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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举起了砍骨刀。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们是来跟你告别的。”揽星河背起棺材,“以后有很长时间不能来照顾你的生意了,希望你和夫人和和美美。”
“这说的还像句人话。”
“诶,对了,吃过你这么多馄饨,还没问你的名字呢,大叔,你叫什么?”
“叫什么大叔。”摊主有些不满意,但也没多说什么,“我姓秋,名字嘛,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揽星河不以为意,他笑着挥了挥手,满身少年气,张扬热烈:“再见了,老秋,日后我成为江湖第一,震惊大陆,一定会帮你宣传馄饨摊的。”
摊主朗声大笑:“好啊,我等着这一天。”
一直目送着揽星河和书墨走远,看不清背影了,摊主才转过身,收起桌上的铜钱。
四碗馄饨一共八文钱,但桌上有九文钱。
摊主愣了下,笑骂出声:“臭小子,赏钱就给一文,忒小气。”
醉仙居二楼开了窗户,女子抱着琵琶,轻挑慢捻,摊主仰头看过去,挥了挥手:“夫人,我今天被人赏钱了,一文哦,可以给你买一块东街的桂花糖!”
江一心怔了下,笑着骂了声“没出息”,拨了拨琵琶:“一块不够,我要吃两块。”
秋月白高声道:“今天高兴,我请你吃三块!”
傍晚时分,日光将云霞染成了橘红色,今日主城上空聚拢的烟雾并不浓厚,晚霞灿烂,日光刺破了阴云,将阴霾驱散干净,露出了澄澈干净的天幕,美不胜收。
秋月白准备提前收摊,去买桂花糖。
仙风道骨的老者停在摊子前:“来一碗馄饨。”
秋月白抬起头,略有些惊讶:“子星宫主?”
“不是让我来光顾你的生意吗?不欢迎?”
朝闻道这几日在城里奔波,今天又找了一整天,一无所获,虽然已经辟谷,但到饭点嗅着家家户户传出来的饭香,也生出些口腹之欲。
“哪里的话,欢迎欢迎。”秋月白放下凳子,“稍等,给你煮上馄饨,我再去找夫人拿一壶好酒。”
朝闻道嗜酒如命,最爱饮酒,曾花千金买一壶酒。
秋月白很快从醉仙居里出来,抱了两坛子酒:“虽是好酒,但比不上玲珑酒坊的灵酒,宫主莫要嫌弃。”
“有的喝就行,我不挑。”
朝闻道快速吃完馄饨,一点都看不出世外高人的样子,他一抹嘴,抱起酒坛和秋月白对饮:“好酒!”
烈酒香浓,不一会儿就喝到微醺。
朝闻道叹了口气:“比起十二岛仙洲,这一星天就是方寸之地,怎么想找一个人这么难呢?”
秋月白呼出一口酒气,眼底精光大盛:“好哇,我道是你今日怎么来照顾我的生意,原来是为了打探消息,说说吧,你要找什么人?”
“那破了我卷轴的人。”
“说的具体点。”秋月白又喝了一口酒,“我每天守着夫人,还要兼顾馄饨摊,没空打探消息,你描述得仔细一点,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找。”
朝闻道想了想,道:“据说是个少年,生的很俊俏,哦,对了,他背着一副棺材。”
秋月白动作一滞:“背着棺材?”
“怎么,你见过?”
“何止是见过,这家伙今天还来我这吃了馄饨,就在你来之前。”
“……”
秋月白大笑:“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找的是他,能破了你的卷轴,说不准他以后真能名扬江湖。”
朝闻道傻眼了:“你和他很熟?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秋月白摇摇头:“他好像不是一星天人士,前几天刚来,今日吃完馄饨,说要离开一段时间,现在估计已经出城了。”
迟一步,又迟了一步。
朝闻道想骂人了:“他没事乱跑什么?!”
“少年人嘛,自然是有闯荡江湖的大志向。”秋月白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着急,他想去星宫求学,你回家等着吧,最迟三个月,就能见到他了。”
朝闻道急匆匆地喝干了最后一口酒,抹抹嘴:“算了吧,我现在出城,看看能不能追上他。”
老孔雀请他出山,他要是连个人都找不到,这脸也就没处搁了,回去要被人耻笑喽。
秋月白无奈地摇摇头,自顾自地喝起酒来,想到揽星河离开前说的话,心中豪情万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初入江湖的时候。
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秋月白微眯着眼,笑着唤道:“夫人,你来了。”
江一心“嗯”了声,拿过他手里的酒坛,掂量了一下:“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等着明日头疼吧。”
秋月白不作声,一个大老粗,就盯着她傻笑。
江一心无奈道:“我的糖呢?”
