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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沈翊然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古剑深深插入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迟昀喻更是直接被压趴在地上,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那些触手趁虚而入,轻易突破了残余的剑气防御,如同冰冷的铁索,缠绕上迟昀喻的脚踝、手腕、腰身——
“住手!”
一声清喝,并非来自沈翊然或迟昀喻,而是来自冰谷另一侧!
三道身影疾驰而至,正是之前被沈翊然逼退的陈振、李芸、王逵三人!他们本已逃出一段距离,但寒潭异动和魔尊威压太过惊人,引来了附近其他探索的弟子,其中恰好有与陈振相熟、修为更高的内门师兄。几人一番合计,竟又折返回来,不知是抱着“浑水摸鱼”还是“将功折罪”的心思。
为首的一名蓝袍青年,修为已达筑基中期,手中一柄烈焰缠绕的长刀,气势汹汹。他一眼看到被触手缠绕的迟昀喻和勉力支撑的沈翊然,又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魔压,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厉声道:“何方魔物,敢在我青澜宗秘境撒野!放开迟师弟!”
说着,竟是不管不顾,挥刀斩向缠住迟昀喻的触手!
“蠢货。”旋涡中,白衍离轻蔑地吐出两个字。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那根被烈焰长刀斩中的触手只是微微一抖,刀身上的烈焰瞬间熄灭,紧接着,一股反震之力顺着长刀汹涌而上!
“啊——!”蓝袍青年惨叫着倒飞出去,长刀脱手,整条右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骼尽碎。
陈振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又想逃。
“来都来了,急什么?”白衍离的笑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数根细小的触手从地面冰层中骤然钻出,精准地缠住了三人的脚踝,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局面彻底失控。沈翊然重伤,迟昀喻被缚,赶来“救援”的弟子不堪一击。魔尊白衍离甚至未曾真正现身,仅凭几根魔气触手和威压,便掌控了全场。
迟昀喻被触手勒得呼吸困难,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魔气顺着接触点不断侵入体内,与雪玉残存的温暖力量激烈对抗,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师尊……顾昭奕……救命……】
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里,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很远很远的地方。
青澜宗,雪寂峰。
终年不化的积雪覆盖着巍峨山峰,寒风凛冽如刀。峰顶那座以寒冰与白玉筑成的宫殿——“昭雪殿”内,一身白衣的顾昭奕,正于静室中闭关。
无情道运转周天,灵力如冰河般在经脉中流淌,冰冷、平稳、不起波澜。他的神识沉入道心深处,那里是一片亘古的冰原,万里雪飘,寂静无声。
忽然——
冰原深处,某一块坚冰,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咔嚓。”
微不可闻,却真实存在。
顾昭奕那双紧闭的、睫毛上仿佛都凝结着霜雪的眼眸,倏然睁开。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悄然荡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感应到了——那枚他亲手炼制、蕴含着一缕本命剑意与精血的“雪玉”,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濒临破碎的哀鸣与预警。而预警的来源,直指宗门秘境“碧水寒潭”区域。
迟昀喻。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冰冷无波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波纹。
不,不仅仅是雪玉的预警。还有一种更加微妙、更加难以言喻的感应——仿佛有细弱的、充满恐惧与绝望的呼唤,穿透了空间与禁制的阻隔,隐隐约约,萦绕在识海边缘。
那是……心声?
