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疚杀(古代架空)——叶凉初

时间:2026-03-22 11:08:43  作者:叶凉初
  王皇后点点头说:“自古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我看你二哥也是昏了头了,我是看她要死要活的份上,饶他这一回,颜氏她最好不要忘记,到时候如果她再耍什么花样,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娘娘的意思是?”朱七问。
  “想那颜氏,不过是洛阳街头小巷没门没户人家的女子,依恃着皇上的恩宠,无法无天了这些日子,她若再胡闹下去,我可是要让她吃点苦头的。”王皇后的目光凌厉,没有焦点地看着远方。
  她的意思,朱七当然明白,王氏背后,是强大的家族力量和两位大哥在藩镇的军队,而颜氏背后,空荡荡的,除了一个手中有少量兵权的李崇,七七四十九天,其实已经过去了十天,想想自己要做的事,流云书院里等待着自己的李桢他们,朱七心里有了一种紧迫感,他想,明日一早,便要找李崇来商量事宜,还要去羽林军联络旧谊,如此一来,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要站到皇后的对立面去了,而王皇后还是一无所知,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天色更暗了,雪花也没有飘落下来,仿佛更冷了,朱七站起来告辞。
  羽林军统领王寅,年轻有为,朱七虽在羽林军中挂个闲职,两人倒是脾性相投,颇有往来。只是,去年朱七离开时,事出有因,时间紧迫没有来得及告别,因此,当朱七出现在他面前时,着实是一场惊喜。
  “殿下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王寅的话里有几分埋怨之意,朱七听得出来,当然,他不以为忤。
  两人简单诉说了些别后离情,很自然地,说到皇宫僵持着的现状上来,朱七问王寅的看法,王寅说的含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哪里轮得到我等说话。”朱七品味其中之意,大约明白,朱咏也好,朱唯也罢,王寅都不怎么看好。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张观潮的来访在朱七的意料之外,张观潮是朱氏皇朝堂里最有权力的人,如果说以前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话,那此刻就是万人之上,小小七皇子应该不在他的眼睛里,但张观潮此来不仅对朱七行了君臣大礼,态度也十分客气,令朱七不由得提高警觉之心。去年自己离开皇宫时,张观潮虽然不在眼前,但以他和朱谅的关系,想必他是知道朱七为何离开汴梁的,那么今天朱七的突然回来,一定会在张观潮心里引起疑虑,但张观潮的言语之间年听起来却并非如此。
  张观潮对朱七的归来表示莫大的宽慰,他说:“殿下回来的正好,如今宫内正是非常时候,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之间为了太子之位不可调和,按说,大殿下到了可以亲政的年纪了,而小殿下还在襁袍之中,我真不知道先皇是怎么想的,留下这一笔糊涂帐。”张观潮说罢低下了花白的脑袋,这一席话,朱七也听得进去,二哥为了在颜氏面前称一时之豪气,确实扔了一个烂摊子给朝臣们,让他们左右为难,特别是张观潮。不过,这念头一起就被朱七扼杀了,以他现在的立场,他应该庆幸,正因为朱谅留下了这样不靠谱的遗诏,李桢才能有现在的机会。朱家七皇子与李桢挚友的身份在朱七脑子里立马切换了一下。
  朱七道:“张大人辛苦了。想必二哥他也有自己的为难,死者为大,明明白白的遗诏在此,张大人如何可以推翻?”
  朱七的表态出乎张观潮的意料,他看看朱七不动声色的脸,琢磨着如何接下去。以他对朱七的了解,这个在朱氏家族里很难排上队的老七,是不会对朱咏构成任何威胁的,更不会和颜氏李崇他们有什么关系,他应该和自己一样赞成朱咏继位才是啊。张大人不知道,朱七只是想从他那儿知道,张大人是用什么办法来推翻遗诏的,皇上的遗诏,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不作数的。
  张观潮小心使用着字眼:“七殿下,第一点,我张某人没有半点私心,更没有干涉皇上家事之心,哪一位殿下继位对大梁好,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推翻遗诏当然是死罪,但误了大梁的天下难道不是?”
  朱七点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张观潮,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张观潮显然接收到了信号,说:“殿下,你我都是大梁的臣民,我相信你也会站在皇后娘娘这一边的。如今颜氏提出要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大殿下才能登基,就是在拖延时间,可是,她一个小小民女又能怎样,难道四十九天之后会有天兵天将下凡来帮她?笑话。”
  朱七说:“张大人所言极是,也许,贵妃娘娘是出于对二哥的真心呢?不想在四十九天内打扰到二哥的灵魂。”
  张观潮脸上流露出一个自然的冷笑,他说:“殿下还真是天真,颜氏这样的女子,还会有什么真心?我猜她要用这段时间和外面联络,起兵造反也未可知。只是,我不知道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她的身后,只有一个李崇,李崇手上,除了西城的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外,还有什么?两千人,打一个天下真的太嫌少了。”张观潮的口气里充满不屑与调侃,想想也是,张观潮大权在握,王氏身后的两个兄长重兵在手,颜氏和李崇,无疑是以卵击石罢了。但如果以于之安加李崇的兵力,外围又有李克存的声援,内里又有王寅的接应,还是可以对抗一阵子的,如果再有些意外发生的话,事情最终朝着哪个方向发展,还是难以预测的。
  朱七表示十分赞同张大人的观点,他说:“前一阵子,听说吐蕃入侵我西南边陲,张大人,此事是真是假?”
