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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皇后看看朱谅,大着胆子讪讪地说:“方才我来看过妹妹,见她情况尚好,所以没有立即请太医,想不到这会子这么严重了。”
朱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时,颜雨桐的神智似乎清楚了一些,她好像才发现自己正在朱谅的怀里,忙要挣扎着起来行礼,朱谅爱怜地说:“别动,你病了。告诉朕,到底怎么了?”颜雨桐摇摇头,说:“回陛下,我也不知道,好像给谁打了一闷棍似的,全身都疼痛不止,脊梁上走了真魂一般,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哦,皇后娘娘,怎么大家都来了。”颜雨桐略略坐起,无意识地,把朱谅的手搁在枕边,朱谅触到一个温软的小东西,抓起来一看,是一个小的白布袋子,上面画着一道看奇异的图案。
“雨桐,这是从哪来的,怎么会在你的枕边?”朱谅拎着小袋子,脸色大变,问。
一瞬间,房间里所有人的脸都白了,除了颜雨桐。
最先说话的是德官,他的口气有些迟疑和战战兢兢,“回皇上,这布袋上的图案像是一种巫蛊符号,若不是我眼拙,这袋子里装的可是不洁之物,皇上快把它给我吧!”朱谅像触了电似的,将袋子扔给德官。
“什么巫蛊?不洁之物又是什么?”颜雨桐一脸好奇地看着德官。
“这,夫人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德官为难地说。
朱谅脸色铁青地看着王皇后,王皇后吓得直直跪下,众人也齐唰唰地跪了下来。
“皇后,颜氏的床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可是在坤宁宫,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朱谅的声音冰冷得透着丝丝寒气。
“回皇上,臣妾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屋子里有这种东西,我...”王皇后的牙齿都打着寒战,身体抖动如一片秋风中的树叶。
自古,宫中最恨巫蛊之术,如若查实,是要受死罪的,王皇后的惊惧可不是装出来的。
“皇上息怒,这关皇后什么事啊,德公公,这袋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皇后,是你刚刚来时放在这里的么?”颜雨桐一脸惊疑不定,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
“皇后,你来告诉雨桐,这袋子里的是什么?她年纪小,不懂得这些。”朱谅的语气放低了,但低沉之中另有一股杀伐之气,双眼紧紧看着王皇后。
“这,臣妾真不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今日午后,小佩来告诉我说妹妹有些不舒服,我就过来看了看,那时候她精神尚好,我本想叫太医,但妹妹说不必惊动了,我也就回去了。哪想到,这会子出了这个事。”王皇后一面说着,自己心里也渐渐明白了来胧去脉,但此刻,她不敢抬头,既不敢看颜雨桐,更不敢看朱谅。
“德公公,究竟是什么啊?”颜雨桐一幅好奇心爆棚的天真样子。德官为难地看着皇上,皇上说:“你告诉她吧,以后也好防着点。”
德官才说:“回夫人,这袋子上的图案是巫蛊符号,这袋子里装的,应该是病死了的人的骨灰。”
“啊!”颜雨桐恐惧得缩成一团,突然趴在床沿上剧烈呕吐起来。朱谅见了,又是心疼,又是不舍,不停地拍着她的背部。
“幸好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皇后,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结束,你带着她们下去吧,不过,集体禁足,不得随意出宫,待事情查清之后,再作发落。既然皇后不肯承认是她行的巫蛊之术,那么,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嫌疑,都该受到处罚。德官,去准备一下,接雨桐回养心殿。雨桐,朕陪你回去。”朱谅说完,威严的目光扫过下面跪着的人群。
小佩忙忙地收拾着东西,颜雨桐微笑地接住她,说:“小佩,有劳你了,这次,就不必跟我回养心殿了,留在这里伺候皇后娘娘吧,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小佩闻言,吓得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王皇后,不过,王皇后并没有抬起头来看她。
坤宁宫之战,颜雨桐完胜,走出宫门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对朱谅说:“皇上,我的肚子不痛了。完全没事了,外面的风景真好啊,看,天上还有那么大的星星。”朱谅爱怜地抱住她,说:“别疯啦,小丫头,这病才刚刚好呢,万一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颜雨桐娇俏地看了朱谅一眼,乖乖上了凤辇。
“咦,这凤辇怎么由宫女们抬着?”朱谅好奇地问德官。
“夫人说了,小太监们有时不规矩,如今她有了身孕,叫换了宫女来抬!”德官说。
“你们哪!”朱谅指着德官,笑着说了一声,又主看了看颜雨桐,一群人踏着月色回去了。
第60章 寻觅
话说皇上与颜雨桐离开后的坤宁宫,仿若冰窟一般,谁也不敢说话,嫔妃们看着皇后,皇后也是一脸死色。
崔氏看了看众人,突然说:“皇后,会不会是颜氏摆了我们一道?那巫物就是她自己放在那儿的。”皇后冷冷看了她一眼,无奈地说:“原来你才明白这个啊?你是太相信那小妖精呢?还是太不相信我?”崔氏挨了这一顿抢白,低头不语,李氏也就不敢说什么了。王皇后看看她们,突然长叹一声,这算什么队友啊,关键时候全指着她一个人,问题是眼前这个雷,她一个人根本顶不了。
突然,王皇后的眼睛一亮,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儿,那个倒霉的小白布袋子正被孤零零地扔在那儿,朝着上面的,正是那个巫蛊符号,像一张狰狞的血盆大口,却又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王皇后小心捡拾起来,仔细翻看着。这种东西,她当然是见过的,但它不是普通的东西,完全无法判别它来自哪里。颜氏小小年纪,身边又没有什么可靠的人,她是从哪里得到这个呢?还有,她是如何识破小佩的呢?这么推算下来,应该在养心殿的时候她就知道小佩是她的人了,因此那个浸泡了中药的驴驹媚也失去了作用。王皇后一步步想着,心里打了一连串的冷战。虽然经过那么多次交手,因为年纪的关系,王皇后始终有种把颜雨桐当成孩子的感觉,没想到这可怕的认知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境,也许,对方也正利用了这一点呢?真是太轻敌了!
