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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烨满眼戒备的将身子缩后了些。
“月川大人这是何意?你家殿下已经打算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来戕害我了吗”
云烨看着他笑,可后者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将每个饼都扯下了一口,塞进自己嘴里,向云烨证明这些东西都没毒。
云烨静静的看着他将东西咽下去,待人能说话了才挑着眉问:“你私自来的?”
月川点点头:“是。”
“不怕你家殿下知道了,赏你板子吗?”
月川将饼用油皮纸裹好,递到云烨手里,轻声道:“这些是暗卫营里发下来的,我自己的伙食,殿下他发现不了。”
“但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以后每天我都这个时候来,送了饭就走。”
云烨瞧了眼那被撕下了两口的饼子,一个内馅是鸡肉,一个内馅是茄子。
他眸色忽然深沉了下来,嘴上却无比轻快的玩笑道:“你们月营的伙食还挺好,谢晏辞没亏待你们。”
月川嘴上嗫嚅,暗卫营里的膳食比这还要好一些,但是是一些菜汤,他带不过来,这俩饼子是他跑了老远专门买来的。
话到了嘴边月川还是咽了下去,应道:“没错,殿下从不苛待我们。”
话语刚落,云烨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他,陈述道:“你不是月川。”
刚巧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月川心下一惊,二话不说转身就要离开。
云烨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月川本是能挣开的,离去之时觉察到云烨拽他,便又停了下来。
心下叹了口气,在云烨跟前又跪了下来,问道:“王爷是如何发现的?”
他在暗卫营里混迹了多时,虽说这几日都在养伤,避着与他人接触,但这么多天下来只有云烨发现了他。
云烨听到此称呼,唇角微勾,顿时觉得自己有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月川在的暗卫营是川营,而且谢晏辞根本没有叫做月营的暗卫营存在。方才我提起,你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月川低下头去:“惭愧,是在下没能留意。”
云烨正了正神色,问他:“你到底是谁?谁人派你来的?真正的月川又在哪里?”
这人一一给他回了。
岑翊州派来替换月川的人,名唤苏十安,原先便是他的贴身侍卫,而真正的月川还在那驿馆关着呢。
听了这些云烨便不再多问,反倒是苏十安坐不住了,忍不住道:“王爷不怀疑在下所言有假吗?”
云烨将饼子递到嘴边,咬了一口,口齿不清道:“怀疑了又能怎样?眼下我除了信你,根本没有第二条路能走。”
再说了,再坏能坏到哪儿去,大不了一死。
苏十安彻底没了话说,静默的看着云烨蹲在角落里吃饼。
霎时鼻尖一酸,道了声告辞便运着轻功离去了。
*
领湘楼内。
芙蓉帐暖,一刻千金。岑翊州抬手抚摸着身下人白腻的大腿,嘴上还说着些调笑的话。
身下人适时的哼唧一声,只惹得人血脉偾张,欲罢不能。
待隔壁动静彻底没了之后,岑翊州还想再继续,却被姬子瑜一脚踹下了榻。
“滚边儿去!”
岑翊州屁股咯噔两下,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地上了。
岑翊州抬起衣袖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哭哭唧唧道:“公子好狠的心啊,可是方才奴家让您不满意了?”
姬子瑜理了理散乱的发丝,擦去脖颈上的胭脂水粉,又给了岑翊州一脚。
“屮!再装腿给你打断。”
“嘤……”
“滚!”
岑翊州:“……”
姬子瑜提着裤子下床,他简直是受够了。
五国宴结束,他和岑翊州明面上是随着大部队回了临昭,暗地里却又拐了回来,驿馆不能去,便宿在了这领湘楼里。
照岑翊州的话说,便是这领湘楼虽是青楼,但却是谢晏辞最不敢查的地方,其中达官贵人众多,涉及的人数之广,即便是西楚皇帝都难以在这里动手。
再加上,谁又能想到,临昭国的帝后会在西楚的青楼里开房呢?而且一住便是半个月,像是要在这里欲仙欲死了才好。
除此也就罢了,姬子瑜还能忍,关键在于谢晏辞那表兄弟萧逾白,不知怎的竟怀疑到了他二人,三天两头的来一趟,一来还就是隔壁房间,非得听了场活春宫了才肯罢休。
真的是,无语死了!
