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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野走在沈清辞的旁边,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料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沈清辞怀里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上。沈清辞的怀抱向来是他的专属,连他自己都很少能这样被妥帖地抱着,此刻却被另一个人占了去,哪怕那人已经不在了,萧烬野还是觉得心里酸得发涩,像吞了一整颗没熟的梅子。
可他不能发牢骚。骆君宁是他们共同的挚友,是那个在无数次绝境里挡在他们身前的人。如今他走了,萧烬野比谁都清楚这份痛有多沉。
他只能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醋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闷闷地开口:“沈清辞,你抱得太久了,手会酸的。”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这话太不合时宜,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扶着你,你把他给我,我来抱。”
沈清辞抬眸看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萧烬野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嘴上还硬邦邦地补了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才不是心疼你,我是怕你把自己累垮了,回头还要我伺候你。”
沈清辞忽然轻声一笑:“萧烬野,你……在吃醋?”
萧烬野的耳尖还泛着薄红,却不再躲闪。
“是,我在吃醋。”他坦然承认,声音低沉,没有半分躲闪,“沈清辞,我看着你抱着他,心里确实不好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怀里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上:“但我比谁都清楚,骆君宁是我们的挚友,他走了,我心里的痛不比你少。我不会在这种时候同你置气。”
他伸手,稳稳托住骆君宁的后背,将人从沈清辞怀里接了过来,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我来吧。你已经撑了太久。”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沈清辞,你看着我。……他已经找到了归处,而你的归处,是我。”
两人按照司命的指引,一路来到那条无名小河边。
萧烬野先将骆君宁轻轻放在那艘早已备好的乌篷船上,沈清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骆君宁整理衣襟。
船桨轻拨,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像一片被放逐的叶子,顺着水流向夜色深处漂去。沈清辞站在萧烬野身侧,两人并肩而立,直到那点船影彻底消失在河湾之后,才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萧烬野伸手,将沈清辞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安稳:“走吧。他自由了,我们也该走了,哥哥还在医馆等我们。”
“好。对了……兄长没事吧?”
“没事……我去的时候哥哥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那帮小杂碎……”萧烬野揽着沈清辞回到医馆,一路叽叽喳喳……
第32章 天道昭昭(大结局)
他们一直在景陵城待到新帝登基。
骆惊尘确实如薛鹤尘和骆君宁所言,是个能治理好国家的人。
薛鹤尘离开了景陵城,准备周游天下。新的国师是他的弟弟薛厉。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着。
不过萧珩还是留在了这里,他是真的喜欢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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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沈清辞问。
萧珩温柔一笑:“我就不跟着你们二人掺和了,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哥,我们这次走,也许许久才能来看你,也许……回不来了。”萧烬野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哥哥。沈清辞前不久说时间不多了,再不出手,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萧珩了然一笑,像儿时一样抚摸着萧烬野的头:“阿野,不用担心哥哥。你们尽管放手去做,哥哥相信,无论如何,长夜终尽,天光必至。苍梧子那般没有底线的踩着他人生命一步步变强,终会被这世间正道碾碎,化作尘埃,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又把沈清辞也拉过来,将沈清辞的手交与萧烬野。萧烬野温热的手掌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萧珩笑笑:“况且你们现在也很强,虽他比你们高上一个境界,但也不是没有越境击杀的可能。”
“去吧,我会在这等你们。”
萧烬野居然落下了一颗滚烫的眼泪,沈清辞有些意外,替他擦掉了眼泪。
“兄长,我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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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化仙宗的山门在铅灰色的云下沉默如巨兽。
沈清辞指尖凝起一道清光,淡金色的咒文自他袖间漫溢,如潮水般覆向整座仙宗。下一刻,宗门内所有弟子长老的气息都被死死按在原地,连抬指的力气都无。四象阵纹在脚下展开,青红黑白四色光带将山门牢牢锁死,隔绝了内外所有声响,也封住了那些无辜者的哀嚎。
“苍梧子,出来。”
萧烬野的声音裹着炎雷灵力,撞碎云层,直贯宗门深处,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火的恨意。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山海的威压骤然自山门内炸开。两人只觉喉间一甜,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百丈,足尖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痕才堪堪稳住。苍梧子一袭素衣,负手踏云而出,衣袂猎猎,周身金光流转,目光扫过两人。
我已等你们多时了,混沌灵根,炎雷双灵根。”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炼虚境,也敢来闯我万化仙宗?倒是比我预想的更有骨气。”
沈清辞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极北的霜雪:“骨气?苍梧子,你该为你犯下的错偿命。雾隐村的几百条人命,那些被你当作祭品、抽干灵根的修士——桩桩件件,你永世无法洗清。”
苍梧子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指尖,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对力量的极致冷漠:“偿命?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那些蝼蚁本就是为我变强而生的,没有他们的牺牲,何来我今日的合体境?他们于我而言不过是残棋罢了,死便死了。”
他话音一转:“不过我倒是想尝尝你们两个的灵根,吃下了说不定能助我达到跃天境?到那时,这天下便无人能阻我,哈哈哈……”
“残棋?”萧烬野怒喝一声,逐光剑出鞘,炎雷灵力顺着剑身翻涌,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雷龙,“那我们今日便让你这‘棋手’,死在自己的棋局里!”
