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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殇时沉默一瞬,突然弯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大摊黑色的血来。
情潮一点点褪去,看着那血里有什么强撑着蠕动的东西,他脸上的笑突然变得有些诡谲。
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
夜渐渐深了,守在殿口的两人总算看见了黎明的曙光。
魅香窝在她那一亩三分地一顿捣鼓,给自己试了不知多少种加了东西的春药方子,可算把解药给试了出来。
就是看着彻底黑下去的天色,她的心有点死了。
事后用药的意义是?不会留下副作用吗?
但她还是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一路冲到主殿来。
那门板就似乎有千斤重量一样,三人攒足了力气,才勉强推开了半扇。
蹑手蹑脚且飞速的进了内室,就看见衣衫不整倒在榻上的两人。
还是晚来一步。
三人谁都没那个胆子在这种情况下翻动九渡,就只好在宫主身上下功夫。
仲殇时本就清醒着,如今半推半就服下了解药,彻底消解了体内残留的最后一点欲望。
他猛的坐起身,沉着脸一脚踹在离他最近的魅香身上。
魅香被踹的飞了出去,重重砸到墙面摔了下来,不敢多喘口气,她勉强咽下嘴里那点血沫,撑起身子膝行到原先站的位置,等待宫主继续发难。
“滚出去。”
仲殇时的声音冰冷彻骨。
三人再也不敢多待,沉默着跪在地上磕了头出去了。
这般自作主张违背宫主命令,能留条命已经是极好的了。
魅香走的有些摇晃,腰腹的疼痛实在难以忽视,却歇了回去躺着的心思,老实跪在了殿外的青石砖上。
是她无能,是她该死,害了九渡,也毁了仲殇时。
莫桑闭了闭眼,也跪在了这明显是代自己和春桃受过的姑娘身边。
主仆有别,就算他是仲殇时半个长辈,阅历丰富,也不该真的对主子的情感指手画脚。
春桃做得更多些,打了盆热水端进去才出来随着两人一同跪下去。
殿内。
直到看着那端水的人也出去了,仲殇时这才抱起浑身青紫的九渡转进内室。
拿了帕子沾了水,他一点点捂着擦着九渡身上斑驳的痕迹。
他演的像,九渡又晕了过去,也就没人注意到这两人只有上身衣服凌乱不堪。
若是细看就一定会发现,两人除了嘴唇那处存在感极强外,也就只有九渡上身完全露出来的地方添了几道暧昧的痕迹。
九渡醒来时又是同样的境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主殿常年燃着烛火,就算熄了也该有点月光才是。若不是他被丢进暗无天日的地牢,那就是他眼睛真的出了问题。
“醒了?”一片模糊中,他似乎听见一个声音这样问他。
“嗯。”也不管是不是做梦,九渡都给了这个声音回应。
他细细的感受着身上可能有的异样,却发觉与想象相差甚远,是根本就没有变化。
“主人,为何……不碰小九。”九渡努力眨了眨眼,想要分辨声音的来处。
心里那股酸涩久违的涌了上来,这次却再也压不下去。
主人不肯碰他,不愿用他。
他是脏的,同这个禁忌的称呼一样肮脏到尘埃里。
主人恨他。
……
九渡突然发觉,自己那时的举动像极了扑火的飞蛾。
终逃不过一个死字,却短暂地以为自己拥有了光明。
可他还是想问,他还是问出了口。哪怕听到的答案早有预料,九渡仍然不死心。
哪怕有一点点,有一点点不那么恨的情绪,也好。
若主人的心像那个吻一样柔软,该多好?
九渡感觉自己大概真的得了癔症,否则为何总是忍不住去揣度那个根本不会有的可能。
世界静默了很久。
“你配吗?一个叛徒而已,倒真觉得本宫还愿意碰你?”