第78章 师父
“人都走了,赶紧起来。”
姬子瑜踢了他两脚。
岑翊州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瘪着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臣妾遵旨~”
姬子瑜见多了他做作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面无表情道:“别演了,苏十安回来了。”
岑翊州连忙爬了起来,整理完衣襟又整理腰封,确认一切无碍之后,便端起了架子,正襟危坐在楠木椅上。
姬子瑜看着他忙活半天,毫不留情的嗤笑。
“嘁!”
岑翊州轻咳两声:“苏十安呢?”
姬子瑜道:“哦,好像又走了。”
岑翊州:“……”
“陛下明知道臣妾在九王爷那里不讨喜,还专门拿他来戏弄臣妾。”
说着岑翊州松了口气,吊儿郎当的敞开双腿,坐没个坐像。
姬子瑜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过之后,面色还是一如往日的凝重。
“岑翊州。”姬子瑜唤他。
“臣妾在呢~”
“也不知道阿轩现在怎么样了。”
岑翊州拨弄着腰间的络子,不太在意道:“陛下别太担心了,他可是临昭的九王爷,在这九州之内声名赫赫,即便是失忆了,该有的能力也一样都不会少。”
顶多也就是身体差了些,现下他也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总归不会被谢晏辞欺负到哪里去。
可姬子瑜却是摇了摇头:“你不了解阿轩。”
“外人皆道他手握重权,杀伐果决,其实他性子很软,只要是被他接纳的人,他都会奉上所有的软语和温柔。只要你走进了他的心里,他便会一直的包容你,护着你,直到这份情谊被彻底的消磨殆尽。”
姬子瑜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陡然间红了起来。
“其实啊……阿轩这性子不好,他给自己留了软肋,他永远都做不到无坚不摧。”
世人皆道他这个弟弟功高震主,早晚有一天会起谋逆之心。
可他心里清楚的很,谁都有可能篡位夺权,唯有阿轩不会。
若非当初是他危在旦夕,若非是父皇骤然驾崩,他是不会回到西楚的朝堂的,他一直都是光风霁月,清贵出尘的,手握权势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护他周全。
能有这样的弟弟在,是他三生有幸,他又怎会去疑心他呢?
姬子瑜抬手去遮眼睛,等泪意忍住了才松开了去。
“我怕谢晏辞不知珍惜,当真凭借着这份情谊肆意挥霍,到时即便是阿轩愿意跟着我们回去了,他也一定是被他伤惨了。”
岑翊州收起了那不正经的模样,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唉声叹气。
“哎!”
姬子瑜回头看他:“怎么了?”
这一声“哎”还挺大的,有点吵到他了。
岑翊州耷拉着眉眼:“你口中的弟弟这么好,可他每每见了我都没什么好脸色,导致我现在看到他的侍卫都怕。”
是了,这位季渊国的废太子,临昭国的皇后娘娘,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遇上这姬玉轩。
别问,问多了都是泪。
“也不知道此一番结束,待九王爷恢复了记忆,他那羽翼之下能不能给我也留个位置。”
姬子瑜捶他一拳,终于又笑了起来:“想都别想,那是我弟弟。”
*
东宫之内。
云烨掩着被子,在床榻之上睡的正熟,可那眉头却是紧皱着的,梦里并不安生。
——
“师父。”
年过半百的老人仙风道骨,低头嗅着晒干的药草,看到他来赶紧笑眯眯的招手。
“快来快来,我的好徒儿,你看这是什么?”
老人家将手里的东西举到他跟前,让他仔细端摩。
云烨皱着眉,想要打量周围的一切,但身体却不听他使唤,只会照着原来的步子走。
他在老人家身旁站立,将药材接了过来,又是瞧又是闻的,最后也没能品出个一二来。
“这是何物?”他问道。
老人家捋着胡子大笑,满脸慈爱的为他解惑:“这个啊,叫雪玉骨参,原先为师也只在古籍中见过,前几日云游竟让我给撞见了!你瞧瞧我这运气!”
