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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旬如在小区门口见到了季炼,季炼靠在车旁,看见他来,朝他招了招手,仍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在电话里的沉重。
郑旬如朝季炼走近,看得出来,他非常不想见到季炼。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郑旬如的质问里带着明显的敌意。
他怀疑季炼跟踪了蒋星呈,如果他们的生活里出现了威胁,他有必要消除这个威胁。
季炼一点也没生气:“是蒋星呈亲口告诉我的。”
季炼口中就没几句是能听的真话,郑旬如一概当他说谎,一点也不相信他。
季炼继续解释:“前几天婚礼,是我送他回家的。”
郑旬如心里暗吃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蒋星呈的交友圈跟季炼的有所重叠也不奇怪,上次在酒吧遇见的事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但蒋星呈并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郑旬如不愿多想,虽然蒋星呈平时连很细微的事都会跟他分享,但那天他喝得那样醉,大概自己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送他回家的。
“谢谢你送他回家。”郑旬如淡淡地说,“还有事吗?”
他知道季炼不可能只是专程来告诉他这件事。
季炼却忽然沉默了,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郑旬如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纠结的神情。
这不像他的风格,郑旬如心中疑窦丛生,口吻不自觉变得强势:“有话直说。”
季炼愈发为难了,他看了看四周,提议道:“还是车上说吧,这件事最好不要让蒋星呈知道。”
郑旬如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他下意识不想跟季炼产生什么牵扯,但事关蒋星呈,季炼又遮遮掩掩的,这件事好像没那么简单,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上了季炼的车。
季炼也坐上车,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酝酿了几秒之后,才说:“……那天我并不是故意要见蒋星呈,但那是共同朋友的婚礼……”
郑旬如点点头,接受了他的说法。
“对不起。”季炼出人意料地冒出一句。
他反常的态度让郑旬如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季炼低着头,做错了事不敢看郑旬如的模样:“对不起,我亲了他。”
恍如一个惊雷在郑旬如耳边炸开,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季炼。
“就是你现在坐的位置,”季炼看他一眼,“我忍不住亲了他。”
郑旬如还没回过神来,季炼忽然朝他倾身过去,压住了他,郑旬如吓了一跳,就要推开他,季炼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越过他的身体,拿着副驾驶的安全带,盯着近在咫尺的郑旬如的眼睛:“那天就是这样。”
季炼有一双深邃的眼眸,眸色很深,认真看人的时候带着极强的迷惑性,郑旬如又满心都是蒋星呈的事,于是不动了,怔怔地跟他四目相对。
“那天我是负责送好几个人回家,到最后的时候,车里只剩我跟他。他喝了酒,脸色很红,闭着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后来到了你家楼下,他还是一动不动,我只好凑过去给他解开安全带。”
季炼顿住了,看着郑旬如说:“也许他是把我错认成了你,他并不是有心的。”
郑旬如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但出于某种自虐的奇怪心理,他没有阻止季炼,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把利刃扎进他的心脏。
他全神贯注地留意季炼的话,甚至忘了自己和季炼之间的距离那么近,近得那么暧昧。
为了不惊醒他,季炼克制地收敛气息,他垂下眼眸,目光扫过郑旬如光洁的脸颊,落在他修长的脖颈和喉结,他应该是洗过澡了,从他颈侧传来干净清新的沐浴露香气,这味道其实并不浓郁,但混合着温暖的肉体的气息,却变得诱惑勾人。
只见郑旬如听话地在他身下,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仿佛已经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俘虏,这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他热血沸腾。
季炼的下腹一热,他情不自禁地想向郑旬如靠近,他循着这个味道,顺着他白皙的颈项,目光落到隐约的锁骨,只觉得分外色情,直到裸露的肌肤隐没在衣领下,而季炼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衣服到更深的地方去。
季炼不敢抬眸,否则他贪婪下流的眼神一定会吓跑郑旬如,他脑子里还满是绮念,声音不由变得低沉。
“他睁开了眼睛,一时间我愣住了,他那么漂亮……那时候我们的距离那么近,他明明喝了酒,但身上的味道却很好闻,像熟透了的桃子。我能闻到他的呼吸,他的眼神那么天真绵软,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在渴求什么……”
