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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是他调配的,他才知晓里面都含了什么东西。
——龙骨,麝香
他握住自己的脚踝,只能在心里说一句:太不是时候了。
鱼苗苗虽然活着贝果里,但贝果与枝叶都与他这具身体息息相关,现下他胡闹不得。
原先的他可以不吃不喝的跟谢晏辞耗着,可以凭借着苏十安带来的微薄食粮续命,可现在他不行了。
他得赶紧离开这里,回到临昭去。
“苏十安,皇兄准备怎么让你把我带走?”云烨问道。
苏十安稍加思索,他嘴笨,得先组织组织语言。
云烨也不急,静静的等着他。
片刻之后,苏十安说道:“皇后娘娘给了王爷一瓶假死药,是想着……等你想走的时候,便将那假死药吃下去,届时西楚太子无论如何都会给你置办葬礼,送你出殡。”
“而你又没入皇家玉蝶,那西楚太子便没办法将你葬入皇陵,最多也是找一处别庄好生安葬,到时候,等你下葬了,我们再去,再去……”
苏十安支支吾吾,最后俩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云烨安抚他:“但说无妨。”
苏十安倒也实诚,勾下头去,继续道:“再去挖坟。”
云烨:“……”
主意是馊了些,但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若是这般走了,便是彻底让谢晏辞断了念想。
倒是刚刚好。
苏十安见他不语,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解释道:“这西楚东宫铜墙铁壁,那太子又看你看的严实,皇后娘娘这法子虽然损了些,但已经是上上策了。”
云烨见他如此紧张,便叹了口气,冲他招了招手。
苏十安动作极其自然的跪在他身边。
云烨想去拍他头,但手抬起来了,最后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十安看他。
云烨轻笑道:“你这么笨,岑翊州怎么把你派来了?也不怕咱俩都折在这里。”
苏十安低下头去,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不笨。
此一趟前来是他主动请命的,之前是他没护好王爷,阖该是他将人带回来。
但他不敢对云烨说,他怕自己又被嫌弃。
苏十安看到另一个药瓶,忽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来,他将药瓶打开,从中倒出了两粒不一样的药丸来,给云烨看。
“王爷,司公子让臣把它们也带来了,过几日你身子好些了便将它们服下,臣找机会把西楚太子引来,到时候你假死,咱们就可以走了。”
那两粒不一样的药丸,正是先前的两颗假死药,云烨放在手心拨弄了一番,低声问苏十安:“你可知晓,那瓶子里为何有五颗这个药?”
苏十安摇头,不知。
云烨喉头发苦,跟他解释:“其实那五颗药是有先后顺序的,吃了第一颗后,要隔上五日才能吃第二颗,再隔十日才能吃第三颗,它会让人脉象逐渐呈现衰弱之势,等到七十五天之后,顺其自然的断绝呼吸。”
“在外人看来便是死于病疾,去世的恰到好处,而服用此药的人也能完完全全斩断过往,重新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
云烨摇了摇头,当初他研制此药的时候,就是怕药性太烈,会直接让人暴毙而亡,这才分成了五次。想法是好,但却忘了给自己留一手,没将这药的用法告诉任何人。
所以啊,即便是之前药在他的手中,他没有过往的记忆,还是起不了作用。
而现在……
云烨端摩这手上的东西,这俩正是第一五颗,二四在谢晏辞手里,至于三,已经被谢晏辞吞了。
怪不得那日谢晏辞刚服下就会吐血,正常来说,这几日他应该都还在吐。
云烨将手上这两个放在一边,又将其他的药丸拿出来闻了闻,最后都给放了回去。
“都带走吧,我现在都不能吃。”
苏十安:“……”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那这假死药不能用了,臣便找机会直接将你带走,也就一个东宫而已!”
云烨挑眉:“怎么?你还想杀个七进七出?”
谢晏辞的暗卫营是吃干饭的吗?看不住一个病秧子和一个侯府世子?
云烨笑的万分轻松,像是这几日的困窘之人不是他一般,还有空来安抚自己的侍卫。
他拍拍苏十安的肩膀:“你先确保自己的安全,一切还按照岑翊州安排的来,本王有的是办法。”
他会想办法死一遭的,还会让自己死在谢晏辞跟前。
就像……那个容和一般。
第82章 我就应该杀了你!
