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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昀喻?”他话未说完,旁边那名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高傲之色的女弟子便打断了他,语气有些奇异,“你就是那个……雪峰记名弟子?”
另一名瘦削男弟子也投来打量的目光,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一丝……探究?
迟昀喻心中一紧。他的“名声”,果然已经传开了吗?
“正是弟子。”他低头应道。
方脸青年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平和:“原来是迟师弟。看你伤势不轻,可是遇到了厉害妖兽?怎会独自在此?”他目光扫过迟昀喻空荡荡的周围,显然没发现同伴。
“弟子……不慎误入险地,遭遇地火毒脉喷发,侥幸逃脱,与同伴失散了。”迟昀喻半真半假地解释,略去了被同门追杀和魔尊现身的关键。
“地火毒脉?”那女弟子撇了撇嘴,“运气可真够差的。不过能独自逃出来,倒也算有点本事。”她话虽如此,语气中的那点轻慢却未减。
方脸青年沉吟了一下:“此地虽暂时平静,但秘境之中危机四伏,你伤势不轻,独行恐有危险。若不嫌弃,可暂时与我们同行一段,待你伤势稍稳,再作打算。”他看起来是出于同门之谊的善意提议。
迟昀喻心中犹豫。与内门弟子同行,安全性确实更高,但……他身份特殊,难保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或麻烦。而且,白衍离是否还在附近窥视?会不会牵连这几位师兄师姐?
就在他迟疑之际,那名瘦削男弟子忽然凑到方脸青年耳边,低语了几句,目光还瞟了迟昀喻几眼。方脸青年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迟昀喻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
迟昀喻心中一沉。他们……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关于他的传言?或者,察觉到了什么?
“陈师兄,”那女弟子也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迟昀喻听到,“带着他……会不会不太方便?我们还要去‘碧水寒潭’那边采集‘冰魄莲’,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可能有高阶妖兽出没……”
她在委婉地表示拒绝。显然,迟昀喻这个“麻烦”的存在,让他们有所顾虑。
迟昀喻心中了然,也松了口气。他本就不想连累他人,更不愿看人脸色。他连忙道:“多谢几位师兄师姐好意。弟子伤势已无大碍,可以自行调息恢复,不敢耽误诸位师兄师姐寻找机缘。”
方脸青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两名同伴,最终点了点头:“既如此,师弟多加小心。这瓶‘益气丹’你拿着,或许有用。”他抛过来一个小玉瓶,然后便带着两名同伴,朝着溪流上游方向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中。
迟昀喻握着那瓶丹药,心中五味杂陈。同门的疏离与隐约的排斥,他早已习惯,但此刻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感受尤为清晰。
他靠着树干,默默调息。孤独与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片空地不远处的阴影中,一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桃花眼,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白衍离并未走远。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隐匿了全部气息,看着迟昀喻如同惊惶的小兽般逃窜,看着他被同门“礼貌”地疏离,看着他独自一人瑟缩在树下,苍白脆弱,却又带着一股不肯彻底倒下的倔强。
“看啊,小家伙。”他无声地低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这就是你选择的路。孤独,危险,无人可依。连你同门都视你为麻烦,避之不及。只有本尊……才是真正‘看见’你,想要‘拥有’你的人。”
迟昀喻的拒绝,非但没有打消他的念头,反而如同在燃烧的火焰上浇了一捧热油,让他心底那份偏执的占有欲与破坏欲,燃烧得更加炽烈!顾昭奕越是在乎(通过各种方式维护),他越是想要夺走!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不择手段地攥在手里!
