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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脸颊火辣辣的,后背撞到墙上,骨头像要裂开。他缩在地上,抱着头,听着那些咒骂和踢打的声音,分不清是身上的疼更甚,还是心脏那阵熟悉的抽痛更让人难受。
姥姥给的药瓶在口袋里硌着,他死死攥着,指甲抠进塑料瓶身。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终于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躺在地上,浑身都在疼。
他挣扎着爬起来,摸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塞进嘴里,干涩地咽下去。姥姥说过:“小阳乖,疼了就吃药,吃了药姥姥才放心。”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墙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才一瘸一拐地往樱花树走。
白砚安还在树下等,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他过来,立刻冲上来:“屿阳!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吗?痛不痛?”
夏屿阳挺了挺胸膛,扬起下巴,脸上还带着伤,却笑得一脸骄傲:“不痛啊。我用降龙十八掌把他们都赶跑了,特别厉害!”
他边说边比划着,像模像样地挥了挥胳膊。
白砚安果然被逗笑了,抽了抽鼻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夕阳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樱花花瓣落在他们发上,带着点甜丝丝的香。
他们手拉手往家走,白砚安还在追问降龙十八掌怎么练,夏屿阳就编着瞎话,把疼痛和委屈都藏进了夕阳里。
梦里的最后,是他站在家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的怒吼,和母亲的哭声。他摸了摸口袋里空了的药瓶,突然有点怕回家
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又一次。白砚安胳膊上的擦伤、膝盖上的淤青总在换着地方出现,终于还是被他妈妈发现了。
电话打到夏家时,夏屿阳的父亲刚应酬回来,带着一身酒气。听筒里传来白砚安母亲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夏先生,我必须跟你谈谈。小阳又带着安安去打架了,你看看安安这胳膊!我希望你能管管你儿子,让他离安安远一点,别再带坏他!”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施舍般的“好意”:“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也不能不管小阳。我托关系给他找了个远郊的寄宿学校,管得严,正好让他收收脾性,你看怎么样?”
夏屿阳的父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半是被酒精烧的,一半是被气的。他对着电话哈腰点头,连声道歉:“是是是,都是我没教好儿子,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管他!那学校……太感谢您费心了!”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转身就冲进卧室。
夏屿阳刚被噩梦惊醒,还没缓过神,就被一只粗暴的手从床上拖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冰冷的地板硌得他骨头生疼,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父亲暴怒的吼声:“你这个惹祸精!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人家白太太好心给你找学校,你还敢带坏人家儿子?啊?”
巴掌带着风声扇过来,夏屿阳下意识地缩起脖子,脸颊火辣辣地疼。他想解释,说那些伤是为了护着白砚安才有的,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父亲的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背上、胳膊上,嘴里的咒骂混着酒气砸过来:“让你不听话!让你到处惹事!我打死你这个丧门星!”
夏屿阳被打得蜷缩在地上,像只被暴雨击垮的幼鸟,只能死死护住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后背的旧伤本就隐隐作痛,新的拳脚落下来,像在撕扯早已结痂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
母亲站在卧室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劝了一句:“别吵到邻居了。”
语气里听不出心疼,倒像是在担心麻烦。
父亲被这句话激得更火了,一脚踹在夏屿阳腿上,“这种东西,不打不成器!你看看他干的好事!人家白太太都找上门了,我这张脸都被他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抓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就往夏屿阳背上抽:“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惹祸精不可!省得以后出去祸害别人!”
鸡毛掸子的木柄抽在身上,比拳头更疼,带着尖锐的刺痛。夏屿阳咬着牙,把脸埋进臂弯里,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又招来更重的打。
母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停手的意思,也没再劝,只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带上了门,仿佛里面的打骂与她无关。
房间里只剩下父亲的怒吼和鸡毛掸子抽打的声音,还有夏屿阳压抑不住的、细碎的痛呼。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颤抖的背上,映出新旧交错的伤痕,像一幅狰狞的画。
夏屿阳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的味道。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只是想护着白砚安,却会落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没有人问问他,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为什么连母亲,都只是担心吵到邻居。
意识渐渐模糊时,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樱花树下,白砚安举着颗糖朝他笑。可那笑容很快被父亲的怒吼打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打累了,喘着粗气指着门口:“明天就给我滚去那个学校!别再让我看见你!”
夏屿阳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尝到了嘴角的血腥味。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那点残存的、关于樱花树和白砚安的温暖,好像被这顿“教育”彻底打碎了。
原来,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真的只是个会带坏别人的灾祸。
他慢慢闭上眼睛,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没有带他打架”,连同眼泪一起咽了回去。
父亲没给夏屿阳任何辩解的机会,第二天一早就拿着白砚安母亲给的地址,强行给他办了转学。那所所谓的“教育学校”坐落在城郊的山脚下,院墙高得像监狱,铁门常年锁着,里面的孩子个个眼神麻木。
夏屿阳在那里度过了一年暗无天日的时光。每天天不亮就被叫醒军训,稍有差池就是罚站、罚跑,甚至被关禁闭。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也没有人在意他后背的伤和口袋里的药。他像一株被踩进泥里的野草,只能拼命蜷缩着,才能不被彻底碾碎。
而另一边,连续几天没在学校见到夏屿阳,白砚安的心像被猫爪挠着,坐立难安。他揣着刚买的热豆浆和油条,放学后直奔夏屿阳家,站在那栋熟悉的老楼下仰头喊:“夏屿阳!屿阳!”