“我去买,现在就去给夫人买。”秋月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脸上浮现着酒气催生的醉态,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抱住江一心,闷声道,“夫人,今日有人夸你我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定能白头偕老……我很开心。”
江一心怔了下,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她拍了拍秋月白的背,温声道:“傻子,我早就知道了,我们会白头偕老。”
晚风吹散了酒气,吹得行人匆匆,有人在世外桃源闭关修炼,有人在闹市里隐姓埋名,还有人奔波千里……有来有往,包罗万象,这才是江湖该有的模样。
第18章 黄泉客栈
桑落城。
与一星天不同,桑落城是独孤世家的分支所在,受其庇护,这里商贾云集,贸易发达,修相者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无一不想和独孤世家搭上关系。
晴空朗日,揽星河和书墨赶了两天路,终于在天黑之前骑着马进了城。
沿街叫卖声不绝,吃食和小玩意儿五花八门。
桑落城的茶闻名大陆,六月,正是茉莉花开的时节,街头巷尾都飘着清淡的茉莉茶香,除了留下炒茶,摊贩会将新鲜的茉莉花做成糕点,花香混着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揽星河咽了咽口水:“咱们还剩多少银子?”
“别想了,买不起糕点。”书墨捂紧了钱袋,防他跟防贼一样,“先找个地方住下,干粮已经吃完了,希望住店后能剩一点钱,去吃个饭。”
“我不住,我要吃糕点。”揽星河伸手要钱。
书墨额角青筋暴起,这两天同行赶路,揽星河已经将他之前留下的厉害形象消磨干净了:“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你想露宿街头吗?”
揽星河不以为意:“我有棺材,睡这里面就行了,不用额外浪费钱睡客栈。”
反正他的棺材往地上一放,谁都搬不动,盖子一合,就没人能打扰他的休息了。
书墨哽住,目光幽幽:“你有棺材睡,那我呢?”
揽星河没吱声,目光坦坦荡荡,透露出一个讯息:你爱住哪儿住哪儿,关我什么事。
“你怎么一点义气都不讲?”书墨忍了忍,跟揽星河结伴后,他的忍耐力变得特别好,被气狠了都不带骂人的。
“咱俩又不是兄弟,谈得上义气吗?”揽星河冷漠脸,“不过你要是能给我钱,让我买糕点吃,那我就承认咱们之间还有一点义气,让你在我的棺材旁边打个地铺,不过你别想着能睡到我的棺材里,我不会同意的。”
并没有想睡棺材,谢谢。
书墨一脸麻木,嗤笑:“只有尸体才喜欢睡棺材,你爱睡就睡去吧,我要去住店。”
“诶,我的钱!”
“是我的钱,你买的干粮贵,你的钱早就花完了。”
揽星河伤心地告别了卖糕点的摊贩,追上去。
吃不着糕点,吃点饭也好,总比饿肚子好。
路边的布庄里,女子看着走远的揽星河,眸光微动。
“少夫人,您挑好了吗?”
女子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挑好了,就这两匹料子吧,做好之后,将衣服送到独孤府,直接找管家领银子。”
她眼尾的泪痣殷红,惹人怜惜。
布庄掌柜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好嘞,少夫人慢走。”
掌柜拿着布料,走进成衣间,小伙计好奇地问道:“刚刚那个就是独孤公子新娶的夫人吗?”
“没错,八抬大轿,从一星天抬回来的正夫人,罗依依。”
小伙计满眼惊艳,赞叹道:“她好漂亮啊,比我见过的所有的姑娘都好看,怪不得独孤公子会那么喜欢她,要是我,我也喜欢。”
喜欢吗?
不见得吧,独孤公子风流成性,府内妻妾成群,这罗依依虽然是八抬大轿抬进独孤府的正夫人,但独孤信与也没有为了她遣散府内的侍妾,听说前两天独孤信与还去了美人楼,带了一个舞姬回府。
有钱有权的人没有真心。
掌柜面露嘲讽,敲了敲小伙计的脑袋:“行了,将料子拿给师傅,尽快赶工。”
离开布庄之后,罗依依并没有回独孤府,她带着侍女往揽星河离开的方向走去,没走太久就看到了一家客栈,揽星河和书墨的马栓在客栈门口。
“少夫人,你想去客栈吗?”
