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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再也没有人可以约束他。
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屈辱下跪。
他便是真真正正的大楚皇帝了,可以拥有至高无上地权利。
不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杀了他。
杀死他。
楚铖脑海中各种想法正滚烫的厉害,北堂戟突然眼神肃杀朝着他看了过来。
完了。
被发现了。
仿若被探究到了真实的想法,楚铖的大脑一片空白,背脊发凉,手心冒汗。
然后就见北堂戟的长剑朝着他刺了过来。
动作又快又猛。
楚铖想要下跪求饶都来不及,忙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该死了吧。
紧接着便听见刀剑入肉的闷响。
可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接着耳边响起一人被一脚踹飞,整个人弹落在墙上的声音。
“这时候发什么呆?”耳边是北堂戟冷冽的声音。
楚铖睁开眼时,殿前都指挥使沈牧带着无数御林军已经从外边冲进了紫宸殿。
北堂戟将楚铖护在身后,声音如淬了毒:“留活口。”
“是。”
御林军和四个黑衣人打斗在了一起,四个黑衣人武功高强,百十个御林军轮番上阵,才堪堪抓住一个活的,另两个在被制服之前咬舌自尽,还有一个逃了出去。
紫宸殿内一片狼藉。
北堂戟冷声看着这个活着的黑衣人,走到前面,将他脸上蒙的黑布摘掉,是一个陌生面孔,“带下去,一定要问清楚他的幕后主使是谁。”
沈牧抱拳:“是,属下遵命。”
沈牧带着御林军押着这唯一的活口陆陆续续出了紫宸殿。
北堂戟喊来了福安:“把这里收拾一下。”
“是。”
丫鬟太监们鱼贯而入,开始打扫紫宸殿。
楚铖惨白着脸色站在一边看着北堂戟有条不紊地命令下人们做事,直到北堂戟朝着他看过去,并走到他身边。
楚铖直勾勾地看着他,心跳剧烈。
会怎么样?
会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还是会被打死?
楚铖下意识要跪,然后被北堂戟拉住了胳膊:“怎么吓成这副样子?站都站不稳了?”
楚铖错愕地看着他。
北堂戟没发现?
北堂戟没发现刚刚他打算从他后背杀他?
“在辽疆一年,一点实战经验没有?”北堂戟看着楚铖额头上露出的细密汗珠,沉声,“你在辽疆的时候武术到底有没有好好练?”
“说话。”北堂戟皱眉。
“……练、练、好好练了。”楚铖回神。
大概确定北堂戟真的没发现他的阴暗想法,楚铖神魂稍安,这才发现北堂戟右边肩膀往外流着黑色的血,“大人,你受伤了。”
“若不是你在发呆,刚才那杀手刀差点从你后背把你给捅个对穿,情况紧急之下为了救你,我哪会受伤!”
北堂戟看着自己肩膀上流出的黑血,骂了句“杂碎”,又道:“你实战经验太少了,以后要多练,就刚刚那种情况一定要留意自己的后面有没有人突袭,或者把后背留给你足够信任的人。”
“就像刚刚,我和那四个人缠斗,后背留给了你,若这时你从我背后来上一刀,我大概率会死。”北堂戟盯着楚铖的眼睛,缓了一会儿,“说实话,你刚刚有没有想杀了我?”
楚铖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他知道。
不。
他不知道。
若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这样轻飘飘放过他。
“没、没有。”楚铖惨白着脸色。
北堂戟轻笑一声。
楚铖头皮发麻,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知道?
