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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君宁知道后小发雷霆的训斥小官:“这么重要的事,为何要等人快到城门了才禀!”话音落,他已拂袖起身,玄色龙纹朝服的下摆扫过案上堆叠的奏折,带起一阵风:“备驾,去城门。”
骆君宁立在城门下,玄色龙纹朝服衬得他身形清瘦。
马蹄声歇,尘土扬起。一身玄铁重甲的骆宇策马路至城门下,甲胄上的风霜未散,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翳。
骆君宁连忙上前,声音里藏着难掩的雀跃与恭敬:“皇兄,一路辛苦。”
骆君宁抬眼望去,本等着迎上兄长熟悉的眉眼,却撞进骆宇冷冽如冰的眸子里。那目光扫过他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恶,像在看一件碍眼的尘埃。
“陛下倒是好闲情。”骆宇翻身下马,甲胄碰撞的脆响里,话语淬着冰碴儿,“放着朝政不理,在这城门口候我一个戍边的武夫,是想做什么?让天下人诟病我禹王恃宠而骄,压过陛下不成?”
字字诛心。周遭侍卫的呼吸都顿了顿,垂首不敢言语。
骆君宁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骆宇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骆宇似是忽然顿住,喉间的恶语卡在舌尖。眼底的嫌恶翻涌了一瞬,随即被一层极淡的温意覆住,像寒潭里骤然漾开的暖波,虚假得近乎刻意。
他抬手,拍了拍骆君宁的肩,力道却极。那只曾握惯弯刀、染过边疆风沙的手,此刻竟带着几分笨拙的温和:“不过是说笑罢了。你我兄弟二人,何须说这些客套话。”
他语气温和得像春日融雪,与方才的恶语判若两人:“许久未见,陛下清瘦了些。宫里的膳食还会苛待皇帝?”
骆君宁怔怔地看着他。
记忆里那个会把糖糕塞给他、替他擦去嘴角糖渍的哥哥,好像在这一刻,隔着岁月的风霜,重新站在了面前。儿时的片段如碎影涌来:宫墙下的追逐、御花园的嬉闹、兄长把他圈在怀里说“有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心口忽然一热,那些被深宫权谋磨得麻木的亲情执念,竟在这瞬间翻涌。他忘了去细想兄长态度的骤变,忘了去琢磨那温和背后藏着的寒意,只望着骆宇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皇兄回来就好,朕……等你许久了。”
骆宇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皇兄既已归朝,宫中许久未有这般热闹。朕想着,三日后便是先帝忌辰,在那之前,朕在御花园设个小宴,邀请我两位朋友,为皇兄接风洗尘。一来叙叙兄弟情谊,二来,也让皇兄瞧瞧朕如今打理的这大好河山。”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骆宇,眼底满是希冀:“就定在今晚,如何?皇兄一路风尘仆仆,朕立马让人备下最好的御膳,只等皇兄入席。”
骆宇闻言,故作沉吟片刻,随即长叹一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动容,抬手拍了拍骆君宁的肩,那力道看似亲昵,实则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龙纹衣料,像极了毒蛇吐信:
“陛下有心了。”他语气温润,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是兄弟相聚,何须如此大排筵宴?倒显得生分了。不过,既是陛下盛情,为兄若是推辞,倒显得生分了。好,那今晚,为兄便陪陛下好好饮这一杯团圆酒。”
骆君宁闻言,眉眼瞬间舒展开,像拨开云雾见月明,忙不迭应道:“好!那朕便让御膳房备下皇兄爱吃的鹿脯糕,今晚戌时,朕在御花园静候皇兄!”