这里除了客栈,没有其他的店铺。
罗依依瞥了眼客栈,匾额破破烂烂的,很勉强才能辨认出上面的名字——黄泉,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抿平了嘴角的笑容,摇摇头,转过身:“随便逛逛,走吧,去买点夫君喜欢吃的东西。”
客栈里。
揽星河放下棺材,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客栈好破,都没什么客人,好荒凉,晚上该不会闹鬼吧?”
书墨瘫在床上,骑了几天的马,他整个人都要废了:“一间房两文钱,别挑挑拣拣的了,真闹鬼了,你就拿出棺材吓死他们。”
揽星河对他精打细算的生活方式很不认同,撇了撇嘴。
“说真的,你不觉得这客栈怪怪的吗?这桑落城如此繁华,咱们还是从主街走过来的,怎么会遇到这么一个破烂的客栈?”
房间年久失修,窗户破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窸窸窣窣。
揽星河抽了抽鼻子:“有股子腥味,还潮乎乎的。”
“事精,我怎么闻不见腥味?”书墨掀了掀眼皮,指了指房间门,没好气道,“要么闭嘴,要么出去睡大街。”
揽星河:“……”
小弟造反了,不将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这几天忙着赶路,晚上也没休息好,书墨累极了,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就睡了。
揽星河百无聊赖,在房间里逛了一圈,打开棺材,坐在里面冥想。
被相知槐关在棺材里的时候,他并没有失去意识,相反,从在阴婚局里到去了客栈,他一直都是清醒的,包括鬼相纹爬到他身上的时候。
顾半缘说鬼相纹会控制人的心神,但揽星河隐隐有种感觉,鬼相纹并没有完全控制他。
至于为什么他会性情大变,揽星河目前也没有头绪。
棺材吸收了他身上的力量,那是整个阴婚局的力量总和,十分强大。
揽星河能够感觉出来,这种吸收并不是直接拿走,而是储存,棺材将那些力量储存起来,只要他在棺材里,就能一点点吸收回来。
所以他有床不睡要睡棺材。
灵相还没有开启,无法进行修炼,除了冥想,揽星河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棺材里的力量比之前更容易吸收,就像是被净化过一样。
丝丝缕缕的力量涌入揽星河的身体之中,他双目微合,感觉身体轻飘飘,似乎不是坐在棺材里,而是在云端遨游。
不知过了多久,揽星河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他从棺材里出来,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
“你睡醒了?”
“嚯!”揽星河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书墨从床上站起来:“早就醒了,看你在睡觉,就没吵你。”
桌子上有蜡烛,点上之后,房间里亮了不少。
“头一次见到坐着睡觉的人,你可真行。”书墨在包袱里翻了翻,拿出两个烧饼,“天黑了,没有卖东西的了,喏,凑合吃吧。”
揽星河接过来,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我本来就很大方。”书墨倒了杯水,一口水一口烧饼吃起来。
蜡烛不知放了多久,上面落了一层灰尘,火焰燃烧,漂浮着零星的黑色尘埃。
揽星河拿着烧饼,突然道:“给我算个命吧,唔,算算我喜欢的姑娘现在何方。”
书墨瞥了他一眼,哂道:“整天惦记着儿女情长的事情,就这样还想进星宫,我看你就是在做梦。”
“你说的没错。”揽星河眉梢轻扬,似笑非笑,“我可不就是在做梦吗?”
话音刚落,揽星河一脚踹翻书墨,拿着烧饼对着他的脸猛砸。
书墨的脸被砸得变了形,他的身体忽然剧烈收缩,变成了了一张薄薄的人皮。
揽星河嫌弃地挑了挑眉毛,拿起桌上的蜡烛扔过去。
人皮被火苗点燃,火焰噌的一下烧了起来,没过多久,人皮就化成了灰烬。
随着人皮的燃烧,房间也发生了变化,四周好像扭曲了一样。
揽星河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眼睛,天还是亮着的。
书墨趴在棺材旁边,长出一口气:“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死命地拍着棺材,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揽星河揉了揉眉心,言简意赅道:“我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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