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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听话,你是冷宫中长大的,和朝堂上所有的人都没有关系,推行新政的时候,你不会被那些人感情或者利益所绑架,左右为难。”
北堂戟道:“推行新政最难的从来不是制定的政策本身,而在于皇帝是否立场坚定,对推行的政策是否有信心,是否可以不受任何人感情或利益影响,是否可以忍受推行政策中经历的巨大阵痛和守旧势力剧烈反扑,是否可以忍受这个过程中死很多很多的人,要有很大的魄力和信心,才能坚定不移地把新政推行下去。”
北堂戟道:“所以,不管有多难,皇上得陪着臣一路走下去。”
这是楚铖第二次从北堂戟口中听到这句话了。
第一次听到北堂戟说这话的时候楚铖还不理解,这一次楚铖倒有些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北堂戟眼眸中有火光在跳动。
楚铖仿若透过北堂戟的坚毅眸光看见了一个重新强大、无比繁荣的大楚盛世。
这和楚铖对北堂戟一贯的认知有些偏差。
即使在辽疆那样偏远的地方,即使随着北堂戟从辽疆一路快马加鞭回皇城的路上,楚铖对北堂戟的负面评价也偶有听说,说北堂戟废立皇帝、逾越权臣、权臣专治、党同伐异、压制异议,功高震主、把持朝政。
外界对北堂戟的评价,楚铖很赞同,认为这些负面评价根本没冤枉了他,以前只以为北堂戟极度恋权贪权,享受皇帝给他下跪、享受皇帝怕他惧怕他的扭曲变态快感,如今和北堂戟这一番政策探讨,他倒是从北堂戟身上看见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一刻,楚铖突然有一种感觉:“大人,你不仅仅是把朕当成傀儡,而是把朕往你理想中圣明的君主方向培养。你在向往和朕一起把大楚带上一个新的高峰。”
若仅仅是傀儡,又何必找全天下最好的大儒教他学习治国之道,又何必教他骑马、射箭、练武防身、甚至排兵布阵,又何必让他登基当王被权欲熏心的时候让跪着一遍又一遍地写“勤政爱民、崇尚节俭、节制欲望、励精图治、广纳人才、造福天下”,又何必让他亲自批阅奏折、亲自处理朝堂小事拿主意……
至于那些“奴隶”“下跪”“殴打”“惩罚”“威胁”“恐吓”的措施与手段,只不过是为了让他对北堂戟心存忌惮、怕他畏他,让楚铖即使身居皇位,也能按照北堂戟的观念治理国家。
“既然皇上现在明白过来,皇上可愿意和臣一起将大楚推上盛世?”北堂戟看向楚铖,目光灼灼。
“朕有的选?”楚铖反问。
“没有。”北堂戟明白地告诉了他答案。
从他决定把楚铖推上皇位的那一刻起,楚铖的命运轨迹就已经注定。
第16章 也就麻木了
从他决定把楚铖推上皇位的那一刻起,楚铖的命运轨迹就已经注定。
区别的是如果楚铖愿意听他的,那君臣两人便携手并进;如果楚铖不愿意听他的,那他就逼迫着他……
“既如此,若大人推行的政策朕全盘接受推行,朕以后可以不跪大人?可以不用自称是大人的奴隶?”
