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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谢晏辞掐着他的两腮,强迫他抬起头仰视他,说话间,云烨口齿都是不清的,舌头根本没办法翻转挪动。
云烨是最怕疼的,细微的痛在他身上都会被放大,他下意识的去缩身子,眼泪还没流出来便又被摁着换了个姿势。
谢晏辞松了掐着他的手,转而摁着他,让他乖乖的坐在那圆凳上。
美人灯的烛火是那么的温柔缱绻,其上的仕女图是那么的婉约妩媚,可这屋内没有一个人打算去欣赏,只顾着与对方较量。
谢晏辞自是气急,可他在努力的忍着。
上次的信函他终究是有些许内疚的,信上的内容他看都没看便给云烨定了罪,让他身体败坏的如此厉害,这次他不想再与上次那样。
他得相信他,只是一瓶药而已,说不定是对云烨身体有利的呢。
只要是对云烨身子骨有利的,就算这东西当真是临昭国的人给的,他也不打算与他计较。
谢晏辞看着云烨,打开了药瓶的瓶塞,将内里的药丸倒在了桌面上。
三颗,每颗都是半个指腹大。
谢晏辞任意捏起一个给云烨看,说道:“我能吃吗?”
云烨眉头蹙起,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什……什么?”
不等他答应,谢晏辞便直接递进了自己口中,当着云烨的面咽了下去。
“别吃!”
云烨抬手去拦,可为时已晚,他的双手只碰到了谢晏辞的嘴唇。
他真的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也万万没想到谢晏辞会自己将药吞了去。
他神色紧绷,不知是恐慌多些还是担忧更甚。
来不及多想,云烨便按照最先冒出的那个想法走,转身就要离开,要去找司淮。
谢晏辞直接将他拦下了,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必须坐在那凳子上。
“你吃它作甚?”
不让他走,云烨便红着眼睛质问他。
谢晏辞笑意不达眼底:“我为何不能吃?”
云烨咬着牙,气极了骂他:“疯子,谢晏辞你就是个疯子!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药效是何你还要吃,你就不怕把自己吃死吗?!”
说话之间,谢晏辞喉间腥甜,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心脏也疼的厉害。
谢晏辞难以置信的看着身上的血迹,忽然抬头冲云烨笑,轻声道:“原来如此……”
*
谢晏辞会去吃这东西,便是有着准备的,姜华清一众太医就守在门外,待内里出了状况便直接破门而入。
谢晏辞只是吐了口血,没有昏迷,意识也十分清醒,他端坐在新换来的八仙桌之前,让身边的太医一个接着一个的给他把脉。
云烨站在一边,想走近看看谢晏辞,却被这人直接推了出来。
一众太医将脉把过,再三确认之后才敢对着谢晏辞回禀:“太子殿下此脉,正是心疾之症。”
谢晏辞短笑一声,睨向云烨:“可还严重?”
太医沉眉思索片刻:“不严重,若非有云公子病况在前,司公子这些时日的传授,我等怕是根本诊不出这心疾之症来。”
说罢,太医还万分疑惑,问道:“殿下身子骨一向康健,怎的忽然有了此病了?”
谢晏辞将掌心摊开,剩余的两颗药丸便静静的躺在那里。
诸位太医传了个遍,最后一脸惊奇道:“竟没想到,世间竟还有如此怪邪的东西。这药会让人脉象生变,服之除让人吐血削瘦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弊处。”
太医又刮下些许,放入舌尖品了品,复又摇头:“药材繁杂,臣等还需仔细研究一番。”
谢晏辞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待房门阖上便示意云烨到他身边去。
云烨叹了口气,乖乖走到他身边,先行开口:“我错了。”
谢晏辞看着他。
云烨蹲下身,牵上他的手:“我真的不知这药是如此功效,从把它拿回来我便放在了那桌子下面,方才你吃了一颗,还好没事,但还是得让太医再诊上几次脉才好。”
谢晏辞垂眸看他,抬手轻柔的将他脸侧的碎发拨弄到了耳后。
“烨儿。”
云烨不知说什么好,他确实是想用那药的,只是还没来得及便被谢晏辞发现了去。
现下他无话可说,心里是止不住的愧疚。
同时还万分庆幸,幸好岑翊州没有乱来,谢晏辞吃了没事。
“晏辞……”
云烨刚开口,想求得谢晏辞的原谅,便被耳上的刺痛生生打断了去。
方才还帮他整理头发的手指,此时已经捏在了他的耳朵上,向上使着劲儿,要将他从地上揪起来。
云烨双手捂着耳朵,顺着那力道站起身,一时还没想通谢晏辞想做什么。
“烨儿当真让我刮目相看,我三番五次的怜惜你,心疼的你,还不是顾及着你身负心疾?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算计我的,你拿自己的身体算计我!”