“喜欢?你的喜欢一文不值。”
仲殇时此刻分明眼带柔情的注视着身边的人,面上看不出一点生气的迹象,嘴里吐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伤人。
温柔刀,刀刀致命。曾经的爱意多缠绵悱恻,如今的恨意就多纠缠不休。
他本不想说的,就像他本不想让九渡伤成这样。
有些决定当初做的有多决绝,如今就有多悔不当初。
可他没了退路,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九渡颤了颤,心一点点,随着理智的归拢彻底冷了下来。
他此刻分明离主人那么近,近的主人的呼吸就喷洒在自己颈侧。
咫尺天涯也不过如此,到最后连呼吸都是痛的颜色。
“别……恨……我。”
几乎是在祈求,可九渡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攥紧自己心口那片浅薄的布料,撕扯,捶打,只希望内里沉寂下来。
痛的快死了。无论受了多少次伤,他终归还是怕疼的。
求您了,别这么折磨我。
小九的心,真的痛的快死了。
他不知道,仲殇时早前搂着他哭过一场,九渡没感知到主人滚烫的泪,却见到了泪流干后厌憎自己的人。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68章 不必再跟着本宫
九渡这一觉实在浅眠。
多睡一刻心脏的痛就紧一分,主人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事实,可他的心还是会被无尽的悲哀裹挟。
与主人自欺欺人延续一段禁忌的感情,本来就是费心劳神明知讨不得一点好却又甘之如饴的放纵。
不后悔,却害怕这话伤的从来不是一个人。
半梦半醒间,又是那些恍若隔世的从前。困着他,拉着他,叫他忽而体悟到了死生契阔的磅礴。
暗卫一向是禁酒的,除了被主人强行灌的那些,九渡再没碰过酒,可越活,越感觉这人生天地都是醉生梦死的大梦一场。
他似乎又听到了主人的柔情,床上的仲殇时似乎总难以抑制自己的善心。
“睡吧。”
被冷汗浸湿了不知多少次的后背好像又透过单薄的寝衣感受到了活人的温度,被逼着去安放那颗四处漂泊的心。
分明依旧是肉体凡胎,灵魂却好像已经游离了许久,不然,如今的自己又为何会瞬息间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
仲殇时面无表情说完那些伤人的话,自己却是再也睡不着。
窗外月华如水,隐约能看到殿前三个跪着的身影。
临门一脚,他却又始终狠不下那颗心来。
若是早些知道,当初的他恐怕不大愿意做出那个决定。
年少时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如今却被带向偏执狠心的深渊,半点止步不得。
所有人都会恨他,骂他,咒他不得好死,才是真正的开始。
殿内备足了酒,哪怕他曾经戒酒的那些日子也没叫人拿走,如今也算派上了用场。
一杯接一杯,全是他曾最厌恶的苦涩的酸意。身边的人睡了,紊乱的呼吸明摆着他睡得并不开心。
酒精的驱使下,仲殇时又一次将手附上他单薄的脊梁。
“睡吧。”他一下下缓缓拍着,渡了内力温着他体温低于常人的身躯,直到感受到呼吸日趋平稳。
最后一次了。
之后的日子,便是他要唱的,害人又害己的一场大戏。
第四坛酒空了大半的时候,窗外的天终于不情愿的泛出点日出的薄红来。
仲殇时坐起身,只感觉自己的头痛的有些难以忽视。
地板的触感是那样冰冷刺骨,他却让很多人都跪在那处。
春桃没身边两人那么好体格,跪到半夜已经有些受不住。如今只感觉膝盖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苍白的面色看上去竟是比挨了一脚的魅香还要惨淡些。
只是她仍旧不大想起来。
紧闭的殿门传来动静。
三人俱是屏住了呼吸,久久不敢交付自己的视线。
“魅香,去跟渠安说声,日后轮班值守不必加上你的名了。”
魅香颤了颤身子,终而只是俯身长拜下去,带起一阵被晨露沾湿的冷风来。
“属下……遵命。”
宫主留了她一条薄命,却是不愿用她了。
喜忧参半。
“……回去吧。”
仲殇时一步步,缓慢走下那两阶青石台阶来。浓郁的酒香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身侧,试图将一切粉饰太平。
“莫伯。”他亲自扶起了莫桑,脸上却淡漠到了极致。
“您不必跪启艰。”
仲殇时其实不大喜欢老宫主给自己赐的字和名,但兜兜转转多年,却没来得及给自己寻个喜欢的来。
