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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预警并非来自玉简本身的监测功能,而是沈翊然在记录迟昀喻相关数据时,预设的一个小机制——当记录对象的灵力波动出现剧烈异常(如遭遇高强度战斗、生命垂危等)时,玉简会向他发出提示。这本是他理性观察的一部分,为了获取更“极端情境”下的数据样本。
此刻,预警的来源,指向了距离他所在矿脉约百里外的某个方向,根据玉简内存储的秘境粗略地图比对,似乎靠近“碧水寒潭”区域。
迟昀喻?他跑到中层区域来了?还触发了生命危险级别的预警?
沈翊然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与计算。根据他之前的观察记录,迟昀喻应该在外围活动,且伤势未愈,实力有限,理论上不应涉足中层,更不应靠近碧水寒潭这种连普通内门弟子都要组队谨慎探索的危险区域。
除非……遇到了无法抗拒的外力逼迫,或者……被卷入了他尚未观测到的更大变故。
理性告诉他,此刻最优选择是继续完成自己的采集任务,避免节外生枝。那个“变数X”虽然关联着宗主的赌约和自己的观察课题,但其本身存在的风险系数正在不断攀升,贸然介入可能得不偿失。
然而,指尖传来的玉简微热,以及脑海中迅速闪过的、关于迟昀喻在传道堂外茫然四顾、在膳堂独自进食、在生死边缘挣扎(通过心声感知到的零星碎片)的画面,让沈翊然那向来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思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的滞涩。
观察记录需要更全面的数据。宗主赌约的“关键”若提前陨落,赌局便失去意义。且……同为青澜宗弟子,见同门遇险,于理不应完全置之不理。
几个理由迅速罗列,说服了自己。沈翊然不再犹豫,收起采集到一半的矿石,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剑光,朝着预警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百里距离,对于御剑而行的沈翊然而言,不算遥远。但越是靠近碧水寒潭区域,空气中的寒意与混乱的灵力波动便越是强烈。他不仅感知到了寒潭本身散发的阴寒,更捕捉到了数股不同属性的灵力激烈碰撞后残留的痕迹,其中一道微弱却熟悉的驳杂灵力(属于迟昀喻),以及另外几道充满恶意与贪婪的、似乎是人类修士的灵力气息,还有……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本能警惕的、阴冷邪异的魔气残留?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沈翊然眉头微蹙,速度不减反增。
当他抵达预警最强烈的一处冰谷岔口时,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
迟昀喻背靠着一面覆盖厚冰的岩壁,单膝跪地,用未受伤的右手紧握着一柄已经卷刃、布满裂痕的铁剑,勉强支撑着身体。他浑身浴血,新伤叠着旧伤,左臂的冰蓝薄膜早已破碎,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身衣袍。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气息微弱至极,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而他前方,正围着三个人。正是之前在空地“偶遇”迟昀喻的那三名内门弟子——方脸陈师兄,高傲女弟子,瘦削男弟子。只是此刻,他们脸上再无之前的“礼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狰狞与贪婪!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瘦削男弟子手持一柄淬着绿芒的短刃,眼神凶狠。
“没想到你这废物身上还真有宝贝!能挡下陈师兄‘裂金掌’的护身玉符?还有刚才那一下子冻住李师妹法器的寒气……肯定是昭奕仙尊赐下的保命之物吧?”女弟子(李师妹)手中一条赤红长鞭如同毒蛇般吞吐,脸上满是嫉妒与狠厉,“乖乖交出来,或许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方脸陈师兄面色阴沉,没有出声,但手中凝聚的金色掌印光芒吞吐,威压牢牢锁定着迟昀喻,显然也是默许了同伴的行为。他们似乎是在追踪某种冰系妖兽的途中,再次“巧遇”了落单重伤的迟昀喻,原本或许只是试探,但在迟昀喻被迫动用雪玉残存的些许力量(冰蓝光盾)抵挡了一次致命攻击后,贪婪便彻底压过了同门之谊。
迟昀喻紧咬牙关,眼神因失血和力竭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怒火与倔强。他手中的铁剑颤抖着举起,指向三人,尽管这个动作似乎就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又是他们……趁火打劫……仙尊的雪玉……力量快耗尽了……要死了吗……】断断续续、充满绝望与不甘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逸散。
沈翊然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三人即将对迟昀喻发动最后一击的时刻。他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出声警告。
“铮——!”