谢晏辞眸光狠厉,眼底还掺杂着难以置信的失望,说到最后,每一个字几乎都是吼出来的。
“怎么?你看着我为你心软,为你求医问药,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很有成就感?!你说啊!”
第76章 囚禁
同样的手掌,同样的指尖,当他欢喜时是用来抚慰你的,当他不欢喜时,是用来伤害你的。
这件事儿在上次被摁在桌子上时,他就已经体会过了。
云烨一手抓着谢晏辞捏在自己左耳上的手,一边抬眸与他对峙。
“你什么意思?”
谢晏辞嘴角挂着未干的血,嗤笑道:“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竟然还装的下去?”
“原是我傻,只知道你擅习医术,谋无遗策,却忘了你还能工于心计,将手段使在我身上!”
“现在想想,为何当初你刚知道自己是容和的替身,便患上了心疾,而这病症又刚巧是司淮诊出来的,一切也太过于巧合了,不是吗?”
云烨喉结滚动,牙齿都颤栗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他皱眉,忽然间力不从心,“你的意思是,我心疾之症……是故意吃药演给你看的?”
谢晏辞没有反驳,眼中反而有着一种“你终于承认了”的失望。
云烨眼尾霎时红了去,心里顿生挫败,几乎要将他神志尽数淹没了去。
他万万没想到,没了容和的加成,他在谢晏辞心中会这么的不堪。
他可以是追权逐势的政客,可以是善于心机的小人,唯独不会是谢晏辞心中淳真炽热的光。
即便他容忍了自己最初只是个替身,即便他在谢晏辞跟前一再降低了底线,他都不能在谢晏辞那里获得一席之地。
他从没想着取代容和,只知晓自己是第一次爱人,可却这么失败。
他不知道究竟是他太笨太傻,还是谢晏辞太薄情寡义。
云烨垂眸低笑,辩解的话语收了回去,待再与他对视,眼中多的是凉薄与决绝。
“放开我。”
谢晏辞不仅没松手,反而又加重了力道。
云烨却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垂下去,静默的注视着他。
没用的,他反抗不过谢晏辞,倒不如乖乖的,待躲过这一劫再从长计议。
可云烨的动作落进谢晏辞眼里却成了默认,默认他心中所想是对的,默认他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心疾之症。
好啊。
谢晏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看他。
转过头去,索性不看。
云烨忽又开口道:“谢晏辞,我耳朵流血了。”
你怎么还不松手啊,我都已经不反抗你了。
可他又不知是哪里惹到了他,这人不仅没松手,反而还拽着他往外走。
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了,一边走一边质问着他:“怎么?心疼你自己了?还是再想用你的身体做筹码,指望我心软?当初你给自己下药的时候怎么就没心疼你自己?”
“云烨,你胆敢欺我瞒我,就应该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我不追究你原先如何,但从今日起,我绝对不会再去看你一眼。”
东宫很大,檐廊很长,殿宇很多。
夜半时分谢晏辞就这么拽着云烨,走过了溪桥,穿过了拱门,最后将他随意扔进了一座院落里。
枯枝满地,灰尘遍布,院子落破的厉害,可那门却是结实的,井水却是活的。
谢晏辞松手之后,云烨只觉得自己的左耳麻木了,似乎已经被他拽掉了。
他抬手去摸,碰到它后安心了不少。
还在,他还没残废。
即使耳后全是鲜血,即使那鲜血已经顺着脖颈灌进了衣服里。
没事的,还在,还在……
谢晏辞阖门离开的时候,云烨只问了一句话,还没有得到他回应。
“太子殿下,这里死过人吗?”
*
夜间未轮值的下人睡的熟,根本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第二天再照常去平溪宫送药送饭之时,人已经不在了。
“小桃,云公子呢?”
小桃照顾着小桃花,住所就在这主殿旁边,昨夜的事她虽知晓不多,但也清楚,云公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主殿里云公子与太子殿下起了争执,还有整个太医署的太医都进去走了一遭,等平静了些许,她便亲眼瞧见了太子殿下拎着云公子的耳朵从她窗前穿过!
