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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宇忽然冷笑一声，指尖在舆图上那处空旷偏殿的位置重重一按，抬眸看向文煌：“长老说得倒是轻巧。你我素无交情，你为何要帮本王？本王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文煌闻言，唇角的冷冽弧度未减，反而向前半步，目光与骆宇直视，字字戳中他的心思：“殿下想要的，难道不正是那把龙椅，以及大徽江山的绝对掌控权吗？”
他顿了顿：“沈清辞一死，贫道心头大患得除；而殿下你，也能夺回本该属于你的帝位。你我各取所需，何来‘帮’字一说？”
“待事成之后，”文煌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贫道只求殿下登基之日，许万化仙宗在大徽境内传道自由，永不加赋。这对你而言，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却能换你梦寐以求的帝位，殿下以为，这好处还不够吗？”
骆宇垂眸，指尖在舆图上那处空旷偏殿的位置反复摩挲，良久，他缓缓抬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好，就依长老所言。”
——
三个月后，先帝祭祀大典。
太庙香烟缭绕，礼乐声庄重肃穆，祭祀大典正按部就班地进行。骆君宁身着衮龙袍，立于香案前，神色肃穆。沈清辞与萧烬野立在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
忽然，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陛下！不好了！萧公子的兄长萧珩，被几个身着黑衣的不明人士强行带走了！我们打不过那几个黑衣人……”
萧烬野脸色骤变，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如冰。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就要往外冲。沈清辞上前一步，按住他的手臂：“我与你同去。”
“不必。”萧烬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留在宫中，静观其变。我很快就回来。”话音未落，他已纵身掠出太庙，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沈清辞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眸色微沉。
没过多久，又有一名侍卫踉跄着闯入，声音带着哭腔：“陛下！禹王殿下……禹王殿下也被几个黑衣人带去了偏殿！”
骆君宁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焦急与恳求，但他还未开口沈清辞就道：“别慌，我陪你去。”
他转身对一旁的国师薛鹤尘道：“祭祀大典，就劳烦国师继续主持。”说罢，便护着骆君宁，快步走出了太庙。
他们离开太庙后，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金铁交鸣与惨叫。只见大批身着禹王亲卫甲胄的士兵，手持利刃，如潮水般从太庙外涌入，瞬间将太庙封锁。
“护住太庙！”
禁军统领嘶吼着拔剑迎上，可还未近身，便被几名隐匿在士兵中的修士一剑洞穿咽喉，身躯重重砸在祭台之上，鲜血溅满了香案。
国师薛鹤尘面色骤冷，周身灵力骤然翻涌。
他手中拂尘猛地暴涨，万千银丝如寒刃出鞘，一瞬便将冲在最前的数名士兵绞杀当场。可对方修士修为不弱，且人数众多，顷刻间便将他团团围在中央。
几名修为不低的修士从士兵中走出，眼中带着嗜血的笑意，朝着薛鹤尘围了上来。“薛国师，久仰大名，今日便让我们领教一下你的手段。”
薛鹤尘冷哼一声，拂尘一摆，银丝如网，将几名修士笼罩其中。殿内瞬间杀声震天，鲜血溅落在庄严的祭器之上，将这场祭祀大典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
二人循着线索，一路来到皇宫深处那处空旷的偏殿——文煌的境界比他高出不少，那困阵又被刻意隐匿，沈清辞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但手里已经唤出了凌霜剑。
刚踏入殿门，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诡异的符纹，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将他们笼罩其中。
“不好！”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却已迟了。
阵眼处，文煌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而从殿后转出的，正是手持长剑的骆宇。
“皇兄？！”骆君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抱歉了亲爱的弟弟，你可以去死了。”骆宇疯狂大笑，他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长剑带着凛冽的寒气，狠狠刺向骆君宁的心口。
沈清辞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用灵力将人打飞。但他终究慢了一步，长剑还是刺入了骆君宁的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龙袍。
骆君宁闷哼一声。