一声清越冰冷、仿佛金铁交击的剑鸣骤然响起!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只剩残影的淡金色剑光,如同撕裂寒雾的闪电,自侧方瞬息而至,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陈师兄即将拍出的金色掌印、李师妹挥出的赤红长鞭以及瘦削男弟子刺出的淬毒短刃之上!
“锵!”“嗤!”“咔嚓!”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爆鸣!陈师兄闷哼一声,掌心金光溃散,连退三步,面露骇然!李师妹的长鞭被剑光斩断一截,鞭梢无力垂落!瘦削男弟子更是短刃脱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一剑,逼退三人!
沈翊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迟昀喻身前,将他护在身后。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松,手中一柄样式古朴、剑身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长剑斜指地面,深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对面三人,没有愤怒,没有呵斥,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万载玄铁般的冰冷与沉凝。
“沈、沈师兄?!”陈师兄认出来人,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沈翊然,二长老亲传,单金灵根天才,宗门大比热门,更是出了名的性情冷硬、不好招惹。
李师妹和瘦削男弟子也吓得脸色发白,他们虽也是内门弟子,但无论是身份、实力还是背景,与沈翊然都相差甚远。
“沈师兄,这是误会!”陈师兄连忙解释道,“我们只是见迟师弟受伤,想上前帮忙,可能……可能有些心急,产生了误会……”他试图狡辩。
“抢夺同门,意图杀人。”沈翊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锥,砸在三人心头,“证据确凿,何来误会。”
他根本不给对方继续辩解的机会,目光落在陈师兄身上:“陈振,炼器堂刘长老记名弟子。”又扫过李师妹和瘦削男弟子:“李芸,外事堂执事之女。王逵,丹霞峰普通内门。”
简单几句话,点明了三人身份背景,平淡无奇,却让三人冷汗涔涔。这意味着沈翊然不仅认得他们,更清楚他们的根底,此事绝难善了。
“沈师兄,我们知错了!请高抬贵手!”李芸最先崩溃,带着哭腔求饶。
沈翊然没有理会,只是看向身后几乎脱力的迟昀喻,问:“能走吗?”
迟昀喻强撑着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沈翊然不再多言,收起长剑,转身,竟是打算直接带着迟昀喻离开。对于陈振三人,他似乎连惩戒的兴趣都欠奉,那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难堪和恐惧。
“沈翊然!你别太过分!”陈振脸上挂不住,色厉内荏地喝道,“就算你是亲传弟子,也不能如此包庇一个勾结魔道、引来祸端的外门废物!”
“勾结魔道?”沈翊然脚步一顿,微微侧首。
“没错!我们刚才追捕冰鳞兽时,分明察觉到附近有魔气残留!而他就出现在那里,还身怀异宝,不是勾结魔道是什么?”王逵连忙附和,试图给迟昀喻扣上更严重的罪名。
沈翊然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讥诮。他自然感知到了那丝魔气残留,且判断其与迟昀喻无关,更像是不久前有其他魔道修士(或魔物)经过。但他懒得解释。
“秘境之中,魔气偶有泄露,不足为奇。”他平淡道,“至于勾结魔道……若无实证,便是污蔑同门,罪加一等。”
他不再停留,示意迟昀喻跟上,便要离开。
陈振三人脸色变幻,却不敢再阻拦。沈翊然的实力与身份摆在那里,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然而,就在沈翊然带着迟昀喻走出不过十丈距离时,异变骤生!
碧水寒潭方向,原本平静的潭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漆黑的潭水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漩涡之中,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阴寒魔气,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冲天而起!同时,整个冰谷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无数冰棱断裂砸落,空间都仿佛变得不稳定,发出“嗡嗡”的哀鸣!
“怎么回事?!”
“寒潭异动?!”
陈振三人惊骇后退。
沈翊然脸色也是一凝,瞬间将迟昀喻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投向寒潭方向。这动静……太大了!绝非自然现象!联想到之前捕捉到的那丝隐晦魔气残留,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而几乎在这异动爆发的同一时刻,迟昀喻怀中的雪玉,骤然变得滚烫无比,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预警波动!这一次,不再是温润的暖意或冰冷的守护,而是一种近乎悲鸣的、指向极度危险的尖锐警示!