太可怕了。
面对下人的问话,小桃摇摇头,顺带提醒了句:“以后切莫在东宫说起这人了。”
……
偏院之中,云烨用了半个夜晚来摸索这个新去处,借着月光找到了个断了半截的蜡烛,但却没有火折子,根本点不着火。
无论是院子里面,还是这屋里,只要抬脚向前走一步,就能听到枯枝断裂的声音。
他大着胆子找到了床,有被褥,但褥子底下有东西,长长的,有粗有细,像极了人的骸骨。
云烨赶紧松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贴着墙站在那儿。
有蛇吗?
他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屋檐上爬满了新枝枯叶,而且这里常年无人,有蛇好像也不稀奇吧。
有蜘蛛吗?壁虎,蜈蚣什么的。
云烨脑中一瞬间冒出了很多个想法,最后哪里都不敢去,在那里生生站了一夜。
待天光破晓,阳光顺着破了洞屋顶进来,云烨总算是看清了这里的一切。
屋子不大,但却没一处是好的,床褥之下也不是什么骸骨,只是根比较长的木枝罢了。
褥子里还有棉花,虽然破了些,但还是能用的。
窗户封死了,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想看清东西只能借着那破洞的屋顶来。
云烨仰头看着那不能遮风也不能避雨的摆设,一时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将床上倒腾干净,云烨便开门想去院子里看看,院子里有井,可以打水喝,不吃不喝也能活几天。
他总有办法离开这里的,他就不该对谢晏辞心软,可现在就这么走了,他又不甘心。
为什么就就这么走了?
谢晏辞最怕的不是他离开,而是当初容和的死重蹈覆辙。
云烨摸了摸自己还在滚烫的耳朵,心里陡然恶劣起来。
为什么不报复一下呢?
云烨虽是这么想了,可却还没想好怎么做,他不打算真的死在这里,这样太不值得了。
手指刚刚碰上门闩,还没等他将其抽出来,外面便传来的落锁声。
铁链穿过门环,再上上锁,云烨拽了拽,一点都拽不开。
呵。
云烨嗤笑了声,问道:“谢晏辞是想让我饿死吗?”
门外的侍卫回道:“到点会有人给你送饭,老实点!”
第77章 禀王爷,在下苏十安!
屋漏偏逢连阴雨,云烨刚将屋子整理的能够睡人,天气便阴沉了下来。
没过多时便电闪雷鸣,天空犹如撕裂了一个破口,细密的雨脚掉落下来,逐渐变大,逐渐变冷。
云烨找了处能避雨的角落,裹着被子,蹲了下来。
被子不大,都被他收在了身下,尽量不让雨水溅在上面。
头上忽然砸下来一块石头,刚好落在他的脚边。
云烨抬头望去,不是屋檐上掉落的,而是他倚着的这面墙上有个破洞,送饭的下人从那里丢进来的。
“让让,来给你送饭了。”
云烨抬手去接,这下人却不顾他递来的双手,食盒往里面一扔便下了梯子。
啪嗒——
食盒里的碗碟掉了一地,饭食尽数撒了出来。
外面的下人临走还道了句:“真晦气,下着大雨我还得往这儿来!”
云烨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一地的泔水,嗤笑一声。
自己还真是够贝戋的,耳朵都要被谢晏辞揪掉了,竟然还指望他真能给自己送饭来。
抬手碰了碰左边的耳朵,今天也在的,再过几天应该能长好的。
他又换了个地方避雨,远离丢进石头的墙洞,远离那一地的泔水。
一场雨下的又急又暴,云烨看着那阴沉的天空,总觉得有些熟悉。
谢晏辞说他是在乞丐堆里捡到的自己,那晚也下着大雨,阴风阵阵,他满身是血的待在陋巷。
现在也是下着雨,周遭都被这天气映的棕黄,风也冷,即便是他裹着被子都觉得刺骨。
更巧的是他现在也是满身的血,可能没有那晚严重,但心里绝对比那晚荒凉。
云烨叹了口气,刚去思索该如何从这乌七八糟的屋子里逃出生天,便又听到他人轻唤自己。
“公子……”
来人这次直接进了屋内,从屋顶翻进来的,站在他跟前。
云烨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问道:“谢晏辞还有什么事?”
来人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单膝跪在他跟前,从怀里掏出了几块儿热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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