,嘴角那点血丝已经凝固
白砚安站在几步开外,手在口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想上前,又觉得自己的存在格格不入。医院里那句脱口而出的“他是我的人”还在耳边回响,可现在,他连一句“你还好吗”都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巷子里只剩下呜咽声和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夏屿陽才动了动,他伸手拍了拍黎小皓的后背,动作有些僵硬。
“饿不饿?”他的声音很哑,“去吃点东西吧。”
黎小皓猛地抬头,眼睛肿得像核桃,茫然地看着他。
“去李其燃家。白砚安走过来,拉了黎小皓一把,“他家的饺子,热的。”
“奶奶饺子馆”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光,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今日推荐:三鲜馅”。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面粉和肉馅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店里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李其燃正系着围裙在后厨和面,听到门响,探出个脑袋,脸上还沾着点白色的面粉。
“哟,稀客啊。”他看到白砚安时笑了,目光落到后面两个人身上,笑容僵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夏屿阳脸上明晃晃的伤,黎小皓红肿的眼睛,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夏屿阳把黎小皓按在靠墙的座位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声音没什么起伏:“三碗饺子,猪肉白菜。”
“好嘞。”李其燃没多问,缩回头,后厨很快传来剁馅的声音,刀刃和案板碰撞,发出密集而有节奏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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