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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那先不要叫德宫送了。”小佩接过驴驹媚,说。颜雨桐已经闭上了眼睛,乏力地点点头。这一天,颜雨桐一直在床上躺着,而且,身体并没有因为扔了驴驹媚而有所舒展,好多次,她都无法抑制住胃里的翻江倒海。到傍晚时分,朱谅也终于知道了,忙宣了太医来。
颜雨桐虽然虚弱,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内心里却是紧张万分,她怕太医说出自己病因的原委来,媚惑皇上是有罪的,朱谅要是知道,会如何看待自己,千娇百媚,不过是一块驴驹媚之功,他也会恶心得要吐吧。颜雨桐悄悄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闭着眼睛把脉的太医,朱谅站在床边,一脸焦虑地看着自己,这样清天白日三头六面的,她再能耐,也不能对太医做什么手脚,干脆就闭了眼睛,一副爱咋咋的受死状。
“怎样?”太医刚刚离开颜雨桐的脉博,朱谅就迫不及待地问。颜雨桐一颗心像被一只强有力的巨手紧紧攥着,生疼,却无法动弹,唯有屏着气息,静候发落。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夫人这是有喜了,不是什么病,待我开两贴温补的药,静养两日就好了。”太医起身作揖,颜雨桐腾地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太医,你说什么?”
“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孕在身啦,夫人动作慢点,小心动了胎气。”颜雨桐的大幅度吓了太医一跳,忙制止她。颜雨桐不好意思地笑笑,一双眼睛看向朱谅,后者正无限深情地看着自己。
“太医,夫人这是有多久了?”朱谅转身问太医。
“约两月左右,三月以内,最是要小心谨慎,夫人年轻,难免活泼好动,更要注意。”太医好心关照。颜雨桐听着,心里无比安慰,老天爷对她太好了,让她在这个时候怀孕,一来,她的确非常想怀孩子,二来,怀孕两月,与朱谊早就没有任何瓜葛,朱谅心里也明白这一点,干脆利落,完美无缺。
“好的好的,谢谢太医,我会注意的。”颜雨桐的喜不自胜无法掩藏。趁太医去一边开药,颜雨桐一个鱼跃起身,抱住了朱谅的脖子,这次可不是驴驹媚的功劳,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朱谅一边接住她的拥抱,一边假装埋怨:“看你看你,转身就像个孩子一样顽皮。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也是个娘了。”语气里的爱怜疼惜是赤裸裸的,颜雨桐细细的身子在朱谅身上肆无忌惮地扭动了一下,搅得朱谅冲动起来,只是太医就在后面的桌子上写方子,只得作罢。
“什么?怀孕?”王燕君不可置信地看着小佩,小佩一脸惊慌地低下了头。
“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没有照我的话去做?”王皇后犹自不信,目光凌厉地盯着小佩。小佩是坤宁宫的旧人,自和谊宫的人留下颜氏离开汴梁以后,王皇后已经知道自己无力回天,接不接纳颜雨桐,她都会留下来,因此,不如做个好人,在朱谅面前也是一份情面,因此把自己的宫女小佩也送了颜雨桐,这小佩聪明伶俐,性情温柔,宫中的规矩与人事十分了然,却又不是个多嘴的,因此很快就得了颜雨桐的喜欢。驴驹媚的事,除了德官,也就她知道了,不过,她当然是装着不知道的,颜雨桐和她说,自己打小就有一奇怪的毛病,身体容易长各种疙瘩,一年四季,须得带了这物儿才好。因此,德官每次将驴驹媚交给小佩,由她清洗,料理之后,才带在颜雨桐身上。颜雨桐不知道的是,小佩虽然没有见过驴驹媚,但王皇后见过啊,王皇后叫小佩每次交给颜雨桐之前,须得和一份特殊的香料一起放置一夜,这份特殊的香料,则由王皇后亲自配制,配方也只有王皇后一人知道。小佩说颜雨桐十分相信驴驹媚的功用,从不离身,那怎么会怀孕呢?王皇后百思不得其解,她望望跪在地上的小佩,应该不会吧,她去了养心殿才短短几天,就这样忘了旧主,何况她还是个皇后?王皇后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也许,是老天爷要帮助颜雨桐吧。想到这里,皇后把小佩扶了起来,亲切无比地说:“小佩,既然夫人怀孕了,你更要小心照料她了,衣食起居,天气冷暖,都得十分当心,怀孕的人经不起,特别头三个月。话说,颜夫人有了多久了?”小佩回答:“听太医说,刚刚两个月。”