那个总在心底叽叽喳喳、吐槽不断、偶尔会冒出些奇怪念头(如“攻略”、“系统”、“BE”)的徒弟的声音。
虽然模糊断续,但其中蕴含的濒死绝望与“师尊救命”的呼唤,却异常清晰。
顾昭奕长身而起。
静室内无形的寒气骤然加剧,四周冰壁上凝结出更厚的霜花。他一步踏出,身影已至殿外。漫天风雪仿佛在他身周自动分开,不敢沾染那袭白衣分毫。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顾昭奕化作一道纯粹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蓝剑光,撕裂长空,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疾射而去。
剑光过处,天空留下久久不散的冰痕。
无情道心深处,冰原上的那道裂缝,似乎……微微扩大了一丝。
……
秘境,碧水寒潭冰谷。
白衍离似乎玩够了。
“好了,小家伙,跟本尊走吧。”旋涡中,他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慵懒,“放心,看在你家那位冰山师尊的面子上,本尊暂时不会弄死你。不过……”
触手收紧,将迟昀喻凌空提起。
“你要是再不老实,或者你那位师尊来得太慢,本尊可不保证会不会先拆点‘零件’下来做纪念品哦。”
迟昀喻被勒得眼前发黑,几乎窒息,连心声都变得断断续续。
【拆……拆零件?不要啊……师尊……快来……系统……你死了吗……】
他怀中的雪玉,光芒已经黯淡到极点,表面的冰裂纹隙越来越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就在此时——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九幽极寒之地的剑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整个冰谷的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漫天飘落的冰晶停滞在半空,翻腾的寒潭水凝固成诡异的雕塑,那些挥舞的魔气触手僵硬如石,连白衍离那无处不在的魔尊威压,都像是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与溃散!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如同划破永夜的极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冰谷上空。
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容颜绝世,周身散发着足以冰封万物的极致寒意与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尊威仪。
正是顾昭奕!
他踏空而立,冰蓝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下方——重伤呕血的沈翊然,被触手束缚、奄奄一息的迟昀喻,惊恐万状的陈振等人,以及那翻腾着魔气的寒潭漩涡。
目光在迟昀喻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没有剑诀,没有咒文,只是简简单单地,并指如剑,朝着寒潭漩涡,轻轻一划。
“咔嚓——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冰蓝剑气,横空出世!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被冻结、撕裂!那些坚不可摧的魔气触手,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崩解、汽化!漆黑的寒潭水面,被硬生生斩出一道长达百丈、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潭水尽数冻结成坚冰!
旋涡中心,传来一声闷哼。
白衍离的身影,终于第一次,被迫显现出来。
他站在尚未完全消散的旋涡残骸上,一袭华贵的暗紫色长袍,容颜妖异俊美,眉心一道血色魔纹,此刻正微微闪动着光芒。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缕极淡的血丝。
他看向空中的顾昭奕,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与痴迷,随即被浓浓的兴味与战意取代。
“昭奕仙尊……不愧是你。”白衍离舔去嘴角血丝,笑容邪肆,“为了一个小徒弟,亲自出手,真是令人感动。不过……”
他话音陡然转冷,周身魔气轰然爆发,比之前强横数倍!
“本尊今天,非要带走他不可!”
滔天魔气化作无数狰狞的魔影,嘶吼着扑向顾昭奕!与此同时,他身形一晃,竟是直接出现在迟昀喻身边,一只手抓向迟昀喻的脖颈!
攻敌必救!围魏救赵!
顾昭奕冰蓝色的眼眸中,寒意更盛。
他甚至没有去看扑来的魔影,只是对着白衍离抓向迟昀喻的那只手,屈指一弹。
一道细微如发丝的冰蓝剑气,后发先至!
“嗤!”
白衍离的手掌被洞穿!魔血飞溅!
“什么?!”白衍离瞳孔骤缩,他没想到顾昭奕的剑气竟能快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其中蕴含的极致寒意与破魔属性如此霸道,连他的魔尊之躯都能轻易伤到!
就在他受创迟滞的瞬间,顾昭奕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迟昀喻身旁。
冰冷的手,握住了迟昀喻被触手勒得青紫的手腕。
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灵力,如同冰河倒灌,瞬间涌入迟昀喻几乎枯竭的经脉,驱散侵入的魔气,护住心脉,并强行震碎了所有残余的魔气触手!
迟昀喻落入了一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
他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顾昭奕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的眼眸。
那一瞬间,他仿佛在那片万年冰封的湖底,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波动?
