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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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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星呈以为郑旬如一晚上加班都没有回家,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但他总会提前跟自己交代一声,正觉得奇怪,打开房门却发现郑旬如蜷缩在客厅沙发,连衣服也没换,又委屈又狼狈的样子,这对郑旬如来说,是非常罕见的。
按郑旬如的生活习惯,就算再晚回家,也是要洗澡换衣服的。
蒋星呈非常惊讶,朝他走近:“怎么睡在这里?”
郑旬如一整晚头痛欲裂,几乎没合上眼睛,蒋星呈一开门他就听到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蒋星呈从没见过他这样,心里一慌,担心他是生病了,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郑旬如挡开了,后者似乎很抗拒他的触碰,蒋星呈一时愣住了。
郑旬如从沙发上起身,声音低哑:“我去洗个澡。”
就算蒋星呈平时并不敏锐,在这种情况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冲郑旬如的背影问:“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郑旬如脚步一顿,蒋星呈看不见他的表情,索性绕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昨晚没有在加班,为什么骗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郑旬如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但他的眼神沉重悲哀,看得蒋星呈胆战心惊。
蒋星呈更加急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知不知道你最近很奇怪?”
郑旬如无奈反问:“难道奇怪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蒋星呈脸色微变,连忙追问,“谁跟你说了什么?”
他这副样子落在郑旬如眼里就是紧张又心虚,无形之中坐实了季炼说的那些话,郑旬如心如刀绞,勉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轻声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你要我说什么?”蒋星呈睁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郑旬如心头涌上一阵无力的失望,他知道再隐忍下去也无济于事,他的喉咙里像梗着一把碎玻璃,每挤出一个字都疼痛万分,他的声音嘶哑:“你觉得我们的婚姻还应该继续下去吗?”
蒋星呈陡然变了脸色,失声道:“你后悔了?!”
郑旬如面色苍白:“你呢?”
在最初的失态之后,蒋星呈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他冷冷地盯着郑旬如,这种眼神令后者感到非常陌生,好像是郑旬如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郑旬如有种恍惚感,他已经不认识蒋星呈了,眼前的这个人是个陌生人。
蒋星呈冷漠地质问:“你要我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我说后悔你就满意了?”
他的态度让郑旬如也升起火气,他的口吻生硬:“选择权在你。”
谁知蒋星呈也越来越生气:“你又要把问题都推到我身上了吗?这样你就没有任何负担和过错,你就可以对所有人都有交代了是吗?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觉得对我特别好?我是不是还得感激你?!”
蒋星呈逐渐变得激动,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因为气愤而变调了。
他突如其来的大段指责让郑旬如很莫名其妙,他愈发烦躁:“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蒋星呈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你真的在乎吗?!还是你只想要一个漂亮的借口?从一开始你就不在乎,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点头,就算我跟不认识的人跳舞喝酒,你不闻不问,也不愿意陪我。如果在你心里,我根本不值得你浪费时间,你还会在乎我真的想要什么吗?”
郑旬如又恼火又错愕:“你说那些人都是你的朋友,你喜欢跟他们出去玩,你跟他们在一起总是很快乐,那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你……”
这个问题郑旬如早就考虑过,他跟蒋星呈的朋友大部分都合不来,他以为自己不干涉对蒋星呈来说是种体贴,他以为他们已经对此形成共识,没想到蒋星呈还是觉得他做得不对。
“少狡辩了!”蒋星呈完全听不进他的话,“如果你在乎,就不会无动于衷,你明明不爱我,却要跟我结婚,你一直看不起我,你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我的那些朋友也配不上你,你永远高我一等。”
郑旬如一脸震惊,感到钻心的疼痛,他平时疼爱蒋星呈,恨不得把他捧到最高的位置,还犹嫌不够,为什么蒋星呈却有这种想法?