他看着迟昀喻服下丹药,闭目调息,那张沾着血污和疲惫却依旧清秀的脸,在斑驳月光下显得格外……诱人摧折。
强制带走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
但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顾昭奕的雪玉似乎还有残余威能,贸然动手可能再次触发。而且,在这秘境中,青澜宗的高层或许也留有监控手段。
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一个让顾昭奕即便察觉,也来不及或无法阻止的计划……
白衍离眼中红光闪烁,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疯狂的念头,逐渐成型。
他需要一点“外力”,制造一点“混乱”,一个足够吸引所有人(包括顾昭奕)注意力,又能让他趁机掳走小家伙的……绝佳机会。
他的目光,投向了秘境更深层,那些连金丹修士都要谨慎对待的危险区域,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诡谲。
强制爱的预警,已经不再是预警。
魔尊的黑化,已从边缘踏入实质。
他悄然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消失在了丛林深处,去筹备他那不容拒绝的“邀请”。
树下,迟昀喻若有所觉,猛地睁开眼,望向阴影消失的方向,却只看到摇曳的树影和冰冷的月光。
一股更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他的脖颈。
第38章
秘境中的暗流汹涌,迟昀喻的生死挣扎,并未完全隔绝于青澜宗之外。雪峰冰殿的绝对冰冷,魔界深处的疯狂筹谋,在主峰听松阁那位看似温润的宗主眼中,却如同摊开在面前的、交织着明线与暗线的复杂棋局。
裴时逾近日颇为“忙碌”。
明面上,他需要处理因秘境提前开启而带来的诸多事务:调整宗门大比流程,协调各峰长老带队探索的安全事宜,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伤亡与资源纠纷,还要安抚因秘境异变而有些浮动的人心。他坐在宗主大殿,听取各方汇报,下达指令,批复文书,面容温和,言辞得体,一切井井有条,充分展现了作为一宗之主的沉稳与能力。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公务”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例行之事。他真正的“精力”,早已投注到了那场围绕雪峰记名弟子迟昀喻、冰山仙尊顾昭奕以及疯批魔尊白衍离展开的、越来越有趣的“大戏”之中。
“双线吃瓜”,是他给自己此刻状态下的定义。
一线:宗门内部,观察“冰山融化”进度。
顾昭奕夜闯万载寒潭,强行镇压道心反噬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那夜雪峰后山恐怖的极寒异象与空间波动,早已被他布下的隐秘监测阵法记录在案。结合之前顾昭奕跨越空间斩入秘境的一剑,以及那暴涨的“30.05%攻略值”和诡异的“系统”信息,裴时逾几乎能还原出那座冰山内心经历了何等激烈的“冰火交战”。
“强行冰封么……”裴时逾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暖玉,指尖感受着其上残留的、与顾昭奕本源剑气同源却性质迥异的“暖意”(这是他通过特殊渠道,从秘境方向逸散出的、极其微弱的波动中捕捉分析出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越是镇压,反弹时便越烈。昭奕啊昭奕,你这‘无情道’,怕是已经裂了缝而不自知,或者……不愿自知。”
他关注着雪峰的动静。顾昭奕回归冰殿后,气息似乎更加内敛冰冷,几乎不再有灵力异常外泄,仿佛真的重归了亘古不变的沉寂。但裴时逾却敏锐地察觉到,雪峰周边那些细微的、与顾昭奕剑气同源的冰寒道则,似乎比以往更加“活跃”了一些,并非狂暴,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冰面下暗流涌动的“敏感”。仿佛整座雪峰,都因为其主人的道心经历了一场“清洗”而变得对外界(尤其是与迟昀喻相关的)波动更加“警觉”。
“这是在‘应激’吗?”裴时逾饶有兴味地想,“就像被烫过的猫,哪怕伤口好了,再听到类似声音也会炸毛。昭奕这道心,怕是对‘迟昀喻’这三个字及相关的一切,都产生了条件反射般的‘防御机制’了。有趣,实在有趣。”
他自然不会去点破。反而,他乐于看到这种状态持续。一个对特定“变量”产生“过敏反应”的顾昭奕,远比那个绝对冰冷的顾昭奕,更能提供丰富的观察样本。
同时,他也留意着沈翊然的动向。这位冷静的观察者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那份加密的观察笔记(内容他自然有办法“看到”一部分)越来越详实,分析也越来越深入。尤其是对“系统”、“攻略值”等异常变量的记录与谨慎评估,显示出了沈翊然超越年龄的敏锐与理性。
“是个好苗子,可惜性子太冷太硬,眼里只有剑和道。”裴时逾微微摇头,“不过,卷入这场戏里,或许能让他看到‘道’之外的,更多人性的复杂与有趣呢?这也算本宗主送你的一场‘机缘’吧。”
二线:魔界方向,预判“疯批”的下一步。
白衍离在秘境中对迟昀喻的“告白”与随后流露的强制意图,以及他悄然离开、不知所踪的动向,自然也被裴时逾安插在秘境内外(及魔界边缘)的“眼睛”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呵,忍不住了?”裴时逾指尖轻敲桌面,“占有欲被彻底激发,求而不得,恼羞成怒,这是要准备硬来了啊。”他太了解白衍离那种偏执疯狂的性子,得不到就毁掉,或者……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他调阅了近期魔界与修真界边境的摩擦报告,以及秘境深处某些高危区域的能量异常监测数据。几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几处小型魔气泄露点的异常活跃、秘境“碧水寒潭”区域近期不稳定的空间波纹、魔界左护法许衡新麾下几个擅长隐匿与制造混乱的部族近期异动频繁……
“想制造大混乱,趁乱掳人?”裴时逾几乎瞬间就猜到了白衍离可能的计划,“目标大概是秘境中下层,或者干脆是碧水寒潭那种地方,动静够大,能牵制住我方高阶战力,尤其是……能逼昭奕不得不分神关注,甚至亲自出手处理?然后他再趁虚而入,对那小家伙下手?”