  张观潮一听就笑了,说:“敲山震虎,只不过是告诉颜氏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背后没有什么人,而皇后娘娘则截然不同,不要到时候小殿下的太子之位没捞到,还落了个性命不保。可惜的是,颜氏没有听懂,或者她听懂了还是不肯知难而退,这里面,很可能有李崇那老毛子的功劳,他看我做什么都不顺眼。不过,颜氏真的要不自量力,轻举妄动的话,吐蕃入侵打到汴梁也是一眨眼的事。”
  朱七听的认真,张观潮说的也未必都是大话,后梁初定,统治阶层涣散无力,皇宫里面,这一两年内层出不穷的怪事,吐蕃的奸细们岂不会把这种种反馈回去?从前大唐强大时,吐蕃尚且常常蠢蠢欲动,不要说今时今日了。
  朱七道:“张大人,立储继位本是皇家的家事,因此引起天下战事,未免太得不偿失了,请张大人和皇后娘娘要把持大局,千万不能引狼入室,毁了父皇打下的基业。”
  张观潮点头说:“这个自然,希望颜氏也能明白这件事情的大小轻重吧。殿下此来见过颜氏没有?”
  朱七坦诚说:“我回来的第二天,贵妃娘娘就来过西院了。张大人放心,我一定去劝劝她,请她以大局为重,让大殿下早日登基。”
  张观潮挥了挥他胖大的手臂,说:“大殿下登基的时日也不是由她来决定的,皇后娘娘也不过是给她个台阶下。”
  朱七惊问:“张大人的意思是,不会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看她的表现吧,她要有所动作,难道就等着她一切就绪?殿下有机会,也把这个道理说给她听听,你们年纪相仿,说不定能说到一块去。”说罢,张观潮起身告辞。朱七把张观潮送到西院门口,看他巨型的身子一路摇摆着走远了。
  情势没有想象的那么乐观,时间也没有那么充裕,以张观潮的精明,如果李崇有所行动,他的眼睛一定是狠狠盯着的,那么,只有朱七的行动是不受注目的,可是,朱七如何对王寅说出自己的打算呢?他苦思冥想一个借口的时候,王寅找他喝酒来了。
  
 
第68章 追随
  王寅抱着一坛子酒,直接来了西院,朱七忙叫朱通准备菜品。这样的情形,总是动人的,要和一个人喝酒的寓意就是想和一个人说话。朱七把王寅让进屋,朱通已经把几个简单的菜品端了上来,两人便推杯换盏起来。朱七知道对方有话要说,但不知道如何开口,便说:“王将军在这宫中也有些时日了,那日我问你如何看现如今宫中的情势,将军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我听来,怕是话中有话啊!”王寅行伍出生,本不是多话的人,但心中有话却是必然要说出来的人。
  王寅喝下一杯酒,将酒杯当地一声置于桌上,开口道:“不瞒殿下说,如今这宫中简直乌烟瘴气,不忍卒睹。想我王寅李崇之辈,是在战场上撕杀过来的,走过多少生死场,死了多少兄弟才成就了这大梁的江山,抱括先皇和大皇子。若要国家安定,还得靠长枪大剑,读书人的毛锥子能有什么用?可这朝堂之上,现在只有张观潮一个声音,恨不得皇后娘娘也听他,说到娘娘,唉,这大梁天下,居然落在了两个女人手上论长短。”
  朱七听罢,不由得仔细看了看王寅,只见他目光凝重,面色沉郁,可以肯定是肺腑之言。朱七没有怎么打过仗,但作为朱批的吉祥物,他上战场的次数很多,特别是那些惨烈的大场面,见识过不少,人若经过那种场面,生死更看淡了一层,王寅一定是有感而发,从这段话里,至少流露了以下信息:王寅敬佩李崇而厌恶张观潮,对于哪位皇子继位,他的确不关心,只是对于目前的状态十分烦躁。
  朱七道:“王兄所言极是。虽然事不关己,但如你所说,这江山来之不易,如此下去,毁于一旦也只在早晚。可我,虽是皇子,却也无能为力。而且,因为身份敏感,反而不好说什么,只得听从张大人和娘娘的。”
  王寅放下酒杯,道:“殿下,实话实说,王某人倒不是这么看的,同样是先皇的儿子,有什么分别,若论分别,这皇位应该是大皇子的啊,但为什么大皇子不仅没有得到皇位,还被冷箭所杀,你有没有想过,这其中的蹊跷?如今的场面,又重演了一年前的戏码,这肯定是老天爷给的报应。”
  大哥的死,朱七只是耳闻,连丧礼都没有赶回来,就他所知,大哥是被一位李克存旧部叫李用的所杀,难道其中还另有缘故?朱七联想到腊八粥事件,朱老二夫妇,的确是心狠手辣,不过,王寅说得对,现在报应来了,情形几乎是一模一样呢。如果王寅这么想,他手下的羽林军中肯定也有不少人这么想,天下百姓中更有人这么想,原来,朱谅一直以为稳如泰山的皇位与江山,并不是那么固若金汤的啊!