“咳咳……”
“咳……”
西楚的冬日素来有规律,雪停云霁之后便会开始转暖,可今年也不知作何,迎春花开了又谢,大雪去了又来。
东宫尚有一处偏院,内里人很是安静,但天气冷了便会一直咳嗽,只听声音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褥子很薄很破,但覆在身上还是有些用的,最起码能遮一遮寒风。
“咳咳。”
云烨心脏也疼,肺也疼,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混混沌沌,不知今夕何时。
察觉到有人走到了榻边,云烨起着高烧,眼前看不清人,便下意识的喊了声:“十安……”
声音很轻很轻,几乎风一吹就散了。
来人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那口型绝对不是在念叨自己,便抬起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在喊谁?”
熟悉的嗓音唤回了云烨的神志,他强迫自己睁着眼,去看来人。
“谢……晏辞。”
云烨没去管他捏疼了自己,反而先抬手去捂自己的左耳,然后颤抖着身子往后面靠。
可背后就是墙壁,他能挪去哪里呢?
“你来干什么?”
谢晏辞垂着眸,眼神像是淬了冰,毫不怜惜曾经的枕边人。
虽是如此,他还是松了手,抖了抖衣袖,双手负后,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除了孤,你还能想着谁来?”
寒风乍起,吹得云烨一个哆嗦,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只要肺里灌了冷气,他便咳的停不下来,过了好久好久才像是捡回了一条命一般,止了咳,捂着嘴喘息。
谢晏辞眉头蹙起,嘴上却忍不住冷嘲:“看来没了孤的怜惜,你确实过不好。”
云烨双眸半抬,找不来一丝力气同他辩解。
谢晏辞继续道:“既然如此又为何非要离开孤呢?孤要是你,即便是同那临昭国的侍卫再欢喜,也会先讨好当下的主子,等有了些许能力再想着假死遁逃。”
“哦,不对。你是个聪明的,你一直想掌握点什么来着,只是被我扼杀了,没来得及便只能先吃了那假死药,盼着早日与心上人双宿双飞。”
云烨眼睛涩的厉害,即便是心已经凉透了,听到此番话还是难受的厉害。
“谢晏辞……”他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你的话总能比这寒冬还刺骨。”
说罢,云烨挪了挪身子,找一处阴影将自己面庞隐匿起来。
“如果我说,我只爱过你一个人,你信吗?”
他声音很轻,眼眶也很红。
谢晏辞却陡然笑了起来,同样的话语问他:“我也说我只爱过你,你信吗?”
云烨抠着手指,笑出了声。
容和尸骨尚在,丰仪红玉犹存,让他怎么信?
谢晏辞看他这么大的人,蜷缩起来竟只有小小的一团,一时间眼底挫败。
想了又想,揉着晴明穴将自己耐心放宽,说道:“只要你现在认错,我就还让你回平溪宫。”
云烨嗤笑一声,谢晏辞看不见他脸色,却听得到这口吻有多么的讥讽冷硬。
“你来就为了这个?”
鄙薄,轻视,不容置疑的告诉他:我不稀罕。
谢晏辞额间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没直接抬脚走开。
他将手伸到云烨跟前,说道:“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
云烨说完忽然想了起来,是那颗假死药。
那第三颗药,没有前面两颗的缓冲,吃下去没有卧床不起就不错了。
云烨这才去打量谢晏辞的面容,比之原来的确是苍白了不少,也瘦了些许。
但他并没有解药,那颗假死药虽然烈了些,可也只是每日吐上两三口血的事,待过去了这几天,吃些鸡鸭鱼肉,稍微补一补就行了。
“太子殿下,”他抬手示意谢晏辞看看这四周,除了枯枝烂叶便是破布积雪,“你看我像是有解药的样子吗?”
“指望病秧子,倒不如指望你那群没用的太医。”
“云烨!”谢晏辞咬牙切齿。
“我在。”力气不足但却毫不示弱。
谢晏辞怒极反笑:“我现在甚至怀疑你根本没有吃那个药,那个药从一开始你就是留给我的吧?我的太医无用?三颗药,每一粒的配方都不一样,云烨,你挺能耐啊。”
“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吐血,有时上着朝都能直接昏过去,这些都是拜你所赐,可我竟然还想着你说句软话我就原谅你,我竟然只把你扔在了这个院子里!”