时间过去,王皇后的理智慢慢恢复,智商也上来了,以她对朱谅的了解,她推测朱谅不会对此事再追究下去,一来,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比如,颜雨桐的孩子掉了。二来,宫中对这种事十分忌讳,能在小范围内解决的,谁也不会将它扩大化,朱谅更是不想。三来,颜雨桐在坤宁宫中了巫蛊是真,王皇后应该对此负有责任,但就此说是她行的巫蛊术,未免牵强,她巴巴地请了颜雨桐来,目的就是要用巫蛊术整死她,再没有智商的,也不会作这样的联想吧!但这件事情的后遗症是十分严重的,以后,王皇后在朱谅和颜氏面前就矮了三分,好像她真的害过她似的。王皇后看着小布袋子,不由得思虑重重。想了想,用一块布,把小袋子包了起来,小心放到院外的某个地方。这种东西,在制作的时候,都会一边念着咒语,而经过一定的时间,咒语就失效了,这样说来,它现在应该是安全的。还是着一个小宫女把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将袋子洗净,自己收了起来。
这个不可思异地出现在坤宁宫的巫物,当然是有人特意安放在那的,不过此时,他怎么也找不到它了,不免有些着急,一遍遍回想昨天傍晚经过的每一个细节。才想起来,皇上说立马接颜氏回养心殿,自己忙去安排了,至于那袋子,好像随手扔在地上了。德官一面拍着脑袋,一面把前后经过都想了起来,不由得后悔不叠。这可是关键证物,怎么能随手扔在作案现场呢?万一皇后把它收起来留作后用,那不是后患无穷?德官一向是做事谨慎的人,几乎从没有犯过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许,因为之前做的都不是这类事情吧,人说做贼心虚,果然是。
德官踏进坤宁宫时,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令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这股寒气并非因为天冷,还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瘆人,令人窒息。德官胆子大,心里倒并不害怕,反而想,这巫物应该还在原处。
见了王皇后,德官道:“昨日匆匆忙忙的,今天再来收拾下颜夫人的房间,把她日常要用的东西带回去。皇后娘娘昨日受惊了。”皇后对德官一直怀有好感,这一句受惊了,又是明显偏袒自己,就是说,不相信这件事情是她做的。皇后娘娘内心不由得涌起满腹委屈,恨不能对德官说个痛快,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言多必失,德官要是听了,忍不住到皇上面前说几句,皇后的罪孽就更大了。但是,在满天下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的清白时,皇后愿意在德官面前多待一会,好像她内心的重负也会因此一些,可她哪里知道,德官恨不她快些离开,好让他对这间屋子进行全方位的搜索。德官一边随意拿着颜雨桐的东西,一边放眼看着屋子地板的每一个角落。
“娘娘歇息去吧,我拿好东西就走了。娘娘万请保重,小的相信皇上决不会冤枉娘娘的。”德官缓慢地把颜雨桐的零杂把东西放一个袋子里,见皇后仍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说道。
皇后终于意味到了,想想颜雨桐用宫女抬凤辇的事,忙对德官说:“那我回房去了。德公公辛苦。”转身急急走了。
德官这才大展手脚,猫着身子将床下桌椅下,犄角旮旯都细细找了个遍,一个袋子,再小,也不是一枚针,没有就是没有。德官想,要么给人扔了,要么给人收起来了。遍寻不获,也只好拿着颜氏的零碎东西离开了。
那天,颜雨桐来找自己,德官就知道事出有因,颜雨桐是怎么说的?她说,皇后娘娘和她那帮人都欺侮她,她要好好治治她们,她说她听说过宫中有种巫蛊术是最有效的,几乎杀人于无形,问德官哪里能弄到。不知道是颜氏真的有魔力,还是自己内心里的那个魔,小蕙,像上次一样,德官把这任务接了下来,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又好像千万般的不愿意,但还是朝颜雨桐点了头。
德官当然能弄到巫蛊术的道具。他此时如此担心这个下落不明的布袋子,就是担心有人寻着这条线索摸索下去,直到自己头上,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德官当然可以把一切都推在颜氏头上,但即使这样,自己也是死罪难逃。细思极恐,越想越怕。当然,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很小,王皇后多半是把这袋子远远扔了,或者烧了,谁会把这样的东西放在身边呢?即使她留在了身边,也不大可能找到其来处,因为德官的线索来自前朝。