沈清辞目眦欲裂。一向神机妙算的他居然会被这种等级的障眼法骗到，他自嘲的笑了笑。阵内无法使用术法，他却强行催动灵力，周身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他一掌拍出，将猝不及防的骆宇狠狠击飞出去。
紧接着，他咬破舌尖，以精血为引，在身前布下一道淡金色的结界，将骆君宁护在其中，开始为他疗伤。
但此结界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
文煌道在阵外吼道：“别挣扎了，沈清辞！乖乖交出混沌灵根，可以留你个全尸！哈哈哈……”
沈清辞：……
文煌急了：“沈清辞你少得意，我万化仙宗的弟子与禹王殿下的亲卫已杀进太庙，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是吗？”沈清辞抬眸看着他，眼底翻滚着浓烈的杀意，“苍梧子怎么不自己来？难不成怕了？”
沈清辞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他引动混沌灵力——阵开！
顷刻间，沈清辞布下的无生寂灭轰然展开，阵纹如星河倒卷，将整座皇宫都笼罩其中。
阵法下，骆宇的亲卫与万化仙宗的弟子还在与薛鹤尘缠斗，却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阵中。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力全部消失，术法无法再催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拉入归墟地狱，然后死亡。
惨叫声、金铁交鸣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鲜血顺着阵纹的纹路流淌，在地面上汇成暗红的溪流。
不多时，太庙之内只剩下满地的残肢与血污，将这座庄严的祭祀之地彻底染成了人间炼狱。
文煌两人强撑着伤势，一左一右朝着沈清辞扑来——文煌祭出本命飞剑，剑刃裹着凛冽仙光直刺他丹田；骆宇则手持染血长剑，拼尽全身力气劈向结界，妄图先杀骆君宁。
沈清辞眼底杀意凝作实质，护着骆君宁的手缓缓抬起，口中一声低喝：“浊音弓，现！”
刹那间，浊音弓便凭空凝现于他掌心，弓身刻满古老繁复的符文，弓弦震颤间，混沌灵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凝出比上一次更强的箭矢。
沈清辞！你敢！”文煌瞳孔骤缩，飞剑攻势陡然加速，却被箭矢上散发的威压震得偏了方向。
骆宇更是面如死灰，他想退，却被混沌灵力牢牢锁定，连半步都挪不动。
沈清辞指尖松弦，没有半分犹豫。
“嗡——”
箭矢脱弦的瞬间，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一道毁天灭地的气浪轰然炸开。紫金色箭芒撕裂虚空，竟同时穿透了文煌的飞剑与护体灵光，径直洞穿他的胸膛，将其身躯钉在身后的殿柱上，符纹在箭芒侵蚀下迅速黯淡，文煌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
箭势未竭，余威裹挟着雷霆之势撞向骆宇。他仓促间举剑格挡，长剑瞬间寸寸断裂，箭芒毫无阻碍地贯入他的心脏。骆宇身形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箭羽，鲜血从嘴角汩汩流出，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一箭双杀。
沈清辞缓缓收起浊音弓，周身混沌灵力渐渐敛去，脸色却苍白如纸，方才强行催动灵力让他遭到反噬，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有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只是俯身检查骆君宁的伤势。指尖刚触到骆君宁的衣料，便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他猛地抬眸，只见骆君宁缓缓松开捂着腹部的手，掌心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涌出鲜血，那是文煌趁沈清辞无瑕照顾骆君宁的那一瞬间，用本命飞剑重伤了骆君宁。
这一剑，便是雨露阁的雨雾仙子也束手无策。
骆君宁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还强撑着笑了笑，抬手想去擦他唇角的血迹，但最终还是放下手：“……最后这点时间……陪我聊聊天吧。”
第31章 君宁难安
骆君宁也不管沈清辞的反应了，自顾自地开口：“其实我早知道哥哥不对劲。”
“他从前待我冷淡，连眼神都吝于给我半分。可自从这次回来，他却突然很关心我，在意我……”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我知道那是假的，可我……我忍不住啊。”
“我从小就盼着他能多看我一眼，盼着他能像别的兄长那样，对我笑一笑。好不容易有了这点温暖，我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不肯放。我骗自己说，他或许是真的变了，或许是真的把我当弟弟了……”他咳了两声，鲜血从唇角溢出，“是我蠢，是我贪心，才造成今日这个局面……”
“还有你，沈清辞。”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那眼神里藏着太多沈清辞从未读懂过的东西，“一见钟情可能听起来有些俗套，但我的确对你一见钟情了。我见到你时，第一反应就是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可在九幽黄泉时，你慌乱的跑向萧兄，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我知道你眼里只有萧烬野，知道你们是天生一对，知道我这个帝王，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不敢说，只能把这份心思藏在底下，藏在每一次去国师府见你们时，我偷偷多看你的那几眼里。”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奢求什么，只要能看着你，就够了。”