“是我不够狠心。”谢晏辞看着他,眸色痛惜狠厉,摇着头道,“当时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你。”
云烨身形一怔,脚腕上的胎记也随之刺痛起来,像是火烧了一般。
他一把握住,用掌心暖着,另一只手又不停的去捶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谢晏辞想杀了他啊?
不想让他活着却又活不好了吗?
他仰着头,心脏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血淋淋的灌着冷风。
杀了他,谢晏辞就再也看不到这张和容和相像的脸了。
哦,不对,他找到红玉了。
云烨神情一瞬间茫然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看不清眼前究竟是何人何物。
杀了他?
杀了我?
他喃喃的张口:“你杀了我吧……”
谢晏辞瞳孔骤缩,一把甩开了云烨抓着他衣袖的手。
不对,不对……
云烨意识再度清明,他还不能死,他还有鱼苗苗在。
他还要养鱼苗苗。
云烨猛地离开谢晏辞,甚至翻下了床,光着脚跑到了角落里。
谢晏辞也跟着后退了两步,唇色苍白,警告他:“呵,你想死?孤为什么要让你如愿?孤偏就让你生不如死!”
“我……我告诉你,司淮给你做药,月川给你送吃食,这些我都知道,原先只是我没拦着罢了……,但是从现在起,你不会再见到任何一个人,所有你见过的人,孤都会重罚!”
谢晏辞说罢便转身离开,走到门槛处甚至踉跄了下,待离开这间屋子,便赶紧命令下人将门锁上,仿佛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跟着谢晏辞一同来的是宝源,关门之前他面带怜悯的看了云烨一眼,却只见那人眸色呆滞,像是三魂少了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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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们七夕快乐吖!啵啵^3^~~~
第83章 火葬场倒计时3
夜间云烨起了烧,浑身滚烫,正如谢晏辞所说,这院落再没人踏入。
苏十安也没来。
他现在不求苏十安能来,只希望他能好好的。这人一向木头脑瓜,别因为他折在了这里。
他可是豫侯府的世子啊,出了事皇兄可如何跟老侯爷交代?
脚腕上的颜色越来越深,云烨甚至觉得它烧到了骨头,比心脏还疼。
他一遍遍的摩挲安抚:“你乖乖的,不要闹,我会让你活下去的。”
可是没有苏十安在,他就没了食物,没了水,他该怎么让他活下去啊?
他现在连自己都难以保全,又怎么带着小家伙安然无恙的离开?
况且……
云烨看着紧闭的大门,脑中挥之不去的是谢晏辞白日的那番话——
我就应该杀了你!
就应该杀了你……
云烨渐渐松了力道,一点一点的把手抽回。
胎记再次灼热起来。
这次他没再去管,反而任由贝果里的小家伙难耐躁动。
眸色深不见底,像是数九天的寒冰,冷固坚硬。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为什么还要顾及这个小家伙呢?他的另一位父亲可是要杀了他的,他为什么还要喂养他的血脉?
他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贝果里的鱼苗苗渐渐消停了,好像知道孕养自己的枝丫在嫌弃他,不想要他。
鱼苗苗蜷缩成一团,白藕似的手臂抱住小尾巴,躲在一边瑟瑟发抖。
偏院里的云烨眼泪忽的掉了下来,毫无征兆的,却哭的失声窒息。
胎记不烫了,但他知道小家伙在难过。
因为他的父亲都不想要他。
云烨双手掩面,忽然觉得自己当真是心狠,竟然把怒气迁怒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可他该怎么办?他养不活他……
云烨太阳穴钝痛,像是有匕首在一点点磨肉,几欲作呕。
白日里谢晏辞还说了,如果他愿意说句软话,他就让自己离开这里,回到平溪宫。
说句软话……
说句软话而已,说句软话他就能养活鱼苗苗了。
云烨犹豫着走下床,向着紧闭的大门一步步而去。
小家伙也是他的血脉,而且难得的得到了贝贝树的滋养,他会是一个好孩子的。
他怎么能将他丢下不管呢?只是道个歉罢了,道个歉他就能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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