——
“宫里来信,骆兄邀我与你今晚去宫中叙叙,说是骆宇回来了。”萧烬野把玩着手里的逐光剑,这是沈清辞偶然寻得一块神石,经过打造后送给他的,此剑威力无穷,不逊于凌霜剑。他珍惜的紧。
沈清辞抬眼,目光掠过萧烬野手中的逐光剑,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既然是骆兄相邀,自然要去。”他抬手替萧烬野理了理衣襟微乱的系带:“不过,我们需得谨慎些。毕竟,我们对这位骆宇,了解甚少。”
御花园的九曲桥上,鎏金宫灯映得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骆君宁早已等候在亭中,见两人身影出现,眉眼间的笑意瞬间舒展,快步迎了上来。
“沈兄,萧兄,你们可算来了。”他侧身让出身后的位置,语气亲昵,“这位就是禹王,我的皇兄。”
萧烬野握紧手中的逐光剑,随沈清辞一同行了个礼。
骆宇站在原地,一身月白锦袍,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他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当视线掠过沈清辞时,眼神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意味不明的笑。
沈清辞心头微微一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指尖的灵力若有似无地流转。
“这位便是……沈公子?”骆宇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
“禹王客气。”沈清辞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骆君宁伸手揽住沈清辞和萧烬野的胳膊,语气温热:“皇兄,这两位是朕在宫外结识的至交好友,也是朕的好兄弟。今日特意邀他们来与皇兄一叙。”
沈清辞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画面,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浓重。
骆君宁说过,骆宇对他这个弟弟满心厌恶,连看一眼都像在看什么腌臜之物。可此刻,骆宇却不像他口中说的那样。这过分的平静,这刻意的温情,反倒让沈清辞觉得不适。
骆宇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如松,看向骆君宁时,眼神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温情,甚至抬手虚扶了一把骆君宁的肩,语气平缓:“陛下倒是好福气,宫外也能有这般知心的挚友。”
“自然!”骆君宁笑道。
萧烬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悄悄往沈清辞身边靠了靠,低声道:“这禹王……好像不太对劲。”
沈清辞并未应声,只是目光平静地回视着骆宇。他看着骆宇唇角挂着的浅笑,那笑容看似亲和,实则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骆宇似是没察觉沈清辞身上若有似无的压迫感,视线缓缓扫过萧烬野紧握着剑柄的手,唇角微勾,意有所指地感叹:“萧公子对这佩剑倒是十分珍爱。只是在这皇宫之内,需得小心误伤了贵人。”
沈清辞抬眸,目光冷冽如冰,未等萧烬野回应,已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灵力震荡:“禹王多虑了。我二人佩剑,只杀该杀之人,不伤及无辜。”
空气中弥漫的对峙气息稍显凝滞,骆君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对劲。
他连忙打圆场,笑着端起桌上的玉杯,抬手虚晃,试图将这沉重的气氛冲淡:“这是朕特意让御膳房酿的桂花酿,清甜不醉人,快尝尝。”
沈清辞婉拒:“骆兄,我不饮酒。”
骆宇指尖捏着酒杯,杯壁的微凉透过皮肉传来。他垂眸看了一眼杯中晃动的酒液,又抬眼看向沈清辞,面上很快重新挂上了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抬手与萧烬野的酒杯轻轻一碰:“萧公子,请。”
“干。”萧烬野淡淡应道。
萧烬野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他悄悄侧头,对上沈清辞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汇间,无声地交换了信息。
夜露渐浓,御花园的桂香在风里掺了几分凉意。
萧烬野侧头看了骆君宁一眼,低声道:“时候不早了,禹王也刚归朝,该早些歇息。我们先回医馆了。”
骆宇站在一旁,唇角勾着恰到好处的笑,抬手虚按,语气平缓:“既然两位有事,那便不勉强了。”他看向骆君宁,眼神里带着几分劝导的意味,“陛下也早些回殿,三日后便是忌辰,诸事繁杂。”
身后的宫灯渐远,御花园的轮廓渐渐隐入夜色。直到转过街角,那片巍峨的宫墙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萧烬野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总算出来了。那骆宇看的人浑身难受。”
沈清辞脚步未停,只是淡淡道:“来者不善。”
萧烬野眉头紧皱,握紧手中的逐光剑:“我们要不要提醒骆君宁小心他那个皇兄?”
沈清辞沉思片刻说道:“此事需从长计议,骆君宁此刻正沉浸在那虚假的温暖中了,谁也叫不醒他。”
“嗯。”萧烬野点点头,“三日后的忌辰,你我虚谨慎一些,骆宇像是冲你来的,方才一直用一种意义不明的眼神看你。”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打量了一下这个皇宫。
“又有什么鬼点子?”萧烬野注视着沈清辞的侧脸。
沈清辞却是摇摇头:“没事。”
“真的?”萧烬野显然不信。
“……你说要不要布个阵,以防万一。”
“布什么阵?”
“无生寂灭。”
“?”,萧烬野震惊:“这阵法用在这里不浪费吗?”