“说来可笑，身为帝王，居然如此没用……哥哥讨厌自己，喜欢的人也只把自己当朋友……”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做这个狗屁皇帝。”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向往，“我想做个普通人，不用守着这万里江山，不用被这龙椅困住。如果可以，我也想拜入仙门，像你和萧烬野那样，御剑乘风，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可我是大徽的皇帝。就算我拼尽全力，也只能修到元婴，永远追不上你的脚步。”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力，“这样也好，至少……至少我不用再困在这皇宫里了。”
“对了，有个孩子名叫骆惊尘，他是我选定的下一位大徽皇帝，如果可以……帮我照顾好他。”
“沈清辞……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做皇帝了……也不想再喜欢你了……”
沈清辞抱着他，浑身僵如冰雕，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偏殿的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萧烬野浑身浴血地冲了进来，手中的剑还在滴血，显然是刚杀过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骆君宁奄奄一息得躺在沈清辞的怀中，以及地上文煌与骆宇的尸体，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冷到极致：“清辞！”
“他快不行了。”沈清辞缓缓抬眸，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红，“文煌的本命飞剑上有苍梧子的咒术，谁来也救不了他了……”
骆君宁在沈清辞怀中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向萧烬野，露出一个极浅的笑：“萧兄……你回来了……很抱歉……我现在这样，可能……咳咳咳，我可能占用了沈兄一小会，你别生气。”
萧烬野喉结滚动：“你先别说话了，存点力气。”
骆君宁轻轻摇了摇头，视线慢慢落回沈清辞脸上，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遗憾，“清辞，你看，我这辈子做不成普通人，也没能……再看你一眼。”
他的手缓缓抬起，想要触碰沈清辞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最后只留下一句极轻的呢喃：“下辈子……真希望是我先遇见你……”
萧烬野轻轻走上前，没有去碰沈清辞，只是在他身侧半跪下来，声音放得极轻：“……我在。”
“吾可以将骆君宁的神魂投入凡间，成年以后送上玄岳宗，如何？”
沈清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是谁？”
那声音没有源头，却清晰地在两人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吾乃司命，掌世间轮回。骆君宁阳寿未尽，却遭咒术横死，神魂未散，尚有转圜余地。”
萧烬野握紧沈清辞的手，替他开口：“有何代价。”
“代价？”那声音轻笑一声，“他的肉身已毁，仙根尽断，再入轮回便是凡人。待他成年，送上玄岳宗，重修仙途，便是最好的结局。只是……”
司命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警示：“他会忘却前尘，再不识得你们二人。这一世的君臣、知己，便彻底断了。”
沈清辞终于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死寂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光，他看向萧烬野，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这样，对他是不是更好？”
萧烬野没有丝毫犹豫，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无论他记不记得我们，都好。”
沈清辞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释然。他对着虚空轻轻颔首：“有劳司命大人。”
“吾会在他成年后，引他入玄岳山门。”司命的声音渐渐淡去，“此后，便是他自己的道了。”
偏殿里重归寂静，沈清辞将骆君宁的身体轻轻抱起，动作依旧轻柔。萧烬野站在他身侧，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两人一同朝着殿外走去。
在沈清辞心里，他虽对骆君宁没有那种感情，但他们认识的这几十年甚至更久些，他早已把他当做自己的朋友。
骆君宁不求回报的帮了他与萧烬野太多太多，这份情谊重得像山，压在他心头。
也好，如今他也有归处，有新的生活了。他想要的，自由自在，不受帝王规矩束缚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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