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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烨拎着破乱的衣摆,走到了门前。
木门不高也不宽,但却很结实,中间留了一道缝隙,能看清外面锁着的铁链。
云烨的手终究是落在了那门上,拍出了声响。
“谢晏辞……”
云烨怔愣着,嘴唇泛白,喉头干燥。
喑哑了许久许久,那染着哭腔的一声终究是被他说了出来。
“谢晏辞,我错了……”
门外冷风呼啸,无人给他应答。
内里云烨额头抵着门框,继续拍打木门,一声接一声道:“谢晏辞,是我错了,你开门吧……”
“是我,是我不该私自出宫,还留在外面过夜,是我不该用假死药坑害你,是我想要逃走,是我人心不足……谢晏辞,是我错了,你让我出去吧……”
门外有侍卫的啊,谢晏辞一向会派人看守他,可为什么还是没人回他?
他道歉了,他说了软话啊。
谢晏辞为什么还是不放他出去?
云烨脱力的跪在门前,甲盖外翻的十指在木门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
云烨怔愣着,眼泪都不知道怎么流了,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遗忘了。
是,还有,还有白日里。
他不该嘴硬,不该惹他生气。
“谢晏辞,你让我出去吧,我会听你话的。”
云烨泣不成声,修长的手指血肉模糊,即便木刺戳进了肉里却还是不肯停歇。
此一晚,偏院的木门响了整整一夜,内里人声音哭到嘶哑,却都送给了大雪与寒风。
看守的侍卫觉得天冷,便早早的卸了铠甲,回到各自的屋子里取暖去了,半夜有人听到了些许动静,却以为是冷风作祟,翻了个身,立马睡熟了。
*
云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没的意识,等他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白日,四肢酸软无力,拖都拖不动。
云烨红着眼睛,看了眼倚靠着的大门,一句话也没说。
墙壁被人敲了两下,有人踩着椅子爬到了墙洞那里,往他面前倒了半碗生米。
“吃饭了。”
下人说完眉眼一斜,毫不在意的离开了。
云烨看着那半碗生米,愣神片刻,便收回视线,强撑着自己爬到了床榻上。
翌日送饭的人倒进来一碗粥,落在草垛之上,刚好覆盖住昨日的生米。
云烨依旧看着,动都不动。
第三日又是一碗生米,云烨终于开了口。
“能给我一碗水吗?”
下人直截了当的拒绝:“想什么呢?给你什么吃什么!”
云烨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下人离开了,可没过多久又折返了回来,手里端了碗水。
“院子里的井水,你喝不喝?”
云烨撑着身子过去,扶着墙壁,一点一点的挪到了墙洞那儿。
伸手去接,下人却道:“我不能把碗给你,你张嘴,我倒给你喝。”
云烨什么都没说,乖乖的张嘴,喝到了多日来的第一口水。
一碗水尽了,下人临走道了句:“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我本就无冤无仇,今日我还送了你一碗水,以后你死了,别来找我麻烦。”
云烨倚着墙垂眸,看着那草垛上的生米。
待下人走后便慢慢的蹲下身去,捡那些没有与粥水混在一起的米粒,一点一点的往嘴里塞。
浑浑噩噩数日,云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过的。
送饭的下人见扔下去的东西少了些,心下也清楚,再来送饭时便会将云烨喊到跟前,尽量把东西都倒在他手上。
让他吃些不怎么脏的。
“咳咳……”
喉间腥甜混着硬物,顺着云烨的指缝往下掉,脏污了还没吃进嘴里的生米粒,加深了本就带着血迹的衣袍。
云烨陡然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在干什么?
他有些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己,他都有记忆,可有些时候他并不知晓,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好像是他干的,却又好像不是他控制着干的。
他的神思好像出了些问题……
——
来吧,大半夜的刀一章。
第84章 火葬场倒计时2
“咳咳——”
血腥味儿充斥着鼻腔,粘稠的液体再次涌了上来。
心脏疼的厉害。
闷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
他蹲在墙角掐自己的人中,一遍遍告诉自己,别睡,别睡,再疼都不要睡。
睡着了鱼苗苗怎么办?再养养他吧。
任凭他如何劝说自己,身体却还是不受他控制,两眼一黑,身子又瘫软了下去。
——
早朝谢晏辞再度缺席,皇帝身边的福公公说依旧说是身子不顺,惹得一众大臣频频皱眉。
皇太子身体事关国祚,前些日子谢晏辞竟直接昏倒在了这金銮殿上,而这几日早朝也频频告假。
如此下去,朝堂免不得要动荡一番,太子殿下还是早早回来的好。
有大臣握着玉笏上前一步,询问道:“陛下,太子身体一向康健,怎会忽患大病?御医可有查出一二来?”
