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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朱七,虽然他那样子是垂头丧气的,但三个人还是松了一口气,可是,谁也不敢上前说话,见他自己进了屋,转身关上了门。
朱通说:“看来,他想通了。”又看了看楚儿,没有说下去。
朱七回来,楚儿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故意不去看他的脸,她知道,那是她不想看到的样子,她心里的感受也是五味杂陈阵,氏楚儿虽然不是名门大户出身,可也一直是爹爹的掌上明珠,是流云书院的大小姐,朱七看不上她,她心里不是没有委屈的,但自己那么喜欢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所谓爱情,就是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傻瓜。楚儿不知道朱七心里有谁,那个人,肯定占了他心中很大很大的位子,大到他心里再也放不下氏楚儿。她千里追随而来,朱七却一点也不为所动,她以为只能放弃了,没曾想,皇后娘娘帮了大忙,可是,朱七终竟是不喜欢她的,这条路走下去会是怎样的呢?楚儿心中并没有底。
“楚儿,天晚了,回房休息吧。”季云成在一边唤她。
“季师傅,我想和你说说话。”楚儿抬起头,难得的一脸凝重。
“好啊,季师傅陪你说话,是不是想你爹和常风他们了?是不是想把好消息立刻告诉他们?我今早已经写了信去了,过两天,他们就知道了。”季云成的声音十分温柔,他自觉地成为了楚儿的娘家人,朱七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到了,楚儿再怎么,也是千金大小姐,他当然为她委屈,但季云成最知道,感情的事没有对错,更没有委屈,你深爱了便是你输了。自私一点说,季云成对这桩婚事举双手双脚赞成,终于,他担心已久的那只靴子落下了,结局出乎他意料的完美。
“季师傅,你认识朱七的时间长,你知不知道他心中的那个人是谁?她是谁家的小姐,她很美么?还是性子特别好?”楚儿托着下巴,认真地问。
“我认识朱七时,他才十五岁,据我所知,他心中没有别的小姐。”季云成这句是实话。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很丑么?”楚儿委屈地说。
“楚儿,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就像你不喜欢李桢,不喜欢瑞丰,偏偏喜欢朱七,你认识他的时间都没有前面的两位长呢,对吧?我猜,朱七不是不喜欢你,更不是他心中有了别的小姐,男人嘛,以事业为重,你想朱七在宫中是七皇子,他没能建功立业,为大梁作出什么贡献,如今成了亲,他心中会有压力,他可能,不愿意这么早结婚。”季云成的话一出口,感觉自己先没法相信,可是,楚儿相信了,她高兴起来,像有一阵狂风把她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亮着星星一样的眼睛看住季云成,“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他不想结婚,不是不想和我结婚,那我有信心,以后他一定会爱上我的,我是谁啊,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氏楚儿啊!”
“对,肯定是这样,夜深了,去睡吧,等着做新娘子,听说皇后那边已经在筹办了。”季云成看着开心了的楚儿,心里十分安慰,又望了望朱七的房间,那里连一星灯火都没有,黑暗中的朱七,在做什么呢?
季云成站在台阶上很久,才去敲门,又很久,朱七才开门,一日之间,即使在黑暗中,季云成也感到朱七憔悴了许多。
见到门外站着季云成,朱七似也不意外,没打招呼就转身进了屋。季云成把门关上,点上烛火,在朱七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殿下,啊不,朱七,季叔想和你谈一谈。”季云成开口道。
突然,他看到朱七翻过身去,大颗的眼泪从他一向冷漠的眼睛里涌出来,着实把季云成吓了一跳。他不得不停下来,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朱七才说:“季师傅,我心里有一个人,我不能娶楚儿。”
“我知道,你心里有李桢,但是朱七,你觉得你能娶李桢吗?”季云成的直接了当让朱七抬起了头,他泪湿的目光惊愕地看着季云成,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被眼泪打湿的睫毛长而卷曲,让朱七的眼神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天真无邪,被泪水清洗过的瞳仁闪闪发亮,直直地看着季云成,季云成不得不在心里感慨,年轻真好啊!
“季师傅怎么知道我心里的事?”朱七问。
“明眼人都知道,我认识你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朱七,你听我说,你和李桢,你觉得该以怎样一种方式存在才是更好的?还是你觉得只有结为夫妻才能表达你们的感情?季师傅是过来人,许多事情,也许看得比你明白,你娶楚儿,这是最好的选择,更不会影响你对李桢的感情。说到底,楚儿是自己人,她那么喜欢你,包容你,你爱她也好,不爱她也罢,都不妨碍她成为一个好的妻子。你和李桢之间,只要有真正的情义在,以怎样的方式存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季云成说得入情入理,朱七好像也听进去了,他问:“按季师傅的道理,李桢也会和别人结婚成亲?”
“我想应该会的,即使他的心里只有你,那他也得给大唐留下后代不是?感情可以任性,但我们仍然有许多无法任性的责任在肩,你是如此,李桢也是。所以,不要违逆皇后娘娘的旨意,好好和楚儿结婚,成亲之后,你和楚儿才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才能去完成更重要的事情。”季云成话里有话,朱七当然也听出来了。他心里知道,季云成是希望他和楚儿结婚的,这样,等于他放过了李桢,他当然是希望李桢结婚成亲的。可是,他能理解自己和李桢的情义么?