雷龙嘶吼着扑向苍梧子,沈清辞同时拔剑,霜白色剑气与雷龙交织,两道力量撞向苍梧子。剑光与金光在云间炸开,气浪掀得周遭山峰簌簌落石。
苍梧子只是轻抬衣袖,便将两人的合力一击挡在身前,指尖再催灵力,就将剑气与雷龙生生捏碎。他反手拍出一掌,金光如暴雨般砸向两人,萧烬野用剑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剑身滴落。沈清辞侧身闪避,却仍被一道金光擦过腰侧,衣袍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渗出血来,疼得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就这点本事?”苍梧子步步紧逼,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炼虚境终究是炼虚境,在合体境面前,不过是蜉蝣撼树。雾隐村的人若看见你们这般无用,怕是要从土里爬出来骂你们废物。”
沈清辞咬着牙,左手在虚空一握,浊音弓凭空显现。弓弦拉开的瞬间,混沌灵力聚成一支泛着墨色流光的箭,箭尖隐隐映出雾隐村燃烧的火光。萧烬野会意,将全身炎雷灵力注入箭尖,雷火顺着箭身缠绕,发出噼啪的爆鸣,将周遭的空气都烧得扭曲。
沈清辞的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你欠他们的,今日一并还!”
“去!”
箭光如流星坠世,直取苍梧子心口。苍梧子脸色微变,双手结印,金色光盾在身前展开。箭尖撞在盾上,雷火与混沌灵力疯狂侵蚀,盾面裂纹蔓延,最终轰然碎裂。箭势不减,狠狠扎进苍梧子左肩,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衣,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咳出一口黑血。
“咳……倒是有点意思。”苍梧子抬手按住伤口,眼神骤变,从淡漠变成了疯魔的狠厉,“但也仅此而已,沈清辞……你不觉得你很蠢吗?我是因为你才灭了雾隐村,你既然没死,就应该好好躲着别被我发现,可你非要跳到我面前,自诩正义。”
他又看向萧烬野:“还有你,我不杀你是因为我觉得你的灵根没有他好,我竟没想到你们二人能走到一起,失算了……但你甘心吗?甘心他沈清辞处处压你一头?”他周身金光暴涨,合体境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两人同时跪倒在地,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力几乎耗尽,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苍梧子抬手一挥,一道金色锁链自虚空窜出,死死缠住萧烬野的手腕,将他狠狠拽向自己,另一只手凝聚起致命的金光,眼看就要拍向他的天灵盖。
“萧烬野!”沈清辞目眦欲裂,拼尽最后力气掷出手中的剑,剑气擦着苍梧子的脖颈掠过,逼得他偏头避开。萧烬野趁机挣脱锁链,却被苍梧子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砸在山石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意识瞬间模糊。
“清辞……”萧烬野艰难地撑着剑起身,视线里只剩下沈清辞被苍梧子按在地上的身影,和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清辞被苍梧子踩在脚下,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却仍死死盯着对方:“你以为……你赢了吗?天道昭昭,邪不压正,你终究会……”
“邪不压正?”苍梧子嗤笑一声,脚下用力,沈清辞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鲜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正道,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就在苍梧子指尖凝聚的金光即将落下的刹那,萧烬野和沈清辞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绝。
“道化归真。”
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