郑旬如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已经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了,茫然地发问:“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装了,我全都知道……你终于忍不下去了……”蒋星呈眼睛里涌出泪水,一脸的伤心欲绝,“我知道你当初不是真心要跟我结婚的,如果不是当年那些事,你才不会理我,如果……”
他哽咽了一下,痛苦得要说不下去了:“……如果,如果不是我爸爸求你,你不会跟我结婚……”
郑旬如愣住了,眼前就是哭泣的蒋星呈,这是他第一次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流泪。
他想起当年的事情,他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虽然真相跟蒋星呈的表述有所出入,但他已经渐渐明白为何蒋星呈会突然爆发,他抱着这样的误会接受这段婚姻,以他的性格,忍耐了那么久,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郑旬如喃喃地想跟他解释,“你先冷静一点……”
可新事和旧事千头万绪,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蒋星呈的眼泪也让他心烦意乱。
蒋星呈的脸因为伤心和愤怒已经憋得通红,满脸都是泪痕,看起来可怜又无助,他继续控诉郑旬如。
“你这个大骗子!他们都说我应该和你结婚,他们都说你很好,让我懂事,让我珍惜,好像我永远是惹麻烦的那个,事实上最过分的人就是你,自以为是,虚伪自私,冷酷无情,我看不透你的心思,在你心里,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你的爱人还是你的宠物?想起来就逗一逗,想不起来的时候就丢在一边……我根本不重要,只要按着你的想法接受你的施舍,就万事大吉了吗?”
蒋星呈的控诉越来越不着边际,郑旬如心里也开始发急,下意识开口否认:“我没有……”
但只有单薄的几个字,后面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已经发现他没有底气为自己开脱。
这是他第一次从蒋星呈口中听到他的真实想法,他并不知道他的心里原来有那么深的怨和恨,他还以为自己将他照顾得很好,他还以为蒋星呈对此也是满足的。
或许这个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即使在平时郑旬如总是表现得优雅温和,对蒋星呈言听计从,实际上骨子里却相当强势,独断专行,他总是自顾自地做决定,从一开始,他就决定他们要结婚,于是蒋星呈的生活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由他安排,他以为只有这样蒋星呈才可以无忧无虑,他才会更快乐。
但他从没有过问蒋星呈的意见。
从蒋星呈的角度,郑旬如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尊重,是他自私地决定了一切,强硬地让他接受他的安排,他没有想过蒋星呈也许压根不喜欢这一切,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蒋星呈才无法再忍受他,才想要从他身边逃离。
郑旬如心里闪过千百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他心灰意冷,他不愿再争辩,眼神也黯淡下来。
蒋星呈不管不顾地发泄了那么多,郑旬如非但不生气,反而露出了怜悯愧疚的神色,跟以前无数次不了了之的争吵一样,郑旬如总会很快主动承认错误,就算有时候蒋星呈真的是在无理取闹,郑旬如总是那么宽容地承担一切,他这种态度总是让蒋星呈感到非常无力,他好像永远无法与他平等沟通。
他看他的眼神永远像一个大人在看不懂事的小孩。
长久以来积压的愤怒和委屈都被堵在心口,无法发泄出来,蒋星呈又伤心又难受,他朝他大吼:“我最讨厌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
郑旬如浑身一颤,蒋星呈的一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扎进他的心里,蒋星呈如愿在他脸上看到了受伤的神情,他心里才痛快了一些。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满意的,难道一直以来我还不够听话,不够迁就你吗?你还是决定要甩开我了,你这个大混蛋!”
郑旬如一时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错得离谱,他以为在这段婚姻里一直是他迁就蒋星呈,却从来没有想到蒋星呈也一直在容忍他。
他们的婚姻简直到处都是问题,他想蒋星呈跟自己一路走来,应该也很痛苦。
蒋星呈的泪水沿着脸颊滴落,郑旬如不知道该怎么哄他,甚至不敢触碰他,他已经伤得蒋星呈太深,他怕自己再次伤害到他。
这是郑旬如人生中第一次感到那么无能为力,他的脑袋像要炸掉似的,但他逐渐感到一种荒谬的虚无感,他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看着蒋星呈哭,却置身事外。
他的思绪游离,蒋星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这段婚姻并非全是怨恨,可郑旬如连一句你有没有爱过我都不敢问,毕竟当年是他趁虚而入,如果当年不是发生了那些事,如果他不是在那种情况下遇到蒋星呈,他应该也不会跟他结婚。
他本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郑旬如的思绪飘到了很早以前,他第一次见到他,那个时候,蒋星呈眉目含愁,抬脸朝他轻轻一笑,郑旬如的心就软了。
而事到如今,是郑旬如自己让他那么伤心,蒋星呈会做什么选择都不奇怪了。
郑旬如一夜没睡,形容潦草,面色发青,眼底布满红血丝,看起来很瘆人,但他看着蒋星呈的时候,眼神依旧温柔而宠溺,他问:“你要离婚吗?”