“季师傅,我不否认你的话有道理,可是,我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李桢,我怎么对楚儿交待?这对她也是不公平的。”朱七道。
“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楚儿愿意就行,你以为她不知道你心里有人?她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李桢罢了。楚儿明理,大度,又那么爱你,皇后娘娘又喜欢她,相信我,她是最好的人选。等事成之后,大家在一起,就像从前在书院一样,日子会很美好的,朱七,这是最好的选择。”季云成苦口婆心,朱七听得五内俱焚。
“你说什么?皇后赐婚朱七?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颜雨桐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德官。
“也就这两天的事,七殿下有个朋友从远方来看他,正好遇上了皇后娘娘,娘娘觉得他们十分般配,朱通又去说项,因此娘娘就作主赐了婚。如今,宫里都在准备着呢!”德官回答。德官与朱七有点交集,从前他跟着朱批时,倒常常见到朱七,也有很多时间照料他,对朱七,德官寄于同情,也很喜欢他小大人似的性子,因此朱七奉旨结婚,德官内心还是欢喜的。
“这老妖婆倒是会讨好朱七,俗话说长嫂为母,张夫人不在宫中,自然听凭她作主,可是她也不想想,皇上还在宫里停着呢,这个时候在宫里办喜事,这是哪门子家规国法?”颜雨桐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目光投到三千里外的远处。
“娘娘有所不知,皇上新丧,按说不该办喜事,但在七里还是可以的,谓之冲喜,不然,真的要到三年之后才行。”德官在一边解释道。
“还真有这样的规矩?”颜雨桐惊异地问。她只知道大丧之时禁止一切娱乐,更何况办喜事,看来,皇后的确是有备而来,显然,朱七会因此对皇后感恩戴德,从此站到她的一边。颜雨桐已经从李崇那知道,朱七与羽林军统领王寅是很好的朋友,如果朱七成了皇后的人,凭颜雨桐手中的那几张牌,还有的玩么?不管怎么的,一定要阻止朱七的婚事,一定要!
西院一开门,就迎来了颜雨桐,今天她打扮得十分朴素,仿佛从前的那个颜雨桐又回来了一点,但朱七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情。短短几天,他已经从十八岁憔悴成了三十八岁,他草草与颜雨桐见了礼,命人上了茶,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对于颜雨桐对他婚事的恭喜也置之不理。颜雨桐何等聪明,一下子轧出了苗头:朱七并不喜欢这桩婚事,更何谈感激皇后娘娘。这事有门,今天算是来对了。
“七弟,恕我直言,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怎么看你没精打采的,是不是欢喜过了头,还是另有隐忧?”颜雨桐放低了声音,显得格外真诚。朱七坐直了身子,看着颜雨桐,突然感到内心翻腾,有很多话想说,说到底,朱七与颜雨桐,还是有一些亲近感的,那些在皇祖母宫中的相处,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朱七看了看门口,说:“娘娘,我可说实话么?”颜雨桐点点头。
“其实,我不想成亲,特别是这个时候。”朱七喟然长叹。
“为什么?你不喜欢那个氏小姐?”颜雨桐不动声色地问,内心却已是狂喜不已,哈哈,皇后娘娘,看你做的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是楚儿的问题,楚儿很好,可我就是不想,我心中另外有个人,我不能娶氏楚儿。”朱七苦着一张脸,目光沉郁,他这幅样子,却深深打动了颜雨桐,心中另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会不会是她颜雨桐?不管她是谁,那是个多么幸福的女孩,被朱七这样的男孩子如此深爱着。颜雨桐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仿佛在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是朱七的同龄人,她应该仍有一丝少女情怀。
“朱七,我不想知道你心中的那个人是谁,总之她该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若不想成亲,我倒是可以帮你。你二哥尸骨未寒,你却要在这宫中大办喜事,确实也有些违和感,最重要的当然是你不想成亲,我可以找皇后娘娘去说明。或者,推迟之日后也可以相商。”颜雨桐说的恳切有理,朱七的情绪完全被调动起来:“娘娘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颜雨桐肯定地说。
“那朱七在此多谢娘娘了!此恩如同再造,容来日报答。”朱七对着颜雨桐作了深深一揖。
“好,你只管待着,听我的好消息。只是,不可走漏半点风声。”颜雨桐站起来告辞,轻声关照朱七。朱七深深点头。颜雨桐很高兴,她与朱七之间,终于有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或许可以让他们结成永远的同盟。
第71章 施计