【师……尊……】
这个心声微弱得如同呓语。
顾昭奕抱着他,身形向后飘退,与白衍离拉开距离。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白衍离身上,依旧淡漠,但那淡漠深处,却涌动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伤我门下,当诛。”
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寒冰坠落,砸在每个人心头。
白衍离捂住流血的手掌,看着顾昭奕抱着迟昀喻的画面,眼中痴迷与占有欲交织,最终化作一声狂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当诛’!顾昭奕,本尊记住你了!今天这人,本尊带不走,但……”
他深深看了顾昭奕一眼,又瞥了一眼他怀中的迟昀喻,笑容变得诡异而危险。
“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魔光,融入尚未完全平息的寒潭魔气之中,瞬间消失无踪。连同那些残留的魔气触手和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谷内,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一片狼藉,以及劫后余生的众人。
顾昭奕没有追击。他低头,看向怀中已经彻底昏迷过去的迟昀喻。
少年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浑身是伤,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顾昭奕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了他片刻。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凝聚一点极寒的灵光,轻轻点在了迟昀喻眉心。
昏迷中的迟昀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
顾昭奕抱着他,转身,目光扫过勉强站起的沈翊然,以及瘫软在地、惊恐未消的陈振等人。
“沈翊然。”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弟子在。”沈翊然强忍伤势,躬身行礼。
“带他们出去,交由戒律堂。”顾昭奕的吩咐简洁明了,“今日之事,如实禀报。”
“是。”
顾昭奕不再多言,抱着迟昀喻,化作冰蓝剑光,冲天而起,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沈翊然直起身,看着仙尊离去的方向,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计算与深思。
他走到迟昀喻刚才昏迷的位置,弯腰,从冰屑中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已经布满裂痕、光芒彻底熄灭的雪玉。在顾昭奕最后点向迟昀喻眉心时,这枚玉佩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从迟昀喻怀中滑落。
沈翊然将破碎的雪玉握在手心,感受着其中残留的、那一缕正在飞速消散的、属于昭奕仙尊的冰寒剑意与……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过的情绪波动?
他抬起头,望向顾昭奕消失的天空。
理性派的眉头,微微蹙起。
道心……真的只是为护徒弟而震怒吗?
冰谷寒风呼啸,卷起破碎的冰晶与未散尽的魔气余烬,无人回答。
第41章 人物独白.番
顾昭奕·独白
三千年。
我修无情道三千年,以为这便是永恒。
不动心,便不会痛。不染情,便不会伤。我将自己封存在万年冰雪之中,做一座世人仰望的冰雕,以为这样就能超脱红尘,俯瞰众生。
直到遇见他。
那个满脑子乱七八糟念头的小弟子,那个在我面前战战兢兢、却在心里疯狂吐槽的笨蛋,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一次又一次挡在我身前的傻子。
他的心声好吵。
吵得我三千年平静的道心,第一次起了涟漪。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起初以为是烦躁,后来以为是好奇,再后来……再后来,我看见他受伤,会心疼;看见他笑,会想多看两眼;看不见他,会想他在做什么。
这就是情吗?
原来情,是这样的感觉。
温暖得让人想哭。
痛得让人想死。
那日在秘境,他为我挡下那一剑,倒在我怀里。我抱着他,感受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流逝,听着他的心声一点一点微弱,那一刻,我三千年道行,尽数崩塌。
可我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无情,才是最痛的。
无情的人,从不曾拥有过温暖。
所以失去时,才会冷得那样彻骨。
如今我修为尽失,成了一个连筑基修士都不如的废人。可我不在乎。
因为我有他。
他唤我“师尊”时,眼中只有我。
他为我挡剑时,心中只有我。
他在濒死之际,一声声说着“师尊,我喜欢你”时,心里、梦里、魂里,都只有我。
这就够了。
三千年修为,换他一人。
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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