沈清辞周身泛起淡金色的光,混沌灵力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连指尖都开始变得透明,他仿佛又看见了雾隐村的月光,听见了村民们的笑声。萧烬野的炎雷灵力也化作赤金色火焰,与沈清辞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光柱,将苍梧子牢牢锁住。
苍梧子被死死锁在光柱中央,体表的金光如同被烈火舔舐般滋滋消融,每一秒,他的身体都在往虚无里坠去。
他起初仍强撑着傲慢,脊背挺得笔直,眸中却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与不甘。可随着光柱一点点渗入经脉,那种被焚尽本源的痛苦直抵灵魂,让他再也维持不住合体境强者的淡漠。
“……道化归真?你们竟燃尽了本源灵力……”
苍梧子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傲慢,而是带着一种被蝼蚁反噬的阴冷与不甘,他死死盯着那道横贯天地的光柱,指尖都在颤抖。
他拼命催动体内最后的灵力,试图挣开光柱的束缚。可那光不是普通灵力,而是他们以生命为薪火燃出的道化归真,还有一丝仙力。力量源自灵魂深处,是信念与灵根的极致共鸣。苍梧子越是挣扎,光柱便收得越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从里到外碾得粉碎。
他拼尽最后修为,一掌拍向光柱核心的沈清辞。
沈清辞本就油尽灯枯,硬生生受下这一击,胸口塌陷,鲜血狂喷,洒在光柱之上,化作凄美的血雾。他身体晃了晃,却死死咬牙,没有让光柱动摇分毫。
“清辞!”
萧烬野目眦欲裂,不顾经脉寸断,强行引爆残余灵力,雷火顺着光柱狂噬而上,狠狠灼烧苍梧子的经脉与灵骨。
苍梧子的衣袍在光芒中寸寸成灰,手臂开始消融,化作点点飞尘。
他望着自己渐渐消失的手掌,眼中翻涌着千载修行毁于一旦的绝望,却再无半分幼稚嘶。
最终,所有的怨毒、不甘、狂傲、罪孽,尽数被光柱吞没。
光柱渐渐淡去,万化仙宗在余波中崩塌,山石滚落,殿宇倾颓,曾经不可一世的仙宗,终成一片焦土。
萧烬野和沈清辞倒在碎石间,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视线开始模糊。他们看着彼此,唇角都沾着血,却笑了。
沈清辞的声音轻得像风,“雾隐村的人……可以安息了。”
“嗯,”萧烬野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流逝,“没事了,我在呢。”
他们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如缕,生死一线。
风轻轻吹过,带着血腥味,也带着终于清明的天光。
远处,一道温润仙光悄然降临。那是仙界的另一位仙君,他答应了他的好友在危急时刻能救这两人一命。
仙君立在云端,望着地上两道濒死的身影,轻轻一叹。
“以命殉道……这般心性,不该就此陨落。”
他抬手,一道柔和的仙力轻轻覆下,护住两人最后一缕残魂与生机,将他们濒临破碎的身躯缓缓稳住。
沈清辞与萧烬野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
但他们的胸口,还有极轻极轻的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细雨轻轻落下,打湿两人染血的衣袍。
沈清辞先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浑身都像是被碾碎重组,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的疼。他艰难地侧过头,一眼便看见身旁同样重伤昏迷的萧烬野。
心口一紧,他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朝他挪过去。
指尖触到萧烬野冰凉的手时,沈清辞几乎脱力,却还是固执地、轻轻握住。
“萧烬野……”
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后怕。
萧烬野睫毛颤了颤,也缓缓醒转。他一睁眼,便对上沈清辞泛红的眼眶,胸口那处空落落的疼,瞬间被填满。他想抬手碰一碰他的脸,手臂却只微微抬起一寸,便重重落下,疼得闷哼一声。
“别动……”沈清辞连忙按住他,声音哑得厉害,“我们……都伤得很重。”
“我知道。”萧烬野望着他,“但还好……你还在。”
沈清辞鼻尖一酸,别开眼,却没松开他的手。
雨丝微凉,落在脸上,冲淡了些许血腥气。
苍梧子已死,万化仙宗崩塌,雾隐村的血仇得报,世间再无那般遮天蔽日的邪魔。
他们燃尽了本源,修为尽废,此生再难回到昔日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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