迟昀喻本就虚弱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雪玉的异常刺激得一阵摇晃,眼前发黑。
沈翊然当机立断,一把扶住迟昀喻,淡金色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体内,帮他稳住伤势,同时沉声道:“走!”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寒潭异动,恐怕是冲着迟昀喻来的!或者说,是冲着顾昭奕留在他身上的“标记”来的!
然而,已经晚了。
寒潭漩涡之中,数道粗大的、由漆黑潭水与浓郁魔气凝聚而成的触手,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魔之爪,猛地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沈翊然和迟昀喻所在的方向,狠狠抓来!速度快得超出了炼气期修士的反应极限!
更恐怖的是,伴随着触手,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充满戏谑与恶意的魔尊威压,如同无形的牢笼,瞬间笼罩了整片冰谷!
白衍离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从漩涡深处幽幽传来:
“现在想走?是不是……太晚了点?本尊的‘邀请’,可是很难拒绝的哦。”
沈翊然瞳孔骤缩,握剑的手瞬间绷紧。
理性分析告诉他,面对魔尊级别的存在和这显然是精心布置的陷阱,生还概率极低。
但看着身边摇摇欲坠、眼中却依旧带着一丝不肯认命光芒的迟昀喻,再想到自己那尚未完成的观察记录,以及宗主那场该死的赌约……
一向冷静理智、讨厌麻烦的沈翊然,此刻也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名为“头疼”的情绪。
这架,看来是劝不住了。
不仅劝不住,自己好像也……被卷进来了。
第40章
寒潭漩涡中伸出的漆黑触手,裹挟着刺骨的魔气与腥臭的潭水,如巨蟒般撕裂空气,直扑而来。
沈翊然深褐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逼近的死亡阴影,理性在千分之一秒内计算着所有可能性——硬抗?以筑基期修为对抗魔尊之力,无异于螳臂当车。闪避?触手覆盖范围太广,且魔尊威压如同泥沼,行动严重受限。求援?此地距离秘境出口数百里,传讯玉符在魔气干扰下能否生效尚是未知数。
结论:生还概率低于百分之三。
但沈翊然握剑的手没有半分颤抖。淡金色的灵力在古剑上急速流淌,剑身发出细微的嗡鸣,那是金系灵力催发到极致的征兆。他向前半步,将迟昀喻完全挡在身后,玄色衣袍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躲我身后。”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迟昀喻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沈翊然渡来的那缕精纯灵力吊着最后一口气。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恐怖的触手逼近,心脏狂跳,脑海中一片混乱。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这次真的玩完了……魔尊白衍离?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去找顾昭奕吗?关我什么事啊!系统!250!救命啊——】
心声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夹杂着绝望、恐惧和大量毫无逻辑的呐喊。
旋涡深处传来一声轻佻的轻笑。
“哦?有趣。”白衍离的声音仿佛贴着耳边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这个小家伙,脑子里还挺热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原本直扑而来的触手,竟然在半空中诡异地改变了轨迹,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绕开沈翊然的剑锋,从四面八方缠向迟昀喻!
目标明确至极——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活捉!
沈翊然眼神一厉,剑势陡变。淡金色的剑光不再凝练如一线,而是骤然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密锋锐的剑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护在迟昀喻周身!
“嗤嗤嗤——!”
剑气与魔气触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淡金色的剑气不断消磨着漆黑触手,但触手数量太多,且源源不断从漩涡中涌出,沈翊然的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口鲜血从沈翊然嘴角溢出。强行超负荷催动剑气,又与魔尊之力正面抗衡,即便只是余波,也已让他内腑受创。
“沈师兄……”迟昀喻看着挡在身前那道挺拔却已开始摇晃的背影,喉咙发紧。
【他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救我?我们根本不熟啊……不对,他好像一直在观察我?记录什么?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怎么办怎么办?雪玉!雪玉还有没有用?】
怀中的雪玉烫得惊人,那股悲鸣般的预警波动越来越强烈,冰蓝色的微光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却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无法形成有效的防护。
“坚持住。”沈翊然抹去嘴角血迹,声音依旧冷静,只是气息明显紊乱了几分,“他在试探,未尽全力。”
话音刚落,旋涡中的白衍离似乎印证了他的判断。
“啧,没意思。”慵懒的语调带着一丝不耐,“本尊可没时间看你们表演同门情深。”
更加强横的魔压轰然降下!如同万丈山岳直接砸在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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