“去喊福安叫御医来。”北堂戟飞快地点住了自己的几处穴道,“剑上有毒。”一边说,北堂戟一边将自己被剑刺伤沾了毒血的衣服撕开。
楚铖让福安赶紧去喊御医过来,回头时发现北堂戟整个左边肩膀均已露在外边,他肩膀上的伤口不算深,不过伤口四周都黑了,是中毒的迹象。
“朕帮大人把毒都吸出来。”楚铖道。
北堂戟坐在床沿,冷淡地看了楚铖一眼,“没必要。”
“大人是为救朕受伤的,朕应该做点什么报答大人。”楚铖道:“况且御医过来还得一会儿,也不知这是什么毒,凶猛不凶猛,朕看过医书,朕帮大人把毒吸出来,多少能减轻些中毒的程度。”
北堂戟神色冷凝看着楚铖。
楚铖壮着胆子走到北堂戟面前,半跪下,唇落在北堂戟还在流血的肩膀伤口上,一点点将毒血吸出来,再吐到旁边的唾壶中,反反复复很多次,直接再吸出来的血不是黑色,才停下动作。
楚铖做完这些,心头的恐惧总算是消退了些。
他赎罪了。
看在他赎罪如此诚挚的地步,就算北堂戟知道他脑海里冒出的惊悚想法,也应该不会杀了他吧。
福安带着的御医匆匆赶到,御医仔仔细细给北堂戟查看了伤口,“毒是断魂散,一般中毒者三日内必死,无药可治,不过大人这脉象奇怪,似乎并无中毒迹象。”
“是毒药就好。”
北堂戟几年前战场上中过一种名为“阎罗殿”的毒,号称天下最厉害的毒,当时九死一生,军医用了很多名贵的草药、毒药,本着治会死、不治也会死的心态给他下的猛药,最后是哪种还是哪几种药物相互作用的原理也没搞清楚,总之,北堂戟“阎罗殿”的毒解了,之后别的毒,也伤不了他分毫。
御医给北堂戟开了简单的金疮药,用来促进伤口愈合。
在御医临走之前的北堂戟和御医要了两瓶瑶台琼液。
丫鬟太监们将紫宸殿收拾的干干净净,便都静悄悄退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下楚铖和北堂戟。
氛围无比压抑。
楚铖的心一点点下沉。
北堂戟知道。
他果然知道。
楚铖缓缓朝着北堂戟跪下了,等着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狂风暴雨。
北堂戟手中捏着的茶杯“碰”一声碎成几片,就像他捏碎的是楚铖的脑袋。
楚铖还想活。
“朕能留一条命吗?”楚铖的声音发颤,“朕、朕还不能死。”
三年多了,纵然是北堂戟也被楚铖折腾出乏了的心思,“楚铖,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你并不在意大楚江山,也不在意大楚百姓,你不在意我的政策能否将大楚带上繁荣昌盛,也不在意旧贵族老臣的权益是否受到损害,更不在意百姓们是不是能吃饱穿暖,你不在意名声,也不在意金钱,你胸无大志,你没脸没皮没尊严卑躬屈膝的活着是为了什么?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不愿去死?”
以前北堂戟发火之前从来不会和他说这么多,知道这次是真的将人惹恼了,楚铖背脊一片冰凉,“大人可以再剁朕一根手指。”
“你在乎吗?”北堂戟轻飘飘地问。
第21章 那就换三皇子好了
“朕在乎。”他当然在乎,他已经少了一根手指,现在他想起手指被砍的画面依旧是噩梦连连……他都怕死了,可是一根手指和他的小命相比较,他还是能做出选择的。
“可是你下次还敢。你总是反反复复,看似服从,实则从来没有真正的低过头,就算你身上被烙上奴隶的烙印,就算你说了一万遍你是我的奴隶,就算你向我下跪了两万次,心里也从来没有真正的服从过,你总是等待机会反杀。”
“你可真是又怂又犟又恶毒。”
“楚铖,我承认我对你确实不够好,我威胁你、侮辱你、殴打你、甚至虐待你,你恨我正常。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一次次救下你,当初不是我适时出现,你在去辽疆的路上早就被楚戬派去的人杀了几个来回;若不是我当初把你养私宅两年,派的守卫帮你抵挡了几波暗杀,你现在坟头草都长很高了;若不是我给你了两万精兵随行到辽疆,你以为就凭着你就拿着那么一道封疆圣旨真的能在辽疆那穷乡僻壤活下来;若不是我夜夜在紫宸殿守着,你今晚中了迷香,睡梦中就会被刺客捅个稀巴烂浑然不知;今晚刺客的剑是刺到了我的肩膀上,若是刺到你身上,但凡在你身上留下一个小小的伤口,你以为中了断魂散,你能活过三日?若不是有我一次次护着你,纵然你有十条命也不够丢。”
“你是大楚的皇帝,从你登基以来我一直在给你留脸面,不再打你,不再伤害你的身体,所谓惩罚也总是轻飘飘就过,你怎么就不能多念我一点好,听话一点?”
