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洛刚坐下的屁股又一下子跳起来。
“我看你真是疯了心，就带着影四一个人怎么能行？”
按照往常惯例，秋日围猎要在距离燕都三百里地行宫靠北的围场进行，为期十五日。到时候，不光是王室子弟，还有燕都中的达官贵族、燕国各城城守驻军都会拨人马来参加。
不仅是为了狩猎，还是燕君检验各城守军，考察官员以及王室子弟的一种手段。
乔洛着急：“到时候场面混乱，你只带影四一人，万一在围猎的过程中有人动手脚怎么办？你就这么相信影四？”
裴苏按着他的肩膀让人重新坐下。
“你急糊涂了。我只带着影四，但是父王不是拨了三个得力的禁卫过来？不管父王有多不待见我，至少，在这次围猎中，他不会让我出事的。”
乔洛想到那三个禁卫，稍微放心些。禁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燕君这次派出的，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可是……”
“不对啊？”
乔洛没有那么容易忽悠过去，他想要拉裴苏的袖子让人说个明白，手刚一伸出，想到刚才他的要求，怏怏将手放下。不能碰他，只好……拿眼睛瞪他。
“你老实交代，另外三个影卫，你是不是有别的用处？”
裴苏嘴角勾起。
“不错，他们会留在燕都，配合裴渊的行动。”
乔洛反应过来，三名暗卫留下，这多半是裴渊的要求。
他自然是知道裴苏与裴渊之间达成的合作，略有迟疑：“七王子……靠谱吗？”
裴苏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当然不靠谱。只是，这次想要扳倒裴连，我需要与他合作。既然是合作，总要有所让步。”
“乔洛，此次狩猎你刑部无需到场，你留在燕都策应。若是有意外……”
裴苏在乔洛耳边说了些什么。
乔洛点头应下，裴苏总是想得比他周到，他既已做出安排，没什么好说的。作为朋友，支持就是，他一手端起茶盏。
“明白了，你放心去吧。等你再回燕都的时候，咱们再庆祝！”
以茶代酒，乔洛饮下，大咧咧地拭去嘴角水渍。
“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不打扰啦。”
窗户大开，人影飞过。院中重回平静。
裴苏久久未动，这几天不知是因为没休息好还是心中藏着事，眼皮直跳，总觉得即将有大事要发生。
闭眼，让不断起伏的胸膛渐渐平静下来。直到……
外头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
裴苏背着手走到窗前。树下一片凌乱，有道身影正在“呼哧呼哧”收拾着。院中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面具底下的眼睛弯成残月。
正是去而复返的江令舟。
打扫嘛，他本来不想来的。但是刚才影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管怎么说，这树是他值班的时候毁的，应该归他弄干净。
伸手不打笑脸人，窗前的裴苏看上去神色果真好了许多。
下个月的月俸，应该是保住了，耶斯！
“小四，过来。”
裴苏召唤，江令舟乖乖放下手中扫帚，走了过去。
“什么事儿？”
裴苏提起桌上，刚刚由下人们送来的食盒，指节弯曲推了过去。
“外头不用打扫了，今日也辛苦，好好休息，这是晚膳。”
嗯？江令舟猛抬头。
脸上只有一个大写的“懵”！
幻听了？还是在做梦？
这像是裴苏会说出来的话吗？
让他不用干活了，然后送上吃的？上次说是暗卫们的福利，这次呢……
江令舟试探着：“影一他们有吗？”
裴苏双手撑在桌上，往前探了几分，目光灼灼。
“你说呢？”
裴苏的眼型生得凌厉，狭长上挑，偏生眸色很深，全神贯注盯着人看的时候，是把极富有杀伤力的刀。江令舟被看得心神一颤，偏开视线。
“他们没有，我也不要。”
“为什么？”
大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手腕。江令舟吃痛皱眉，脑子前所未有清醒了一瞬。
“我，我不受无功之禄……”
凭着他长大这么大的生活经验，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不会掉落到他的头上。别人给的所有好意，一定是需要他用什么东西来换的。
那道视线还没有移开，就算是转过了头也能感觉到。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快极了，江令舟心生悔意。