喊了半天,只有楼道里的回声。窗户紧闭着,像一双冷漠的眼。
他不甘心,又跑到门口敲了半天门,手都敲红了,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早餐袋里的豆浆渐渐凉了,油条也软了,就像他一点点沉下去的心。
第二天,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第一节课后就拽着班主任问:“老师,夏屿阳怎么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他是不是生病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张已经签好字的转学申请表:“夏屿阳已经转学了,他爸妈说工作调动,全家搬去S市了。”
“转学?”白砚安愣住了,手里的申请表差点掉在地上,“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没告诉我?”
“好像是上周就办好了手续。”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好好学习吧。”
白砚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得像块石头。
怎么会突然转学?怎么会突然搬家?
他想起那天夏屿阳胳膊上的淤青,想起他妈妈打电话时生气的语气,想起夏屿阳父亲挂电话时阴沉的脸……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他疯了似的冲出办公室,跑到操场边那棵樱花树下——这里是他们以前最爱待的地方。可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再也没有那个会对他说“降龙十八掌”的少年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白砚安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蹲在地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夏屿阳,你这个骗子。
你说过要教我降龙十八掌的。
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风卷起地上的樱花花瓣,打着旋儿飘过他的脚边,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这真是夏屿阳开过的最不好笑的玩笑
一定有原因的,他不会这样做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为什么要走呢
明明我是为了他才离开父母留在这的,他就这么走了
小黑屋的门被从外面锁死时,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夏屿阳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潮湿的墙壁,指尖能摸到墙面上凹凸不平的霉斑。
今天是第三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紧。对于有洁癖的他来说,这里的每一寸都像是在凌迟——地上散落着不知名的污渍,墙角结着蛛网,连呼吸都觉得沾了灰。
可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膝盖抵着胸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适应又有什么用呢?
在这里,没人会在意你是不是难受,是不是害怕。哭闹和反抗只会换来更久的禁闭,他早就试过了。
“你应该习惯这一切的,不是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用理别人,也不会有人理你,不好吗?”
多好啊。
不用再假装开心,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迎合,不用在别人的目光里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他不是最讨厌那些虚伪的应酬、尴尬的交流、费力的相处吗?现在终于如愿了,彻底被世界隔绝在外,像一颗被丢弃的石子。
黑暗像浓稠的墨,一点点漫过他的脚踝、腰腹,最后将整个人吞没。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融进这片黑里,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可心脏却在这时轻轻抽了一下。
他想起樱花树下白砚安的笑脸,想起Laughter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手心的温度,想起姥姥递给他药片时,那句“小阳要好好的”。
原来,还是会想起这些。
原来,所谓的“习惯”,不过是把想念和委屈,都死死按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夏屿阳蜷缩得更紧了些,将脸埋进膝盖。黑暗里,只有他细微的呼吸声,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盘旋。
“……有点想你啊。”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刚一出口,就被无边的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回应。
就像这几年来,每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他曾以为,只要把自己藏得足够深,那些疼、那些怕、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委屈,就会慢慢烂在心底,再也不会疼。
可只要一想起白砚安,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就会翻涌着往上冒。
原来最残忍的不是被抛弃、被误解、被打得遍体鳞伤。
而是——
你拼了命护住的人,到最后,连一句真相都听不到。
你拼了命想靠近的光,到最后,只能亲手推开,让他永远活在无忧无虑里,不必知道你曾为他,坠入过怎样的深渊。
铁门之外,是他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樱花树下,是他再也碰不到的少年。
夏屿阳缓缓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白砚安。”
“你就……一直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吧。”
“别找我,别记得我,别像我想你一样,想起我。”
就让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留在那场再也不会结束的大雨里。
留在那个,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樱花树下。
两地的思念,无声胜有声。
而我对你的喜欢,止于唇齿,掩于岁月,葬于流年。
第5章 截然不同的生活
感情的裂痕,仇恨的趁虚而入,是救赎还是绝望
当恨意填满心头,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想起那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电话铃声)
“喂屿阳!”
“哦,是妈咪你啊”
“不,我不去”
“我就留在这”
(他会回来的)
“行了,我要去上课了”
听筒里已经传来忙音。他举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皱成一团的脸。
在学校……
体育委员在讲台上喊:“今天体育课测800米,大家赶紧换鞋!”
白砚安下意识回头,想冲后桌喊“屿阳快点”,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座位。他愣了愣,才想起夏屿阳已经走了。
“没事,我怕啥,屿阳会陪……”话说到一半,像被掐断的弦,他猛地闭了嘴,脸上的笑容垮下来,“我今天不舒服,帮我和体育老师请假吧。”
他趴在桌子上,听着外面同学的喧闹声,心里空落落的。
数学课上,老师让大家翻开课本。白砚安手忙脚乱地翻着书包,嘴里念叨:“我忘带课本了,怎么办啊……屿阳,你的借我……”
同桌奇怪地看他:“啊?你在问我吗?我也只有一本啊。”
“哦,没,没事。”白砚安低下头,耳根发烫,心里暗骂自己:你在叫谁啊白砚安,太丢人了。
放学后,他刚走出校门,就被几个外校的男生堵住,是以前总找碴的那伙人。为首的嗤笑一声:“哟,就你一个?你那小跟班呢?”
白砚安攥紧了书包带,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还是“要是屿阳在就好了”,随即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呵,我真是傻掉了。
他没像以前那样等着夏屿阳挡在身前,而是握紧拳头冲了上去。
晚上写作业,一道物理题卡了半个钟头。白砚安习惯性地点开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屿阳,这道题怎么做,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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