仁义礼教自然不会不是老宫主教他的,如今用的礼数是他自己从无数所谓之长辈的身上学到的。
莫桑是教他最久的一个,甚至在很多方面堪称一句“老师”。
情谊也算深厚,不然如今不会左右他的心念,叫他如此客气的疏远一个人。
“您受累了,此后若无大事……启艰不会再叨扰您。”
入耳的话熟悉又陌生,叫阅人无数的莫桑也怔愣在当场。
仲殇时没穿鞋袜,就那么光着脚站在自己面前。
恭谨有礼,疏离淡漠,身上的酒气重的挥之不去。
他该骂的,该说的,可话到了嘴边,却跟昨日凌乱的心房一样,怎的也说不出口。
他待在千影宫的时间比仲殇时都要久,最是知道仲殇时如今这样子像谁。
……仲殇时好像在明晃晃的昭告天下,他要步那人的前尘,自甘堕落。
莫桑却是连口气都叹不出,转身离开的背影配上那头稀松花白的头发,倒真有了几分不同以往的孤寂落寞。
他见过那个自强不息的少年,可浑浑噩噩多年,他却一点点忘掉了仲殇时本来的模样。
往事不可追,今时不再来。
春桃的心如今七上八下,余光看到那双光着的已经冻得有些红的瓷白的足,她差点条件反射去给人找鞋袜穿。
身边人都走了,就留她一个孤独的接受宫主的审判。
“奴婢……”
仲殇时先一步打断了她。
“……春桃。”仲殇时沉默注视着这个陪在自己身边很长时间的侍女。
她如今高了,圆润了,学会察言观色了。
却和里头那人一样,在自己的记忆里留下个名为故人的影子。
“日后,不必在本宫身边当差了。”
春桃愕然抬眸,直直撞进一双沉寂如水的墨瞳里。
她面上的表情太过不敢置信,仲殇时只好又解释了一遍。
“日后不必再跟着本宫。想去哪都行。”
千影宫普通的侍从女婢签的都是死契,从生到死都属于这处常年积雪的宫殿。
可如今,宫主却让自己走,不必再跟着他。
春桃颤了颤,眼眶瞬间红的彻底。
“您罚奴婢吧,别赶奴婢走。”豆大的泪珠跟不要钱一样,连成串砸在地面上。
为什么……为什么莫阁主和魅香大人都只是冷待,到自己这里却是要她走。
“奴婢……奴婢去给您拿鞋袜来。”春桃吸了吸鼻子,不管不顾把宫主的话当废话,生硬逃避注定被放逐的结局。
“不必了,你走吧。”
那声音平静中还夹带着两分醉意引起的柔情腔调,却比任何刀子都更锋利。
放她毫发无损的生还,却叫她感觉自己生不如死的活着。
仲殇时说罢不再管那个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的侍女,转身走回了殿内。
春桃垂下头去,打算接着跪。
要不跪到死,要不激怒了宫主被一剑砍死,反正不能是她被赶走。她下定了决心,却在下一秒被得了信匆匆赶来的渠安一掌拍晕。
“宫主,咋办。”渠安这时也不敢进殿当面惹仲殇时不快,只好站在殿前放大了声音嚎。
“带她回房歇着,若是不愿意走就再找个轻松点的活计。”仲殇时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内室传来。
渠安蹙了蹙眉头,实在猜不出仲殇时的用意。
腻了?失望了?总不能是里头那人醋性大吧。
“可要再找……”
“不必。”
这咋整,难不成真让一个生活不能自理还天天被戳心窝子又是如今最大的受害者伺候宫主吗?还是宫主想学着当个丫鬟了?
无论是哪副场面都够有冲击力的,渠安身体忍不住抖了又抖。
算了,先把这小姑娘捞回去治治腿再说,至于旁的……
大不了自己豁出命去提着脑袋来相会咯。
扛着人回去的渠安颇有种“天要亡我,我不得不死给你看”的悲壮决绝。
事实证明,在宫主心里的地位提升会夭寿。
第69章 生死不明
这样奇怪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九渡再没见过春桃。殿内空空荡荡,一点活人气味都不剩下。
他不知道那小姑娘是死是活,就连自己也是自身难保。
主人对他的态度很奇怪,白日里晾着一句话不说,吃饭更衣却从不让他自己动手,晚上又轻柔抱着他耳鬓厮磨,一张嘴吐出的却全是伤人的话。
仲殇时不怎么出去了,他将自己同一个明面上的叛徒关在殿内,不分黑夜白天。
在其余人眼里,仲殇时如今活脱脱一个为情所困,沉溺于声色犬马的酒囊饭袋。他总是在喝酒,到最后把自己熏的一身挥之不去的酒气。
九渡劝过,拦过,主人一巴掌就能把他扇到昏迷,被扇多了就有些力不从心。醉酒的仲殇时不算好惹,手上动作狠厉,嘴上也不忘刺两句刀子。
后来酒倒是不喝了,因为所剩无几,仲殇时便逮着九渡亲、抱、摸,温存完又变回那个对他憎恨万分的仲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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