“不可以。”
北堂戟道,“你就是我的奴隶,见到我就是要跪。”
楚铖怔了一瞬间。
楚铖觉得刚才自己把北堂戟想的太好了,北堂戟分明就恋权贪权,就是享受天下之主跪他、是他奴隶的快感。
……
北堂戟看着楚铖怔怔的神色,唇边泛起点点笑意。
楚铖初登皇位,目前还没有享受到极致权利带来的好处,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大人的政策他全盘接受,可时间久了,楚铖权欲膨胀,又怎么可能一直听他的,所以楚铖必须始终保持着对他的畏惧。
况且,我的小皇帝,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些政策真的推行下去,要得罪多少旧有势力,会惹来多少天下骂名,到时候旧有势力一旦反扑,若局势真的控制不住,楚铖最后的退路,还可以将他推出去,平复天下怒气……
天下人均知北堂戟是极致权臣,杀了楚历帝,又逼着新皇屈辱跪他,把持朝政,楚铖制定的一切背负骂名的政策都是被北堂戟所逼……
待大楚迎来盛世,楚铖只需要把他推出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楚铖便是一个忍辱负重、圣明勤勉、雄才大略的千古帝王。
所有的骂名他北堂戟一个人背就好了。
至于他的结局是身首两端,还是五马分尸,北堂戟并不是很在意。
所以他不娶亲。
不纳妾。
不生孩子。
身居高位,独身一人,做好准备坦然迎接他最终大概率惨烈的结局。
……
“你是我的什么?”北堂戟问。
“……奴隶。”楚铖回答。
“批阅奏折吧。”
……
楚铖连着看了四五本奏折,就像北堂戟说的这些被堆放成小山的奏折里面基本没有特别紧急、重大的事。
青州知府问皇上安,说青州新发现了一条十米长的长蛇,全身金色鳞片,长得像龙,是祥瑞,问皇上是否需要青州将长蛇运到皇城看看。
楚铖提笔写了“不必”两字。
下一本奏折是兖州去年天大干旱,又发生了暴动,那些暴动头领的百姓家属都被抓了,还在大牢里关着,是否需要押送至皇城,还是直接都杀了。
楚铖想了下这种暴乱谋逆反贼的律令规定,虽因吃不上饭很可怜,但若随便什么理由都发生暴乱都轻飘飘放过,那这大楚天下应该如何治理,因此在奏折上批阅“不必送往皇城,按例处理。”
再一本奏折是金州下设桓郡的郡主送过来的,说这次桓郡举行乡试,有两篇文章都不错,请皇上看后定夺,确定哪一个考生为解元比较合适。后面还附着两个乡试考生的文章。其中一篇精彩绝伦,另一篇虽也不错,比之第一篇则差了不少。
楚铖直接在精彩绝伦那篇上画了一个圈,并写下“解元”三个字。
……
基本是楚铖批阅过一本,北堂戟就会看过一本,尽管有些楚铖的处理方式和北堂戟的想法并不完全相同,但北堂戟基本上对楚铖的决定予以尊重。
一连过去了两个时辰,御书房堆积成小山的才刚刚下去了一个山头。
楚铖看奏折看累了,把毛笔扔到砚台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知府、郡守自己处理就好,都送到朕这里,要累死个人。”
北堂戟道:“这些奏折各州知府按月送来,一方面是想在皇上面前刷一波存在感混脸熟,等提拔的时候皇上能优先提拔,另一方面也是向皇上表忠心,证明他还在听朝廷指令,让朝廷放心。”
“而且,皇上你要会看奏折。”北堂戟随机从楚铖批阅完的奏折堆里抽出来一本,正是桓郡郡守送来两篇文章让楚铖选择乡试头榜解元人选的那本,北堂戟将这个奏折打开推到楚铖面前,“皇上从这个奏折看出什么了?”
“看出桓城郡守水平不太行。”楚铖道:“这两篇考试文章,一篇精彩绝伦,另一篇虽也不错,比之第一篇则差了不少,桓城郡守但凡是个有水平的,都该知道哪一个是解元,这点破事还用送来问朕。”
北堂戟摇头:“皇上,你看的太浅了。”
“怎么说?”
“在大楚能当郡守的至少都是举人,既然是举人就算写不出太好的文章,可总该不会连哪篇文章好这样的事都看不出来。那他为什么还要给你写这个奏折,让你亲自下批解元。”
“为什么?”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想向上汇报的事。他想汇报的是金州知府在金州结党营私很严重了。”
“郡守想向皇上上奏绕不开金州知府,郡守或许反复改了很多遍把真正要汇报的事情写的隐晦再隐晦,可依旧怕被这封奏折被金州知府拦截再招到报复,最后桓城郡守实在没办法了,才写了两个考生文章水平相差很大,他却选不出让皇帝定夺的事。”
“他想如果皇上看出来他奏折后面他的深意更好,如果皇上没看出来,以为他是真心向皇上询问哪个考生为解元,皇上也应该想到,为什么两篇相差这么大的文章他会选不出来,是因为他能力不行?”