来的时候影一还说过，说是主上这几日因为宫中的事情心情烦闷，要他小心着点，不要惹怒了他。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又搞砸了。
江令舟咬唇，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几分。被人审视的感觉可不好受，更何况这人是裴苏。一瞬间，他很想跟之前那样装傻充愣，拿上食盒就跑路。
装傻不好吗？至少还能混口饭吃。
但是，这几天裴苏做出的一系列奇奇怪怪的举动，实在是让他不得不留心……
会不会，真的，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不是他的错觉，是裴苏真的对他有别的意思？
嘴唇越咬越紧，沉默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但江令舟感觉像度过了几年一样漫长。直到他终于忍不住想要摊牌，才感觉到手腕上的劲松了，一声很轻的解释……
如果，算是个解释的话。
“不是无功……”
裴苏说的很认真。
“秋日围猎那日，我只会带你一人前去，影一他们都会留在燕都。小四，你这几天都要好好休息，那几日，怕是会很辛苦。”
“哦哦，好，我知道了。”
江令舟立刻、迅速、用最快的速度接上了裴苏的话，伸手提起食盒，跟屁股后头有狗在追一样，一瞬间跑出了门。
直到跑出东苑，才发现手攥得食盒柄太紧，上好的梨花木硬生生多了一条裂痕出来。
江令舟拍着胸脯平复乱跳的小心脏。
不敢想，刚刚他还真的慌死了。
他怕，怕裴苏嘴里说出些别的。他不敢想，更不敢听的话出来。
原来只是要在围猎上头出力，那万事都好说啊。手中的食盒阵阵飘香，一整个食指大动。
江令舟是哼着小曲儿往暗卫大房走去的。
“影一影二影三，我带回来好吃的啦！”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院子里似乎有道白色的影子飘过……
第93章 是主上勾引他
江令舟脚步一顿，抬手揉了揉眼睛，好像，又没有人。草丛里的草都没有动静，大概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吧。
推开虚掩着的门，难得，三个人都在。
食盒放到桌上，一拍桌：“从裴苏那里搜刮来的好东西，大家一起吃吧。”
边上盆子里，洗好的葡萄和荔枝果真还给他留了不少。江令舟坐下，双指一夹，高高抛起，扔到嘴里。
“你们怎么不过来？”
中邪了？往常他带回来好东西，不都是生扑上来的，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
江令舟皱眉，看着一个、两个、三个，靠墙站着笔直的人，一歪头。
“怎么回事？你们几个在这里罚站？”
影一摇头：“没有，只是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影二点头：“对对对，我们都吃饱了。”
江令舟起疑：“这才几点，太阳都没落山就吃过了？”
视线落到最边上，脚步悄悄挪动着往门口方向走的影三。
“影三，你也吃过了？”
影三当即站住，支支吾吾：“我，我吃了，出去走走，对，出门散步消食……”
一溜烟，三个人都跑了个没影。
江令舟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眯起眼。这三个人，有事情瞒着他啊……难不成是领了什么秘密的任务？不管了，他今天可是够累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屋顶，三人身影闪现，愁眉苦脸。
影三：“我好饿。”
影二拍拍他肩膀：“忍忍，等小四睡了再去吃饭。”
影一叹气。
一刻钟以前，乔洛刚来过他们的房间。白色身影闪现的时候，影三还以为有人来偷袭，差一点就把手中的迷醉粉散了出去。还好他手疾眼快拦住了影三。
乔洛从来都是一副翩翩公子模样，今日却是神情严肃，把他单独叫了出去。
“影一，你是跟在裴苏身边最久的老人，也是暗卫的统领，可知道自己身上担的是什么责任？”
影一当即跪地：“知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保护主上安全。如果出现危险，即使是拼了这一条命也会……”
没想到乔洛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个笨蛋暗卫，你知道什么？”
“若是真的知道，就不会让影四跟在裴苏的身边……罢了罢了，现在跟你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但是，我后面说的话你可得记住了……”
影一想起那些话，头皮发麻。