驴驹媚之事,王皇后当然可以选择告诉朱谅,但看着朱谅对颜雨桐这种无法无天的宠爱,她想,说了,也许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宫里的规矩是规矩,可朱谅如果说,颜雨桐为的就是讨自己的欢心,她还是个小孩子,耍点小聪明,这又有什么错呢?那她这个皇后又该如何回答?因此,在事情的开始,王皇后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很快她就想到了更好的法子,用驴驹媚做文章!没想到,这文章没有做成。王皇后的配方其实很简单,她知道多数女子不能怀孕是因为宫寒,她用了十种最寒凉的草药,打磨成粉,调成稀汁,叫小佩暗中将颜雨桐佩戴的驴驹媚浸泡其中,皇后的说辞是浸泡了草药的驴驹媚不仅没有了原来的腥臊气,还有一种淡淡清香,戴在身上也是相宜,没想到,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居然失败了。不过王皇后并不泄气,怀孕了是吧,禁忌多着呢,我的机会也多着呢。想到这里,更是对小佩好言好语:“小佩,没有关系,来日方长,咱们再慢慢想办法。估计这段日子,她也不会带什么驴驹媚了。你回去好生伺候着,等我音信。哦对了,怀孕是个大喜事,明日我得去趟养心殿,瞧瞧她去,这也是我这皇后的本分。你出来时间长了,快回去吧,免得噜嗦。”小佩答应着出去了。
生活一下子变得像梦幻一样美丽,心想事成,天人合一,就是颜雨桐现在的心情。怎么能这么好呢!想来什么就有什么。这个劳什子驴驹媚,就先放一边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胎,顺顺利利地度过接下来的几个月,生下龙子,再一步步辅助他登上权力的巅峰。前后左右,无论从哪个方面想,颜雨桐都觉得人生是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她的开心有得一比的是朱谅的心情,颜雨桐留下来,是走向名正言顺的第一步,怀孕,自然是更关键的一步。他是天下权力最大的男人,理论上说,什么都做得到,但他同样也在追求顺应人伦天理。
第一次与颜雨桐的冲突,第二次与她在半道相遇,这是第三次,王氏来到养心殿的这个后院,以皇后的身份,却是第一次。今天,她的心里格外笃定,站在通往院门的小道上,四下一看,说起来,这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地方,距离皇上常驻的养心殿,不过几百码远,但小院又是独立的,与养心殿之间,有一座花园相隔。此时已是隆冬,花园里却依然草木葱郁,一条小径掩映其中。院门轻启,宫女一抬头就看到了王皇后,往里飞奔而去,王皇后大度地笑笑,放慢了脚下步。
“皇后娘娘来了?”颜雨桐还在床上,孕期反应很厉害,她基本上吃不下任何东西,整日昏昏欲睡,不过,皇后来了,倒是把她惊醒了。
“皇后一定是知道我怀孕了,消息走的倒是快。”颜雨桐自言自语道。
“也许是皇上喜不自胜地告诉了皇后呢,总归,这是宫里的大喜事啊。”小佩一边帮颜雨桐绞着面巾,一边淡淡说。
想来是的,怀孕的事,朱谅多么开心啊,虽然这已经是他的第五个孩子了,可是,他仍然掩藏不住的满面喜色,颜雨桐的理解是,朱谅对自己的感情格外不同。这么想着,心里面底气一点点升了起来,人也精神许多,让小佩扶了,到院门口去接驾。
王皇后一见颜雨桐亲自前来,忙上前扶着她,啧怪道:“妹妹要小心身子,怎么就起来了。动了胎气可不好,圣上还不怪我么。”话说的漂亮,听着却有些不舒服,颜雨桐笑笑,说:“皇后娘娘放心,太医说孩子皮实得很,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再说,我身子还年轻。”无声的回击,皇后也只是一笑了之。她想真是奇怪,出门时明明想好的,今天要与颜氏好好说话,万不可明枪暗箭,等过了这阵子,再想办法,怎么见了真人,这一口浊气就涌上来,就咽不下去呢?还是功夫不到家啊。
来到里间,皇后忙说:“妹妹你躺着吧,咱就这样说话。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来看看你,关照小佩好好照顾你,到底,我是个过来人,小殿下都这么大了。”
颜雨桐也不客气,一边叫小佩倒茶,复又在床上躺了下来,说:“皇后好好和我说说呢,我只觉得身子困乏,人也没有一丝力气。就像是病了一般。”
皇后笑笑说:“是这样的,不过这是害喜,过了头三个月,等你能吃东西就好了。怀胎生子是人生大事,妹妹万不可大意。太医开了什么药?缺什么的,尽管说,我叫他们给你送过来,再怎么,你这怀的也是龙种不是?”