能身穿官袍,立于龙椅之下侃侃而谈,在场诸位,哪个不是成了精的狐狸?
此大臣话音刚落,便有人听出了这言外之意,立马反问道:“梁大人,人生在世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即便殿下贵为皇太子,偶感风寒也实属正常。”
言下之意便是:不就是太子得了个病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么宝贝?
梁丘崇也不甘示弱,蹙着眉头回道:“周大人所言甚是,但太子殿下毕竟是西楚的储君,一举一动都会被百姓看在眼里,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周和颂沉着双眼看他。
梁丘崇举着玉笏,又低着头,刚好遮住了康宁帝看向他的视线,反而同列的周和颂能瞧个一清二楚。
梁大人就这么对他挑了挑眉,颇为不屑。
当然得宝贝着我们殿下,毕竟是皇太子,西楚下一任皇帝,可不是其他什么皇子能比的。
周和颂脸色瞬间漆黑如墨,咬着牙警告周和颂:“别得意太早。”
待他抓住了谢晏辞的把柄,定叫他这一众党羽好看!
朝堂之上唇枪舌战,而他们口中的正主却拎着梅子酒,在那亭阁之上妄想酒醉。
这里是东宫的高地,原先云烨最爱在这亭阁里下棋对弈,累了便会凭栏而坐,一览这东宫各处院落的景色时宜。
可现下只有他一人在这,石桌上也不是棋盘,反而摆满了酒坛杯盏。
谢晏辞原先是拿酒樽喝,后来嫌不痛快,便直接将其扔进了湖里,拎起坛子就往嘴里灌。
酒味儿辛辣浓烈,顺着喉管烧进了胃里,却怎么都抚不平心里那股烦躁。
对,他很烦,他当真是讨厌死偏院里那人了。
他是去要解药的吗?他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去看看他,可这人竟如此嘴硬,宁愿让他杀了他都不肯回来。
只要他说一句想回去,他就会依他的。
平溪宫摆满了好看稀奇的物什,有天灵地宝,有金块珠砾,他从各处得来的好看的好玩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留给他。
可这人一点都不领情,他都不计较药的事了,还想让他怎样?
总不能是亲自将人请出来吧?
谢晏辞摸着那酒坛,嗤笑一声。
“门都没有!”
他可是西楚的皇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作何要对一个男姬低头?
那人只是长得像容和,又不是真的容和,没了他自己能再找一千个一万个人来。
“不稀罕孤,孤还不稀罕你呢。”
是你自己想自生自灭的,孤还仁慈的没杀了你,孤何错之有?
汉白玉桥上跑来一抹赤红色身影,小短腿蹬着地,尾巴在空中一摇一摆,甚是灵动。
“嘤嘤——”
小桃花嘴里不知从哪里叼了块儿破布,奔到谢晏辞跟前,将东西放在了他跟前。
“嘤嘤。”
它咬着谢晏辞的衣袖,让他看。
破布脏污的厉害,根本看不清其真实容颜,谢晏辞皱着眉将他揪了起来,抱在怀里,厉声指责道:“谁看顾的小桃花,让它往厨房跑什么?”