“不会,皇上只要稍微深入思考,就应该以为是他想选文章更好的,而他上面的人不同意,大概率是金州知府不同意,他没办法对抗金州知府,不得不把事情推到你面前,如果是皇上亲封的解元,即使是金州知府也只能认了。咱们大楚一向重视科考公平,金州知府敢这么做。不就说明金州知府结党营私、操纵科举的事?这就是他想向皇上上报的事。”
“若这篇奏折上的内容是真的他想汇报的事,这个奏折根本到不了皇上手里,金州知府就会拦下,这位桓城郡守肯定不受金州知府待见,所以金州知府负责核查给皇帝奏折的人,一看这个奏折内容是桓城郡守自曝其短,金州知府根本没干预这位桓城郡守选谁当解元的事,金州知府正是没做,所以不怕皇上下来查,甚至恨不得皇上发现桓城郡守能力不行,将他革职。就这样这封奏折才能顺利送到皇上你的面前。”
“所以,批阅完这本奏折,皇上要派人去金州查一下金州知府。”
楚铖:“朕现在就下圣旨派人去金州查。”
“不着急,现在桓城郡守的奏折才刚到皇城没多久,金州知府必定心存警惕。皇上要等,等金州知府和桓城郡守都忘记这个奏折的时候,再偷偷派人去往深了查,到时候不一定会查出什么有趣的东西。”
“朕现在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就把你批阅完的这个奏折给桓城郡守发回去就行了。”
“好。”
北堂戟又道:“你眼前的这些奏折,都是大楚那些官员费了各种心思用词斟酌再斟酌写出来向你传达各种信息的,有的表态,有的汇报,有的举报,有的求救。通过这些奏折,皇上才能对自己掌权的国家有一个更好的把握。这些堆成山不紧急看似不重要的奏折,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是你的一个很重要的情报网,所以都需要皇上亲自好好批阅。”
“知道了。朕会认真看的。”楚铖道。
北堂戟看了下时辰,“到时间用午膳了,你去吃饭,未时回来继续处理奏折,我陪皇上一起抓紧时间把这些积压的奏折都处理完。”
“现在已经午时末了,未时大人还过来?皇宫和丞相府距离还挺远的,这点时间够你出去用午膳?”
“不够。”
“那——”
“既然皇上邀请我共进午膳,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北堂戟站起来,“走,一起去御膳房。”
楚铖蹙眉。
不。
不是。
他没有。
他并没有想和北堂戟一起共用午膳。
丞相大人,你不要自作多情。
看着北堂戟已经大摇大摆往御膳房方向走,楚铖不得不跟上。
两人一起在御膳房吃了午膳,下午又一起回了御书房,继续处理积压的奏折到深夜。
每当北堂戟看到有问题有隐藏含义的奏折就会给楚铖认真讲解,十足有耐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藏私。
第二天双日无需上朝,楚铖又和北堂戟单独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了一整天。
不过申时末,天色还未全黑,楚铖看奏折看到头疼。
这也太多了。
当皇上怎么一天这么多破事要处理。
“朕不行了,脑袋疼。”楚铖将毛笔扔笔台,怕北堂戟再逼着他像昨天一样批阅奏折到深夜,道:“今天就这样了,剩下的明天再看吧,大人,行吗?”怕挨打,说完,楚铖就跪下了。
反正跪着跪着,跪多了也就麻木了。
北堂戟问:“既然不批阅奏折,宫里又没有女人,晚上的时间皇上打算做点什么?”
第17章 他搞的事,他自己解决
“朕还没想,但这奏折朕今天是批不下去了。”楚铖说完有些不安,生怕北堂戟脾气爆发,和以前一样突然扇他两巴掌,因此说完这话,全身上下充满戒备。
“不如出宫溜溜马?”北堂戟提议。
哎?
北堂戟居然没冷脸,也没发脾气,更没对他罚跪,或者突然打他。
这么好说话?
楚铖有点不适应。
“去吗?”北堂戟问,“还是接着批奏折?”
“去遛马。”
北堂戟命令道:“起来,去换一身便装。”
楚铖换了便衣,和北堂戟各骑了一匹马,一路去了皇城城郊的一处草场,策马奔腾。
跑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黑了,楚铖有些累,翻身下马,仰躺在草场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吹着微风。
北堂戟在他身边坐下。
“大人,你每天这样辛劳,不觉得累?”
“不觉得。”
楚铖朝着北堂戟竖起了大拇指,“勤臣,循吏典范。”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北堂戟回应,楚铖又问:“大人除了公事,就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事爱好,没点消遣时光的乐趣?”
“以前有。”
“什么爱好?”
“种花,听戏。”
“现在花不种了?戏不听了?”
“浪费时间。”
“大人有没有喜欢的女人,有没有想娶的女人?”
“有过。”
“哪家的小姐能被大人看上眼?朕给你们赐婚。”
“她四年前嫁人了。”
“抱歉。”自知说错了话,楚铖连忙又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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