很符合白衍离的风格,疯狂,直接,有效。
但裴时逾会让他如愿吗?
当然不。
他非但不会阻止,反而要……暗中助推一把。
“混乱嘛,可以更大一点。”裴时逾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不仅要牵制昭奕,最好把徐长老、慕长老他们也稍稍牵扯进去,让魔尊觉得‘机会难得’,放手去干。这样,戏才够精彩,矛盾才够激烈,昭奕那道心裂缝……也才会被撑得更大。”
他立刻开始布局。
一方面,他“恰好”在宗门高层会议上,“忧心忡忡”地提起秘境“碧水寒潭”区域近期空间不稳定,恐有高阶妖兽或天然禁制异动,建议加强该区域巡查,并“顺口”提及徐青玄长老的金系剑意对稳固空间颇有奇效。徐青玄性格刚直,责任感强,闻言果然表示愿意带队前往查探。慕知许出于稳妥考虑,也同意加强几处关键节点的防护。
另一方面,他通过隐秘渠道,向魔界“无意”中泄露了青澜宗高层因秘境异动而略有分神、尤其是徐青玄前往碧水寒潭、雪峰方向似乎格外“安静”的消息。他知道,这些消息很快会传到白衍离耳中。
“饵已经下了,就等鱼儿咬钩了。”裴时逾满意地端起灵茶,轻啜一口,仿佛在品味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在“合适”的时候,“提醒”一下正在秘境中挣扎的迟昀喻,或者……给他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让他不至于在魔尊的疯狂计划中真的遭受不可挽回的伤害?毕竟,这枚关键的“棋子”和“观察样本”,可是这场大戏的绝对主角,可不能早早退场。
当然,这一切都要做得不着痕迹,如同春风化雨,仿佛一切都是巧合与必然。
他就像一位高明的导演,悄然调整着舞台的灯光与布景,引导着演员们(无论自愿与否)走向他预设的、冲突最激烈、戏剧张力最足的剧情节点。
而他自己,则稳坐高台,泡一壶好茶,摆一盘棋局,悠然地欣赏着这出由冰山、疯批、系统宿主、理性观察者共同演绎的、精彩绝伦的“人间喜剧”。
“宗门大比的热身,看来要变成仙魔博弈与道心拷问的前奏了。”裴时逾落下一枚黑子,棋盘上的局势顿时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润愉悦。
“吃瓜,果然还是现场直播最香啊。”
他神识微动,再次“收听”了一下秘境方向。
嗯,小家伙似乎又遇到点小麻烦,正在努力调息,心声里充满了疲惫、不安,以及对那枚雪玉暖意的复杂依赖。
雪峰那边,依旧冰冷死寂,但那份“敏感”的警惕感似乎更强了。
魔界……暗流涌动,疯狂在酝酿。
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期,或者说,按他“引导”的方向,稳步推进。
这盘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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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秘境,“碧水寒潭”外围区域。
此地景象与之前的原始丛林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霜,巨大的冰棱如同利剑般倒悬在嶙峋的黑色山岩之上。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占据着谷地中央,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感到冻结的阴寒之气。潭边稀疏生长着一些不畏严寒的冰属性灵植,其中几株含苞待放的“冰魄莲”在寒雾中若隐若现,正是徐青玄长老此行的目标之一。
沈翊然并非跟随徐青玄的队伍而来。他进入秘境中层后,凭借着对金系灵力敏锐的感知和谨慎的探索,独自找到了一处蕴含“庚金之气”的矿脉,采集任务进展顺利。然而,就在他准备深入矿脉深处时,怀中那枚用于记录《特殊观察记录》的加密玉简,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急促的灵力波动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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