蒋星呈眼眶里忽然涌出大颗的眼泪。
第7章 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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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争吵之后,他们便陷入了漫长的冷战,这是他们婚姻里遭遇的最大危机,郑旬如试图跟蒋星呈沟通,但他很快察觉到后者是在刻意避开他,蒋星呈并不想见到他,于是郑旬如也下意识地错开时间,一天下来,连个照面都没有。
郑旬如想,以蒋星呈的性子,居然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可见他是真的很讨厌自己。
季炼这两个字成了郑旬如最深恶痛绝的名字,他是造成他和蒋星呈爆发激烈矛盾的罪魁祸首。
偏偏他本人毫无自觉。
当这两个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出来,郑旬如就感到一阵厌烦,他本不想理会,正要拉黑他的时候,忽然定住了。
他死死盯着季炼发过来的一张新照片,是一枚款式简洁的戒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个戒指跟他无名指上的正好是一对。
而季炼的前一条消息是酒店定位和房号。
郑旬如面色僵硬,一言不发地驱车前往季炼发的那个酒店。
郑旬如脑海空白,直到抵达酒店房间门口,他木然地敲门,看见门后的季炼,甚至露出了一丝茫然。
比起看见上半身赤裸的季炼,他更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炼的牛仔裤像是匆忙套上的,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部,要掉不掉的,他显然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毫不避讳地展示着线条流畅的结实肌肉。
他的神态慵懒,嘴里叼着烟,发丝凌乱发尾还是湿的,应该是刚洗完澡。
本来这是任谁看到了都有冲击力的画面,但郑旬如的眼神明显不是在欣赏他,季炼没说什么,把郑旬如让进来,乖乖地捡起地上的T恤随意套了上去。
走进房间之后,郑旬如的目光就没有再落在季炼身上。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郑旬如的心还是重重往下一沉,床铺乱糟糟的,地上扔着枕头,还有被用过的安全套,空气里隐约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很容易就让人联想起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郑旬如脸上血色刷地褪尽,膝盖发软,差点站立不住,他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柜子。
季炼叼着烟的含糊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来迟了,他刚走。”
一股热血往脑子里一冲,郑旬如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他猛然转身朝季炼扑过去,季炼惊了一下,躲开他的攻击,牢牢抓住他的手腕,但嘴里的烟也掉了。
郑旬如眼睛血红,发狠道:“为什么你阴魂不散?!”
季炼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我也不想见他,是他自己要来见我。”
郑旬如用力地挣开他的手,微微喘息着,冷冷看着他。
“我约的人根本不是他,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居然找了过来。”季炼满不在乎说,“他喝了酒,心情很不好,他非说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吵架了,他看起来很难过,我也没办法把他拒之门外。”
季炼一番话似乎合情合理,但郑旬如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话里隐隐带着对蒋星呈的不以为然,听起来很刺耳。
季炼叹口气:“也许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叫你过来,但又想到你要是知道他来找我,肯定会不高兴,恐怕会加剧你们的矛盾。”
“他对你说了什么?”郑旬如沉声问。
季炼一脸犹豫:“他喝醉了,无论他说了什么,都是无心的。”
“这不用你管。”郑旬如已经十分厌恶他这种惺惺作态的神情,“我要知道他说了什么。”
在他们的婚姻陷入危机的当口,蒋星呈抗拒跟自己交流,却来找季炼,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郑旬如想知道蒋星呈在想什么。
“如果你听了这些话,可能就再也无法跟他在一起了……你还要听吗?”
季炼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郑旬如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
季炼不急着开口,转身走到酒柜,倒了杯红酒递给郑旬如,郑旬如没接,季炼不以为意,自己抿了一口酒。
“当时我看到他出现非常惊讶,他喝了很多酒,路都走不稳了,他一看见我就抱着我哭,问我为什么躲着他为什么不理他,他说他很伤心难过,因为你们吵架了,他说他不能再忍受下去了,他无法再面对你,跟你在一起让他很痛苦,他说他已经不爱你了。”
郑旬如的面色本就苍白,现在也没露出异样的表情,只是僵硬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眼前就是蒋星呈在别人怀里哭泣的画面。
季炼的视线从酒杯上方掠过注视着郑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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