郑旬如全部注意力都在他的话语中,季炼每说一句话,他的心就揪紧一下,他的身体已然绷得很紧,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季炼的目光上移,在郑旬如的唇瓣上流连,他的唇形并不是那种丰满圆润的样子,而是偏薄,唇线清晰却过于平直,唇色也很浅,像他的人一样,给人冷淡理智的感觉。就是这双唇,曾经吐出过多少拒绝甚至羞辱季炼的话语,想起那些时刻,季炼眸中闪过一丝狠意,心里涌起强烈的冲动,他想将郑旬如的唇蹂躏成糜艳湿润的红色,就像被揉出汁液的玫瑰花瓣。
季炼的眸色转黯,低声说:“他的嘴唇就在我眼前,我能闻到从他嘴里呼出的淡淡气息,诱惑着我不断向他靠近,他没有拒绝,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接吻了。”
郑旬如紧皱着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呼吸随着季炼的描述变得急促起来,季炼可以感到他的情绪波动,他狡诈地眯了眯眼睛。
“他没有推开我,他抱住了我,他的嘴唇很柔软,尝起来很甜……”
季炼的声音如同魔鬼低吟,郑旬如听到耳中,却如同刀子一样,他的心里只能感受到尖锐的疼痛,他的脸色都变白了。
郑旬如难以承受似的,仿佛要把这一切从脑海里赶出去,难受地闭上了眼睛,但落在季炼眼里,就像是他在索吻似的,他悄然靠近他,离他的嘴唇只剩下极细微的距离,只要轻轻一碰就可以亲到他。
郑旬如忽然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眼眸冷静清明,季炼一时仓皇,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郑旬如猛地推开,后者脸上都是厌恶的表情。
季炼还以为被他察觉,谨慎地靠在驾驶位上观察郑旬如,过了一会,确定无事之后,又继续说:“我们在接吻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我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我要松开他,但是他却抱着我,怎么都不肯放开我……”
此时季炼只是毫无感情地平铺直叙,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惺惺作态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给郑旬如的打击已经够了,他无谓再去浪费精力表演,他只想欣赏郑旬如痛苦的样子。
郑旬如没有察觉,他知道那个电话就是自己打给蒋星呈的。
他忍不住想到那天晚上蒋星呈在自己怀里那么娇媚的样子,难道他也曾经在别人怀里那样过吗?
那样的想象令他头痛欲裂,难以接受。
“后来他看到了手机,脸色就变了,什么都没说,匆匆下了车。”季炼说,“他肯定是意识到认错人了,抱歉,这件事都是我不对。”
郑旬如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愤怒和恶心,他猛地揪住季炼的领子,怒气冲冲地往他脸上砸了一拳,恶狠狠地警告:“我让你离他远点。”
季炼猝不及防,压根没想到他会突然暴起,一拳打在他脸上的时候,身体里的恶性被激起,差点回击,他的脸被打偏,所以郑旬如没有发觉那一瞬间他眼睛里的凶恶神情。
季炼慢慢转回头,看向郑旬如时,几缕凌乱的发丝挡住眼睛,眼里只剩下内疚和温顺,没有一丝愤怒的迹象,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
郑旬如顿了一下,颓丧地坐回副驾驶,全身脱力似的,不再说话。
季炼伸出拇指抹了一下右脸的伤处,郑旬如这一拳力道不小,脸颊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季炼瞥一眼面色苍白的郑旬如:“你没事吧?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毕竟这只是一次误会……”
“你有什么居心?”郑旬如冷静下来的速度比季炼想象得要快,他还没发挥够,已经被郑旬如的质问打断了。
季炼明白想要像刚才那样靠近他已经不可能了,他说:“你们感情那么好,我不希望这个意外影响到你们。”
郑旬如毫不客气地反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季炼听到他冷冰冰的语气就烦躁,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有些后悔怎么不把他直接按在座椅上亲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但他将心里阴暗龌蹉的想法都按捺下来,无辜地说:“我们是朋友,如果隐瞒这件事,也太对不住你了。如果你真那么介意,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见他。”
郑旬如摇头,冷淡地说:“不止是星呈,以后你也不必来找我。”
季炼很无奈:“你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季炼仍是一副诚心认错的模样,但郑旬如还是毫不动摇: “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不适合做朋友。”
季炼苦笑:“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跟我做朋友,如果不是事关蒋星呈,你也不会见我。”
他说的是事实,郑旬如无话可说,下车离开。
郑旬如都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了家,蒋星呈听见开门的声音,从房间里叫了他几句,但没人应答,他觉得奇怪,走出房间,兴冲冲地问:“我的冰淇淋呢?”