叼着块儿抹布来,染了病可怎么办?这小家伙可是除了他,陪云烨最长时间的人,等云烨出来知道小桃花病了,指不定又要闹哪样。
被责问的下人低着头,没一个应答的。
这几日他们都战战兢兢的,主子性子阴晴不定,指不定就因为什么事情发了火,难伺候的紧。
“嘤——”
小桃花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谢晏辞不敢弄疼了它,把它放下来它却又不肯走。
小桃花跳上石桌,继续去咬那块破布,还往谢晏辞手边推。
谢晏辞拧着眉将布料从小桃花嘴里抽出来,小桃花眸光莹莹的看着他,却见他抬手一挥,直接将东西扔远了。
小桃花叫声瞬间凄厉起来。
它跳下桌,去咬谢晏辞的衣摆,四爪蹬地,拽着他。
谢晏辞心气一堵,这小家伙平日里就亲云烨多些,对他经常拳打脚踢,可这几日它的衣食父母一直都是自己,什么东西都是他亲手喂的,却还是不得它一点好。
谢晏辞掰着小桃花的嘴,将衣摆扯了下来,揉着太阳穴把它扔给了下人。
“带回平溪宫去,别再让它往外跑了。”
跟它主人一样,都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送走了小桃花,谢晏辞独自一人继续吃着酒,当初他同容和一起埋下的东西,过往他有多珍惜,现下他就有多奢侈,一坛接着一坛,怎么着都浇不灭心里的苦闷。
明明原来只要稍微喝一点点,什么忧愁都会散了了,这次是怎么回事?
谢晏辞醉了,手肘撑在石桌上,嘴上却一直呢喃着:“云烨……”
他自己都分不清喊的是谁了。
当初容和临死之前,忽然对他说想改个名字。
想该做“云烨”,因为这两个字都是光明的意思,他说他这一生过的太过黑暗,下辈子想一直生活在阳光下。
他一直不懂容和这番话的意思,可他第一次见到云烨的时候,却不知为何,觉得这二字倒是极其的适合他。
明明就是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把容和临死前想改的名字,安插在了云烨身上。
说起来,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云烨的真名究竟是什么……
谢晏辞轻笑一声,笑自己还真是喝醉了,现在想这事儿干什么?
风大了,他起身想回去,却被一人叫住了脚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留步!”
谢晏辞转过身,是偏院里给云烨送饭的人,他记得他。
他还对这人说过:往后不必给屋内人好的伙食,反正他也不稀罕。
谢晏辞看清来人,忽然笑了出来,仿佛一直以来的烦闷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挑眉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那屋内人终于受不了那里,让你来求孤了?”
送饭的下人跑的满头是汗,想起方才在墙洞见到的场景还直打哆嗦。
“不,不是的……”
下人惊魂未定,喘了好久好久才浑身颤栗道:“殿下,那人好像要死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
谢晏辞瞬间酒醒了个彻底,手里坛子扔下,推开这下人就往偏院而去。
第85章 火葬场倒计时1
偏院之中。
云烨又是一口鲜血咳了出来,洇湿了大片被褥,俯身趴在榻边,缓了好久才有力气起身。
连着几日都在咳血,心脏也刺痛的紧,有时候疼的神志不清了,他甚至都在挠自己的胸口,恨不得将那块儿掏空了才好。
“咳咳。”
云烨一手捂着心脏,一手掩唇轻咳。
手指黏腻,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又在褥子上晕开了几滴红墨。
云烨看着自己的手心,脸色灰白。
他怕是,真的要活不长了……
可鱼苗苗要怎么办?
云烨额头抵着墙壁,没一会儿双眸便涣散起来,皱着眉,一下接着一下的捶自己胸口。
“疼……”
他低声道。
想找东西把心脏给剜出来,剜出来了就不疼了。
满屋子的找锐器,可谢晏辞块瓦片都没留给他,又上哪儿去找能动手的东西?
云烨找不到,便瘫坐在床榻边,用手指去抠,去挠。
不一会儿胸口处便鲜血淋漓,原先谢晏辞留在那里的海棠花也面目全非,只剩下骇人的一道道疤痕。
衣衫半掩,露在外面的肩膀不一会儿便冻的紫红。
云烨只一下一下的挠着,脑中只想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拿出来了就不疼了。
“嘤嘤——”
“嘤嘤——”
他听到了有东西在叫,像极了猫崽子,毛茸茸的,扯了他的衣摆又爬上肩头给他扯衣衫。
似乎还觉得他穿的单薄,爬上床榻把角落里的被子脱了出来,往他身上披。
云烨回过神时只觉得脸颊温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舔他。
转头看去,小桃花正蹲在他的肩膀上,用尾巴遮住他裸露的皮肤,伸着舌头触碰他。
见他似乎恢复了正常,小桃花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仰着头看着他哭。
“嘤——”
云烨难以置信的看着它,笑了一声:“你怎么跑过来了?”
他伸手想去抱它,却看到自己满手的鲜血,便又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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