颜雨桐当然也不会示弱,她吃过示弱的亏,再说,那也不是她的性格,她说:“多谢谢皇后,不过,也缺不了什么,皇上成天在这转悠着,你说能缺什么?”
“皇上日理万机的,再说,女人的事,男人也不尽明白的。总之,有什么,和小佩说,让她来告诉就好,妹妹歇着吧,看你没事我也放心了。改日再来看你,带着她们几个一起来。”皇后站起来要走了,颜雨桐挣扎了一下,如她所愿,皇后按着她的肩头叫她躺着。颜雨桐顺势叫小佩去送送皇后,自己摊开四肢在床上,真是啊,就几句话,不到半个时辰的事,怎么这么累呢?不知道皇后娘娘的感觉如何?颜雨桐望着红色的帐底,出神地想。
王皇后终究没有提出自己的想法,虽然此前她已经酝酿许久,到了颜氏跟前,却犹豫不决。她想,如果和这小女子处在同一屋檐下,自己会不会很快就被气死?性命悠关,还是要小心为上。其实,这是一次不成功的会面,皇后没有控制自己,内心凌乱,出招乏力,早知道如此,不如派个姑姑去望望,意思一下算了。可是,想到颜雨桐不日就将诞下孩子,若真的是个男孩子,那以她的性格,还不得上天?朱谅也会更加宠爱她,朱咏的太子之位就岌岌可危。越想越怕,越想越没有出路,王皇后觉得面前黑沉沉的。怀孕的头三个月是危险期,三个月过后,婴儿着了床,就一天比一天牢靠,生下来也是指日可待。也就是说,王皇后要想让颜雨桐失去这个婴儿,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月而已。念及此,王皇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定要不折不扣按原计划进行。
第59章 巫蛊
“搬来坤宁宫?不管怎么说,我先谢谢皇后。你说得对,姐妹们在一起也多有照顾,大家说说笑笑,一天也容易过,我看她成天在那躺着,想必也是闷的,皇后放心,我一定说动她前来坤宁宫,你先在这边安排着吧。”朱谅听了王皇后的建议,不觉得眼睛一亮,谁说他们是死对头,这不皇后娘娘先就回心转意,以大局为重了么!