郑旬如看他一派天真纯然的样子,他很想相信,事实正如季炼说的那样,蒋星呈就是认错了人,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蒋星呈和别人亲吻的样子。
蒋星呈见他两手空空,又是生气又是失望,气呼呼地说:“你是不是忘了?!”
郑旬如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蒋星呈跺了一下脚,继续埋怨:“你怎么能忘了呢,你都答应我了,怎么转头就忘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你心里就只有那些破工作,难道我就不重要吗……”
往常这个时候,郑旬如早就开始向他道歉了,但现在他只是觉得非常疲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甚至没有听清蒋星呈在说些什么。
蒋星呈这才发现他很不对劲,连他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他茫然地问:“……怎么了?”
郑旬如有些恍惚,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摇摇头:“没事,你先睡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郑旬如绕过蒋星呈,走进了书房,并关上了房门。
他从来不会就这样把自己晾在这里,蒋星呈非常错愕,过了一会,才想起来生气,他不甘示弱地重重哼了一声,冲进卧室,狠狠地摔上了门。
第5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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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郑旬如始终没有将那件事问出口,他选择相信蒋星呈,蒋星呈只是喝醉酒认错了人,他不再想这件事。
他向蒋星呈道歉,后者发完脾气也就没事了,郑旬如对蒋星呈依旧百依百顺,他们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而季炼,连这个名字,郑旬如想都不愿意想起。
他曾经以为季炼不会甘心就此消失,但这段时间,他真的没有再出来添堵,也不无可能是知难而退了。
蒋星呈前几天就说想去商场新开的餐厅吃饭,周末好不容易有时间,郑旬如就陪他去了。
餐厅在商场五楼,他们坐扶梯上去的时候,在四楼看见了季炼。
季炼显然也看见了他们,但他没有过来,也没有向他们打招呼,季炼的目光远远地从郑旬如身上转移到蒋星呈,忽然转过目光,像不认识他们似的,跟他的朋友离开了。
这本来是最好的结果,却给郑旬如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
尤其是刚才当他们看到季炼的时候,他感觉到蒋星呈一直挽着他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他低头看了蒋星呈一眼,后者脸上的表情很紧张不安。
蒋星呈明显变得兴致缺缺,话也少了,明明是心心念念的餐厅,却吃得心不在焉。
郑旬如心中也有怀疑,蒋星呈一向对帅哥非常亲切热情,碰见了总要凑上去的,但他今天见到季炼的态度不太正常。
或者是因为蒋星呈想起了婚礼那晚的事情,这大概也算个合理的解释,但郑旬如却始终感觉他们之间一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郑旬如的预感很快得到证实。
晚饭时,蒋星呈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一变,挂了电话,抬头却对郑旬如说是骚扰电话。
郑旬如半夜醒来,模模糊糊地摸向身旁,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另一半床是空的,蒋星呈不在。他正要开灯,又听到门口有声音,房门被轻轻推开,黑暗中蒋星呈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应该是他的手机。
郑旬如打开床头灯,蒋星呈猛吓了一跳,神色惊慌,郑旬如却恍若未觉,问他去哪了,蒋星呈掀开被子上了床,说去卫生间了,却没敢看郑旬如。
蒋星呈匆匆地钻进被窝,略带讨好地亲了亲郑旬如的下巴,跟他说了晚安,假装跟往常一样。
郑旬如把灯关上,黑暗也逐渐包裹了他的心脏,他知道蒋星呈在说谎。
郑旬如生活自律,总是比蒋星呈先起床,再加上昨晚睡得不好,比平时起得更早,蒋星呈还在熟睡,郑旬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的睡脸移到床头柜的手机上,他换衣服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以前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想也没有想过,既是出于对爱人的尊重和信任,也是他一直以来奉行的道德准则,他一直认为窥探他人隐私是不道德的,可是此刻,疑云像绳索似的缠绕着他的心,越缠越紧,他难以抑制这种冲动。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手机,解锁的瞬间,心也跟着一紧,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蒋星呈。
郑旬如希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飞快地划过蒋星呈的通话记录和常用的社交软件,都是干干净净的,都是正常往来的人。
手里的手机像烧热的火炭,炙烤着他的手心,他出了一身冷汗,他几乎是慌乱地放回手机,幸好没有惊醒蒋星呈。
郑旬如本该松一口气,可是他的心情依旧沉重,他发现昨天晚饭时的那通未接来电也不见踪影了,手机那么干净,也可能是因为蒋星呈删除了一些东西,他不想让人发现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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