老人家很是开心,虽然得到的数量不多,但却也够他和徒儿研究一番的了。
“雪玉骨参?师父,这物有何功效?”云烨问道。
老人家抖了抖衣袖,牵着他的手越过门槛,要带他去屋里翻阅那本古籍。
书橱很高很高,师父踮着脚才能将上方搁置的竹简拿下来,云烨走上前想要帮一帮,可胳膊都伸长了也才到师父的腰身之处。
云烨看着眼前的小手,忽觉自己竟是一个半大点的奶娃娃,怪不得越过那门槛时需要师父用手牵着。
“轩儿乖,来。”师父又牵着他的手走到了矮榻那里,师父盘腿坐下,让他坐在他的怀中。
古朴的竹简展开,师父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标注,指给他看。
“你看,这上面写啊,‘骨参,能治失记,使人失其所识复’,所以啊,这雪玉骨参百年难遇,是绝佳的良药。”
小娃娃脑袋空空,努力思索师父话语中的意思,小手托着下巴,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赶忙问道:“师父,这上面是不是说,骨参是医人神识的呀?”
师父点头,夸他孺子可教,但却又反驳了他。
“也不一定。”
云烨问道:“为什么啊?”
师父道:“人的神识是很难琢磨的,有时很强大,但有的时候也很脆弱,雪玉骨参也只能医治其中一小部分的创伤。”
他抬着眼又问:“那什么样的是不能医治的啊?”
师父想了想,找了个浅显易懂的方法来讲给他听:“箭矢扎进了肉里,内服何种药物都无法将他消散了去,唯有将其拔出,新肉才能长出来,药物才能发挥了作用……轩儿可懂?”
他满腹疑惑,极其诚实的摇了摇头:“似懂非懂……”
——
啪嗒一声响,云烨猛地睁开了双眼,看向那声源之处。
昨日的墙洞那里,又扔进来了新的碗碟,这次连食盒都没了。
云烨心下稍定,敛眉思索方才梦中所见。
那应该不是梦,当是他原先的记忆。
司淮说他是临昭国的九王爷,岑翊州和临昭的皇帝也说他是九王爷,就连那个假的月川也这么称呼他。
他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可切实体会到它却还是第一次。
就在这个梦里。
第79章 云烨:我想起来了……
那个半百的老人,是他第一次在过往的记忆中看清了面孔的人,他面目慈祥,看着他时眼里总是带着笑,甚是喜欢他。
老人唤他“徒儿”,唤他“阿轩”。
他称呼老人为——
师父。
所以那人是他的师父,是药王谷的药王。
而那古籍中所记载,以及师父所说……
云烨坐起身,忽然将手探进了衣领之中,去摸身上那大片的海棠花。
临昭国的御医说过,他的记忆按理说早就应该恢复了,但不知为何现在还停留在这里。
箭矢扎进了肉里,箭矢扎进了肉里……
谢晏辞唯一在他身上动过手脚的地方,便是这刺青,那日在禹州,他像是心血来潮一般,铁了心了要在他身上作画。
原来这其中不是没有原因的。
可他探遍了整个花枝,反复摸索了许久,除了凸起的骨头和细腻的皮肉,其他什么都没。
哦,不对。
还有些干涸凝固的血渍在。
但肉里并没有什么硬物。
云烨理了衣裳,用褥子裹着自己,缩在床脚,怔愣的盯着一处。
刺青上什么都没,所以谢晏辞当初不为别的,就是想羞辱他。
他眉头紧蹙,仔仔细细的将梦里的所有都过了一遍。
当时他应该只有六七岁大,小孩子忘事,可为何他什么都没记起,唯独想起了时间颇为久远的这么一段记忆呢?
他的兄长在等他回去,他的师父也在等他回去。
“箭矢扎进了肉里……”
云烨神色凝重,手指却贴着发根,朝着后脑勺探去。
脑袋上的事怎么能往别处想呢?那解铃之处应当还在这脑袋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将簪子抽去,毫不怜惜的扔在了地上,只专心致志的去找那怪异之处。
他记得他是忽然开始头疼的,直到遇上了司淮才有所缓解。
他还记得谢晏辞很害怕他记忆会恢复,每每他提到自己想起了些什么的时候,他的反应都会异常的剧烈。
可后来他并没有再这样了,即使他在平溪宫提出让司淮帮他恢复记忆,谢晏辞也没有丝毫的阻止。
为什么?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云烨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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