看着颜雨桐出了西院,朱七才缓缓转身回屋,连日来昏昏沉沉的脑子,似乎也在这一刻彻底清醒过来,他是被皇后娘娘的这道懿旨吓昏了么?居然从未想到过可以抗旨,可以想别的办法,这还是原来那个朱七么?好在有颜雨桐的提醒和帮助,朱七当然知道这并非易事,即使颜雨桐打了包票。但这至少给他带来一线希望,他感到了内心的振作与力量。但是当然,他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因此朱通和季云成回来时,仍然看到那个死气沉沉的朱七,坐在房间里不出来。楚儿本来是死活要问明白朱七心里的人到底是谁,但季云成和她说过,朱七并不是心里有人,而是他不想那么早结婚,那也就没有什么好问的了。
颜雨桐回到小院之后,立即召来李崇,把事情经过和他说了一遍。李崇摇摇头说:“娘娘,以我的猜测,皇后娘娘不会轻易收回成命的,特别是这关键时刻,她的旨意就是最高指示啊,即使她肯,张观潮也不会让她收回的。”
“可我已经答应朱七了,如果让他失望,我们就彻底失去他了。他和王寅交情非常,还有,他在奉天待了快一年,与于之远也是。”颜雨桐摆明厉害,李崇想了想,问:“如果皇后不肯收回成命,你答应朱七的事就泡汤了,那样的话,朱七反而会恨你。”
这些,颜雨桐当然想到了,还有一点,却是不能对人言的,就是她想帮助朱七,她想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皇后娘娘不会收回成命,那就不必去谈了,直接想别的办法更加爽快,即使出了事,也不会疑心到她颜雨桐的头上来。想到这里,颜雨桐岔开了话题,问李崇,于之远那里有没有消息,眼见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很快,她就要兑现对皇后的承诺了。
李崇点头道:“于之远的部队已经作好东移的准备,此番和于之远的联络中,我才知道,朱七之前的一年都在奉天与于之远在一起,如果这次朱七站在皇后的一边,对我们的计划十分不利,光凭我在西城的两千人马,无异以卵击石,死路一条,因此,贵妃娘娘一定要阻止皇后拉拢朱七。”
不能让皇后收回成命,又要她的赐婚泡汤,也许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皇后娘娘本人先泡汤,即使一时泡不了汤,最好也出点什么乱子,让她无法完成朱七的婚事,那样,朱七就会感激颜雨桐的努力,因此站到颜雨桐一边。主意已定,颜雨桐把德官叫了进来。
经过前面几次愉快的合作,颜雨桐与德官之间再也不用什么客套,颜雨桐直接了当地问德官,可有办法,快捷方便地阻止朱七的婚事。德官早上还在为朱七成亲的事高兴呢,这会有点转不过弯来。
“娘娘,这朱七成亲有什么不妥?”德官狐疑地问。
“并无不妥,但德公公你知道么,朱七并不想成这个亲,他心里想要的人不是那个氏楚儿。”颜雨桐的声音里满是对朱七的同情。
“原来如此。我听说那氏楚儿从奉天追随七殿下来汴梁,以为是两厢情意呢,想来皇后娘娘是乱点鸳鸯谱了。”德官反应过来。这一点,作为太监的德官也深有体会,昔日唐宫中有那么多的宫女,自己为何独独喜欢上了小蕙呢,想来人与人,是有缘分一说的。但眼下,皇后旨意已下,如何阻止得了这亲事?朱七不能,颜雨桐不能,他德公公更不能。
颜雨桐俯着德官的耳朵,悄悄说了什么,德官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颜雨桐见状,闲闲地说:“德公公,不是我愿意用你的小蕙来要胁你,不过,你觉得有用么?我哥哥上次来信说,小蕙在洛阳过得不错,专门等你去团聚呢,可这汴梁宫中层出不穷的大事小情,迁都之事一拖再拖,如今又弄出朱七的亲事来,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既是软肋又是盔甲的小蕙,总是让德官难以拒绝。王皇后的画像是吧,德官记得当初刚来汴梁时,朱府来过一位著名的画师,给府上老小都画过像,收藏的地方他也知道,找到它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他心里的这种抗拒感是本能的,朱谅死后,宫中自成两派,所有的争执都成了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执,德官原来不站在任何一边,但他是养心殿的人,颜贵妃自上次搬出坤宁宫后,一直住在养心殿小院,德官也就自然和颜雨桐近一些,外人看来也是如此,这会,帮助颜雨桐也是理所应当,谁也不知道,这里面真正的原因是小蕙。
颜雨桐拿到王皇后的画像时,仔细端详之后,不由得笑了,幸好这位著名画师来朱府时自己还没有进宫,因为这画师的水平实在算不得上乘,这王皇后吧,德官说了是她,颜雨桐才看出三分想象来。不过,像不像没有关系,是按她本人的样子画的就行。
养心殿小院西屋的后面有一间是暗间,十分隐秘,从无外人进去,从外面看,是一面墙,上面挂着两幅字画,只有懂得机关的人,才会掀起字画,轻推墙壁,知道那里有一扇门。王皇后的画像就挂在那暗格间,从头到脚钉了七枚硕大的铁钉子,铁钉子让皇后娘娘娇好的容颜扭曲了,看上去非哭非笑,十分拧巴。颜雨桐却觉得十分有趣,她看了又看,还伸手在皇后脸上摸了一把,道:“这里没有光,别害怕哦!”随后,她低头轻声念了长长一段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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