小四跟着主上的时间是不长，可是他们日夜相处朝夕相伴的，看得清清楚楚，明明小四就不是那种人嘛。
影二加入叹气：“就是，乔大人肯定是误会什么了。”
影三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对啊，小四什么时候勾引过主上，真是过分。我看，明明是主上勾引他……唔唔……”
影二猛一把捂住影三的嘴巴，冲着影一尬笑着：“童言无忌，他瞎说的。”
有时候小孩子看问题吧，更加透彻些，倒也不是完全瞎说。
影一嘴巴嗫嚅了几下，硬生生把这句话生生憋住。
他还想在世子府多混上几年呢，这话可不兴说。只好烦躁地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都别乱说。”
影二松开手：“那我们要按照乔大人说的做吗？”
乔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几个多观察影四的举动，最好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要让他单独与主上相处。
真是难办，影一烦躁地挠头，蒙脸巾都吹得鼓了起来。
乔大人是主上最好的朋友，早些时候主上还曾经有过命令呢，说若是情况紧急，他们这几个暗卫都听从乔大人的指挥。
也就是说，燕君的话他们都可以当做放屁，但是乔大人的话，还是要听几分的。
现在乔大人给他出了这么一道难题，烦死了！
“先想办法跟着吧，不要让小四跟主上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影一低头看了眼，屋子里头的小四大概还在吃着主上采买的美食。心中暗暗叫苦，不是他想要硬插进去碍眼，实在是情势所迫……
江令舟这一晚上睡得不大安稳。
照道理来说呢，他吃得好，第二天又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应该是睡得很香甜的。
可这天晚上，就是诡异的一直都睡不着。失眠过的人都知道，要是翻来覆去很长时间没有睡意，会越来越清醒，眼睛闭着都觉得难受。
反正都是睡不着，转身的时候，江令舟索性睁开了眼睛。
不睁开不知道，一睁开吓一跳。
角落里，影二和影三跟连体婴儿一样，抱成一团。
呵，就这个睡相，还好意思说他睡觉的时候梦游呢。江令舟又翻过身，吓得头皮发麻差点叫出声。
因为，两双眼睛四目相对，对上了。
晚上睡觉嘛，当然是不戴什么蒙脸巾也不戴面具的。猛然间，两个大男人穿着单薄中衣，面对着面睁着眼看着，跟惊恐片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江令舟靠着毅力，加上外挂——猛掐了把自己的腿，才把尖叫努力咽了回去，手撑着往后头缩了一大截，眼睛眨巴眨巴。
“影一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还没有睡着？”
影一白了他一眼，心说还不是因为你和主上之间的事情，睡在床上，但脑中一直响起乔洛大人的警告声，搞得他都……
影一叹气：“我失眠了。”
江令舟立刻有种关系拉近了许多的感觉，两眼定定望着他，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是吧，我也失眠了。肯定是这两天跟着裴苏东奔西跑的太累了。”
这屋里两个人失眠着，有两个人可是睡得香甜。
江令舟翻身坐起来。
“要不我们去外面聊聊。”
月明星稀，难得每个人都不用值班的日子里，屋顶上多了两道身影。
江令舟揉揉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没睡着的缘故，翻身很多，反而把头发完全搞乱了，成了个杂草窝。
反正都睡不着，那就成了闲聊谈心局。
有件事情吧，一直压在江令舟心中很长时间了。等秋日围猎结束，他或许就要逃走再也不回来了。没有个答案，总觉得怪怪的。
江令舟率先打破沉默。
“影一，你跟了裴苏这么长时间，他的身边，就没有出现过女子吗？”
第94章 有没有跟哪个男子亲近过
影一手一抖，刚端上来的一盘葡萄，骨碌碌顺着屋檐掉落下一个。
寂静夜色中，“啪嗒”一声格外响亮。
江令舟露出心痛的眼神，往下瞥了眼。
“你能不能小心点，没剩多少了都……”
影一将盘子放下，吞吞吐吐：“那个，你怎么会想问这个？”
乔洛大人的警告声还在耳边响着，小四就真的来问起了主上的私事。他夹在中间，可真是太难做人了。
江令舟拾起一个葡萄，剥了皮放到嘴里，吧唧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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