“楚铖,为了培养你,我付出多少精力心血?你难道就没想过臣真的是想和皇上你并肩作战,一起携手把大楚治理好。”
“不,你不是没想过,你是根本不在乎,你既不在乎大楚,也不在意百姓,更不在意我,你只是表面屈从配合我做做样子,你这人自私冷血的很,只记仇不记恩。”
“既然无论如何你我二人也做不到明君贤臣,那就做一对不死不休的怨偶君臣好了。”
北堂戟将从御医那要来的瑶台琼液扔到楚铖面前一瓶,神色疲惫,“喝了。”
“这是什么?”楚铖声音发抖。
“你没资格问。”北堂戟冷脸,“要么喝,要么死。我既然能扶持你上位,也能扶持别人上位。楚铖,你的命对我没多重要。你把我对你的耐心耗尽了。”
楚铖面无人色,将滚到他面前的小药瓶捡起来。
“朕喝了会死吗?”楚铖声音发颤。
“不会。”
“会傻吗?”
“不会。”
“会残疾吗?”
“不会。”
“会很痛苦?”
“会。”
“能忍过去?”
“忍不过去。”
“喝了这个,你对朕还有别的惩罚吗?”
“没有。”
楚铖想的是不过是痛苦,他可以忍过去,没什么痛苦是他忍不过去的,以前多痛苦他都忍过去了。
只要还能活着,没什么痛苦是不能忍的。
楚铖将药瓶瓶塞拔掉,然后仰起头将一整瓶的瑶台琼液全都倒进了嘴里。
出乎意料,瑶台琼液有点甜。
楚铖喝完,仍旧保持着跪下的卑微姿势,想象中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疼痛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奇异的、说不上的……感觉。
仿若神智从身体里抽离,身体被瑶台琼液所掌握。
随着它一会儿飞入云巅,一会儿又坠落地狱。
如同涛涛大河不断冲击岸边卷起浪花无数。
如同烈火炙烤熊熊燃烧坠入炉火。
如同蜉蝣漂浮于汪洋孤若无依。
如同宝剑出鞘染血溅红无数。
一切变得失控。
眼睛似乎不是自己的;
手似乎不是自己的;
腿似乎不是自己的;
脚似乎不是自己的;
嗓子似乎不是自己的。
理智早抽离,只剩下本能。
楚铖高估了自己,他不过肉体凡胎,他忍不过去。
他受不了。
他开始求饶。
他开始寻求缓解。
他朝他磕头求他帮助。
他拽着他的衣角,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
楚铖三天没能上朝,也没能下床。
北堂戟这三天白天都没出现在紫宸殿,白天北堂戟最信任的属下玄清一直在紫宸殿当值;每天晚上依旧是天一黑北堂戟就回来,可也并不和楚铖说话,安静地上床睡觉。
福安一直在紫宸殿内伺候着。
怕再来刺客,紫宸殿外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三倍不止。
楚铖服下瑶台琼液的第四天早晨,醒来后很意外北堂戟居然还在紫宸殿没走。
身体是醒的,意识却还在那片滚烫的混沌里沉浮。每一寸骨骼都像被拆开又重组,某个隐秘之处传来钝痛,提醒他那夜不是一场噩梦——是比噩梦更真实的东西,嵌进了他的骨血里。
楚铖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夜,他就像一个小馆一样,被北堂戟肆意享受着身体。
即使冷宫里的太监再猥亵他,也不过是猥亵而已。
而北堂戟做到了底。
不仅仅是屈辱。
……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楚铖没有转头。
他知道是谁。
“醒了?”北堂戟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听不出情绪。
楚铖没理会他。
被褥被掀开一角,北堂戟在床沿坐下。
楚铖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像某种有温度的烙铁,一寸寸碾过他锁骨下方那两个字——“奴隶”。
“伤口恢复得如何?”北堂戟问,忍了三天,他终于还是问出口了,“还很疼?”
楚铖突然想笑。
那夜那双将他按进锦被、扣住他腰肢、迫使他发出连自己都陌生的声音的手,此刻竟能用这样平静的语气,问他疼不疼。
睁开眼,楚铖迎上北堂戟的视线:“不疼。爽死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这语气太尖锐,像和大人赌气的小孩子。
北堂戟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某种餍足后的慵懒,落在楚铖耳中却比巴掌更刺耳。
“你笑什么?”楚铖的声音冷下去。
“觉得现在的你,”北堂戟微微倾身,手指拂开楚铖额前一缕汗湿的发,“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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