无生寂灭阵是以沈清辞的混沌之气凝结而成。此阵的厉害之处便是入阵者,灵力瞬间化为虚无,神魂也会被强行拖入归墟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浪费总比丢了性命好。”沈清辞语气平淡。
“行吧,布阵吧。”萧烬野拗不过他,无奈道。
他话音刚落,沈清辞那缕混沌之气便如游丝般散开,顺着皇城的中轴线,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落一点,最后精准地钉在太庙享殿的屋脊之上,“太庙是举行祭祀大典的地方,阵眼就设在这,这也是阵法最强的地方。”
“我会在阵基里刻入‘杀意甄别’的禁纹。”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只有那些对我、对你,或是对我们身边的人怀有杀心的人,才会被阵力锁定,灵力化虚,堕入归墟。”
他顿了顿,看向萧烬野,眼底的混沌之气一闪而逝:“宫里的人,只要没有恶意,就不会被阵法感知到。”
萧烬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
“总比事后后悔好。”
他抬眸,眸光扫过整座皇城,眼底混沌之气翻涌如开天初境,周身气息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以皇城为阵,以地脉为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碾过虚空,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青龙主东,掌生机,隐地脉。
白虎主西,掌锐杀,封凶邪。
朱雀主南,掌焚灭,消痕迹。
玄武主北,掌禁锢,守四方。”
“无生寂灭,起!”
话音落尽,四道细如发丝的混沌气丝无声潜入皇城四隅,没入地脉,不留半点异象。
风依旧,人依旧,宫城平静如常,无人察觉半点异常。
身旁的萧烬野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清隽侧脸,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沈清辞。”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
“你刚才布阵的样子——真的很帅。”
沈清辞抬眸看他,眼底漾开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是吗?那你慢慢看,看仔细些。”
萧烬野一时竟真的怔住,喉间微哽,半晌才低哑着出声:
“……这些话,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沈清辞看着他怔愣的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上前半步,气息轻拂在他耳畔。
声音又低又撩,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哑:
“无师自通。”
天杀的沈清辞,怎么学坏了!萧烬野无声的呐喊。
虽然这些话萧烬野确实很受用。
没出息。
第30章 一剑双杀
三个月前,北境流沙关。
“禹王,有位自称是万化仙宗长老的人找您。”一个小将急忙跑进禹王帐篷内,恭恭敬敬道。
“嗯。”骆宇淡淡道,“请他进来。”
帐帘被掀开时,一股带着戈壁寒气的风卷了进来,吹得帐内烛火一阵乱颤。文煌一袭素白道袍,衣袂上还沾着细碎的沙粒。他对着骆宇微微颔首,:“禹王殿下,贫道乃万化仙宗长老文煌,叨扰了。”
骆宇挥手让帐内亲兵退下,待帐帘重又落下,才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这位长老千里迢迢跑到本王这全是沙尘的破小地儿,想必是有什么事吧?。”他轻笑:“但说无妨。”
文煌轻笑一声,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那片标注着“景陵城”的区域,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贫道知殿下心中有块心病——那位在京中坐拥龙椅、受万民朝拜的骆君宁,既是你的亲弟,也是你此生最痛恨的人。殿下怕是早就想除之后快了吧?”
骆宇眸色一沉,周身气压骤然低了几分:“长老倒是消息灵通。”
“贫道不仅消息灵通,还能帮殿下达成心愿。”文煌抬眸,眼底翻涌着与他仙风道骨外表截然不同的杀意,“据我所知,咱们这位皇帝身边有两位要好的朋友,且实力强悍。一个名为萧烬野,一个名为沈清辞。”
这两人是骆君宁最坚实的臂膀;而沈清辞……”文煌刻意顿了顿,眼底杀意翻涌,“此人,贫道有必取其性命的理由。你我二人,虽目标不同,却可互为利刃。”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舆图,铺在沙盘之上,指尖重重落在皇宫深处一处空旷的偏殿:“祭祀大典当日,需要陛下想方设法将骆君宁与沈清辞引到这里,此处有我布下的困阵。”
“不过虚将萧烬野引开,他与沈清辞关系亲密,而且沈清辞这个人心思缜密,要将他二人分开,绝非易事。”
文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届时,我会命人带走萧烬野的兄长,萧烬野知道后必然会去找他的兄长。”
“殿下只需想办法将两人引到这此处,在困阵下,他们不能使用术法。这两人的命,就交给你来取。”
他指尖在舆图上那处空旷偏殿的位置反复摩挲,声音冷得像冰:“阵眼已埋好符篆,只要他们踏入阵中,贫道便会立刻催动阵法,到时候,任他沈清辞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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