世间任何一个行当,有需要总有供给,就怕你找不到门道。三百六十行里,行巫是最古老的行当这一。而其间的某些人,是专门为达官贵人和皇室服务的,德官一度担心这些奇人异士应该都在长安洛阳,没想到,建都梁之后,他们也会如影相随,找到他们并不太难。
因是相熟已久的人,他们做交易的方式是从叙旧开始的。
“大师是什么时候来汴梁的?”德官一边喝茶,一边问面前披头散发,瘦骨嶙峋的大师。
“回德公公,来了快半年了,生意清淡,不比从前在长安洛阳时。日子简直过不下去啦。”大师一边给德官斟茶,一边说。
“大师说笑了,你老人家餐风饮露即可,这些又不需要钱。”德官难得玩笑,两人都笑起来。
德官说:“老样子,你帮我办好,我过一两日来拿,药性嘛,一半即可。”这个是德官的自作主张,他想颜雨桐只是听说过巫蛊之术,却并不了解是怎么回事,厉害的巫术真的可以杀人以无形,若是把皇后娘娘杀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德官自作主张地减轻了份量。颜雨桐不是说皇后欺侮她么,还击点颜色就可以了。
可是,令德官没有想到的是,颜雨桐居然是给自己施了巫术,她的初衷是想以此嫁祸皇后,真是危险之极,要不然,即使保得了颜氏的性命,腹中的孩子恐怕已经没有了。德官想及此,不由得冷汗涔涔。但愿这件事情就这样无波无折地过去吧,颜雨桐别再弄什么妖蛾子出来了,皇后娘娘吃了这亏,也能三思而行,胡乱地讨好别人,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
尽管没有找到巫术袋子,走出坤宁宫时,德官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像是历劫一般,明日的忧虑就由明日来担当吧。等颜氏的孩子顺利生下来,皇上也消了火,风平浪静的就好。
“德公公,德公公请慢走。”德官停下脚步,见小佩追了上来。
“小佩,有什么事么?”德官停下来问。
“有,德公公,你看这个,就是昨日行巫的布袋子,娘娘让我出去访问是谁家的东西,我这没头没绪的,也不知道去哪里访,公公能不能帮帮我?”小佩说着递上那个袋子。德官的眼神瞬间亮了。
他接过来,看了看,说:“这种图案,我也是没有见过的,不过我可以帮你去打听,时间,就说不上多久了。”
小佩感激涕零,忙说:“德公公最好了,这下我就放心了。”
“这点小事,举手之劳,你一个女孩子家,哪里知道这些门道。皇后问起来,你就说交给我了。我想她也不会怪罪你的。”德官收好袋子,对小佩说。
有人担当,皇后娘娘与德公公又有些交情,小佩很放心,千恩万谢地走了。德官看着手中的袋子,心中喜悦不已,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皇后娘娘会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这个要好好想一想。
第61章 暗伤
李桢一看朱七脸色不对,忙跟了进去。
“出了什么事?”李桢问。
“大哥,我是说朱谊死了,在漠北的战场上被暗箭射伤,不治而亡。”朱七低声说。
“漠北,不是后梁军荡平了了李克存部么?我听说部队都回汴梁了。”李桢好奇地问。
“就是离开前的晚上,被大梁军中一个叫李用的射杀的,那李用是李克存的旧部。”朱七道。
“哦,原来如此。朱七,你也别太难过了。汴梁叫你回去么?”李桢安慰道。
“我不是难过,就是觉得朱谊有点惨罢了,听说大嫂率和谊宫的人举家去了并州。皇上是不会叫我回去的,回去对他有什么好处。消息是四哥通过于大人告诉我的。”朱七说,又一种局外人的感觉深深攫住了朱七的心。他知道,他再也不会回到汴梁,回到朱家了,刚刚的那点难过,是他还给大哥的兄弟情谊,至于朱谅,那更不必提了。
李用刺杀朱谊,让李桢心里震了一震,果然如他所料,李克存旧部在大梁的军队里不仅多,还有这样的死士,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李桢看了看朱七,坐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朱七,我有个计划,从来没有说出来过,我想说给你听,更想得到你的帮助。”
“你说!”朱七坐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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