  朱七想到李桢,那个梦幻般的计划,还真的有实现的可能,当李桢第一次提出来时,朱七只当他是受刺激了,受于之远的刺激,受季云成他们的刺激,还受刘瑞丰的刺激,现在看来,刺激是一方面,但的确在大梁如今风雨飘摇的的情势之下,可以放手一搏。
  肺腑之言往往能引发对方的肺腑之言,朱七拉过王寅,问:“王兄的羽林军共有多少人?其中完全可以掌控的是多少人?”
  “一万多,全部可以掌控。”王寅的眼睛亮亮的,回答朱七。
  “全部?”
  “全部。行伍之人讲究以心换心,我的兄弟都是自己的,我保证。”王寅拍着胸膛说。
  “王兄,若有一天,我问王兄借用这一万人马如何?”朱七问。
  “你借,一句话!”王寅道。
  “那我朱七在此先谢过王兄。”朱七站起来,深深作了一揖,正好朱通端着一盆菜来到门口,见状,便知事已经成了一半。放下菜盆,忙忙退了出去,怕王寅在他面前受了惊忧。
  “殿下,我能不能问问,你要我的兵马何用?”王寅问。
  “当然。王兄可认识奉天节度使于之远于老将军?”朱七问。
  “自然,我刚入伍时,就在于将军手下,其作战之勇猛无敌,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爱兵如子,只是,那时我们为大唐作战。大梁建立之后,将军就偏安一隅,没有什么消息了。这和刘将军的死肯定有关系。”王寅虽然说的断断续续,但在知情人朱七这儿,都一一连连上了。
  朱七心中有了底,便把李桢和于之远的计划全盘托出,王寅听得愣愣的,说:“原来是这样,我刚刚以为你要借我的人马是为你自己呢?殿下,大唐已经远去,大梁也已经建立三年了,你们不觉得有点晚了么?其实,在我心里,无论是大唐也好,大梁也罢,有一个强有力的朝庭,外不受强敌侮辱,内里清正廉明,百姓能在这块土地上安居乐业,足矣。”
  朱七一时不知道如何说服王寅,难道告诉他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桢,无论李桢是大唐也好,大梁也罢,只要是他的梦想,自己就要为他全力以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可是,这样的情结别人哪里能懂。看来,相比李桢,王寅更愿意直接了当地帮助朱七上位。同样是唐代旧将,王寅因为年轻,与于之远刘铭扬他们的想法有所不同。但这不要紧,朱七觉得自己可以慢慢说服他。
  朱通放下菜盆之后,来到西院后门,他本能地为朱七和王寅放风,因为他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又是酒后,嗓门都不知觉地放高了。谁知他刚刚站了不一会,看到守门的老候过来。
  “什么事啊,老侯?”朱通问。
  “三日不接客,接了个弯喇叭,门口有个姑娘,来了三天了,天天吵着要见七殿下,怎么说都没有用,她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所以我先来找你搞搞清楚。”老侯一脑门子的官司。
  “姑娘?找七殿下?她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朱通十分好奇,找朱七的姑娘?会是谁呢?
  “她说她叫氏楚儿,从奉天来的。我原本不想为这种小事打扰你的,可殿下不是刚刚从奉天回来么?我想难不成真的是七殿下的朋友,所以先来弄清楚。”老侯十分抱歉地说。
  朱通一听是氏楚儿,早已经加快了脚步,老侯从后面赶上来,巴结地看着朱通,朱通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大步流星地来到宫门外,果然,氏楚儿一脸期待地张望着,她的旁边,正是季云成。
  “楚儿,季师傅,你们怎么来了?”朱通忙上前招呼。
  “朱通叔,啊呀,这下可好了,我都来了三天了,他们硬是不让我进去,怎么说都不管用,谢天谢地你来了,朱七呢?”楚儿看到朱通,大呼小叫地扑上来。季云成一把拉住了她,指了指红色的大门。
  “季师傅,楚儿,你们这是?”朱通问。
  “你自己说吧!”季云成将楚儿推到朱通面前。
  “是这样的,朱通叔,我听说朱七下山了,就一路追了来,我,我喜欢他,我怕他一去不返,再也见不到他了。所以我...”楚儿难得的有点忸怩,脸也红了起来。朱通一看,恍然大悟。朱通一直在朱七身边,当然知道朱七心中有谁,因此从来没有想过,除了李桢,别人的心中也会有朱七的啊!倒是一阵高兴,忙说:“原来这样啊,楚儿姑娘辛苦了,还有季师傅,来吧,我们一起去见殿下。”
  朱通引着季云成和楚儿往西院去,楚儿是一步一个惊诧,要不是季云成死死拉住她,她可能要飞上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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