朱谅的反应也令王皇后松了一口气,天意难测,看来这次是做对了,朱谅十分赞同这个主意,这就好办了。颜雨桐再傲娇,朱谅的话还是会考量的。而且,有些事情,聪明人都是心知肚明的,退一步,才能进两步,每一步都是你进,很快就没得玩了。
自然,朱谅在颜雨桐面前的说辞也十分动人,他表示自己公务繁忙,不能时时在颜雨桐身边,虽然他心里是多么想,让她一个人又不放心,若去坤宁宫,一来,有人照料,二来,解了寂寞,三来,也给了皇后面子不是?颜雨桐心中万般不愿,心中也是明白,何况,她独自一人没有对手的日子确实有些寂寞了。特别是当孕期反应越来越轻微,整个身体又满血复活时,她很希望生活就是一片战场,而自己能一直稳操胜券。离开小院的时候,颜雨桐不觉深深回望了一眼,这里,留有太多痕迹,这里,她才是真正的女皇,未知的坤宁宫,龙潭虎穴,她也要一脚踏进去了。
宫中妃子出门,一般都由小太监抬着凤舆,可是,到达坤宁宫时,站在门口迎接的王皇后与其他嫔妃们却发现,颜雨桐的凤舆是由宫女抬着的。王皇后扶着刚刚下轿的颜雨桐,不觉好奇地问:“怎么由宫女们抬了来?是怕小太监们走得太快?”颜雨桐笑笑,说:“太监终究也是男人,与咱们不同,多爱行不轨,我如今的身子,哪里是他们见得的。”这一幅自尊自爱的样子,着实给了王皇后一个教训,聪明人必得借时造势,忙对崔妃李妃道:“没想到妹妹小小年纪,却是这般规矩人,真难得。皇上听了,想必也更敬爱三分。”颜雨桐也不忘谦虚一下:“姐姐说笑了,这哪里就值得敬爱了,我只不过有些硌塞罢了。”众人说笑着陪着颜雨桐来到她的房中。房间不大,摆设却是一流的清爽高雅,与小院的浓烈明艳不同,这里什么都是淡淡的,目光所及,有种说不出的舒适。颜雨桐在这上面没有什么心得,但她不得不佩服皇后在这种地方确实强过自己。
对于王皇后的盛情邀请,颜雨桐能想到的两个原因是,讨好朱谅,表示自己的大度,但若说她从此要与颜雨桐做好姐妹,颜雨桐是不相信的,皇宫是什么地方,就是苍蝇竞血,你死我活的地方,如果说王皇后想在坤宁宫谋害自己,倒不怎么说得通,因为颜雨桐如果在这里有什么不测的话,王皇后无论如何难逃干系,她恨自己是真,但也不至于因恨蒙蔽了双眼,愚蠢到这种程度。
颜雨桐柏在坤宁宫的第一个早晨就十分不舒服,皇后的房间在她的上首,一大早,就听到嫔妃们过来请安,声音喧哗,自己不过去吧,显得缺乏礼数,过去吧,嫔妃们的眼睛全在皇后脸上,根本就不鸟她,这让在小院里做惯了女皇的颜雨桐异常难受。几天下来,她渐渐明白了,王皇后要自己来坤宁宫,想展示的不是她作为国母的大度,而是权力!赤裸裸的权力就像毒药一样,令人欲罢不能。颜雨桐,朱谅独宠你又如何,在大梁的后宫,我才是真正的主人,一言九鼎,让你进入坤宁宫,就是来感受一下这权力的气焰,好生老实着!不然,这权力能让你变成一堆灰烬。
想明白之后,颜雨桐倒是浑身冷汗涔涔,一直以来,自己恃宠而娇,忽视了皇后和她在后宫的力量,其实,在前堂,皇后也是有力量的,再怎么,文武百官不会支持她颜雨桐而反对皇后的。这种对于处境的清醒认识换来的是坤宁宫的日子更加难捱,虽然好吃好喝招待着,但颜雨桐仍然感到内心阴影重得,她每吃一样东西,都要小佩先尝一下,长此以往,她怕自己的精神也要不正常了。
这天下午,颜雨桐说她有些不舒服,让小佩去禀报皇后,果然,皇后第一时间就过来看她,问她这是怎么了。颜雨桐勉强笑笑,说肚子有些胀痛,想问问姐姐这是怎么回事。皇后想了想,轻声问颜雨桐有没有见红。颜雨桐摇摇头。皇后叫小佩去请太医,颜雨桐说:“皇后不必劳心了,我歇息一会就好,皇后请回吧。”皇后见她坚持,也就回去了。谁知到傍晚时分,颜雨桐突然脸色惨白,腹痛如绞,豆大的汗珠从额角上滚落下来,小佩吓了一跳,忙要去禀报皇后,颜雨桐勉力拉住她,说:“去叫皇上来,还有德官!”小佩点点头,看着颜雨桐像耗尽全身力气似的, 心里也不免慌张。
朱谅和德官到达床前时,颜雨桐已经痛得披头散发,面孔像一张纸般惨白,双目无神,不成人形。朱谅吓得一把抱住她,急叫请太医,皇后和嫔妃们都赶来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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